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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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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禾的身体像一袋被丢弃的旧衣服,被人从地上拖起来,半拽半拎地往巷子深处拉。她的后脑勺磕在路面上,碎石子硌进头皮里,但那种疼痛已经很远了,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她的意识像一截快要燃尽的蜡烛,微弱地跳动着,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那个男人把她拖到了梧桐巷最深处,这里也是她爸当初倒下的那个位置。他把她的身体往地上一丢,然后蹲下来,开始翻她身上的口袋。
外套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空的。
裤兜,空的。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耐烦。他的手探进她外套内侧的暗袋,什么也没有。他开始掀她的衣服。夜风直接灌进她的腹部,冷得她浑身一哆嗦。
赵小禾感受到脖子处流出温热的液体,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渗进衣领里。她知道自己正在流血,那刀划得不浅。她的视野开始发暗,但她的眼皮太沉了,沉到她连眨一下都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掀开她的衣服,看着他的手在她身上翻找。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凉丝丝的。她想抬起手推开他,但胳膊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趴趴地垂在身侧,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在看到她还没有完全闭上的眼睛时,整个人顿了一下。那张被帽檐阴影遮住的脸微微偏了偏,像一只猫在确认爪子下的猎物是不是还有呼吸。他看到了她还没完全失去焦距的瞳孔,看到她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目露凶光,那把匕首被他重新握紧了。
赵小禾绝望地闭上眼。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慢得不像话,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钝的鼓。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赵小禾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吞没,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松弛,像整个人正在沉进一池温水里,所有的重量都在被一点一点地卸掉。
意识在这份松弛里变得飘忽不定,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被风吹着四处游荡。她看到了一些画面,破碎的、跳跃的、没有时间顺序的,像有人把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剪碎了扔进一个万花筒里,随便一转就是一张脸、一个场景、一句她曾经说过又忘了的话。
她看到了妈妈。那是在她们还住在老房子的时候,厨房的窗户朝西,傍晚的时候阳光会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灶台都染成金黄色的。妈妈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手里掂着锅铲,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她那时候还很小,大概刚上小学,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支蜡笔在纸上乱画。妈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想吃番茄炒蛋。妈妈说好,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三个鸡蛋。那个画面很普通,普通到在过去十几年里她从来没有特意想起过,但此刻它自己浮了上来,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
画面一转,是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白炽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她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脚够不到地面。那是她妈刚确诊的时候,她爸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着。她那时候还不恨他,只是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好小,小得不像一个大人该有的样子。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她爸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捧着一个老旧的饼干盒,盖子打开着,里面露出几张泛黄的旧照片。他朝她招了招手,她没过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一个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人,终于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是把盒子放在了显眼的地方,希望她能自己拿来看。
她没看。她当时转过身就走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做这些有什么用?人都要死了,装什么好父亲。
现在她闭上眼睛,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多看一眼?那些照片里到底有什么?她妈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们结婚时的样子?还是更早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属于他们的、没有她的人生?
但后悔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另一个人的脸浮了上来。
秦静。
赵小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想笑,但肌肉已经不听话了,那个弧度小到几乎没有。
浑蛋,你在哪儿啊?你不是挺能的吗?你不是什么都能看出来吗?你不是给了我那个报警器说“按了就能找到你”吗?我按了啊,你怎么还不来?
她的眼睛酸了一下,但没有眼泪流出来,大概是那点水分也顺着颈侧的伤口淌光了。
然后她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她蹲在衣柜前面掀开暗格的时候,秦静就站在卧室门口,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暗格里面的东西。秦静一定看到了那本笔记本,也一定猜到了里面有什么。她那么聪明,说不定连那张照片的存在都已经猜到了。所以就算自己死了,秦静也照样能找到那张照片,照样能顺着线索查下去,照样能把这桩案子破了。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她活着。
赵小禾在心里轻轻地“哦”了一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任何重量,只是飘了一下就沉了下去。她嘴角那丝自嘲的弧度终于完整地弯了出来,然后停在那里,没有再动。她觉得自己像一张被写满了字的纸,现在有人拿着橡皮一点一点地把上面的字擦掉,先是边缘的,然后往中间推进,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些笔画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逼来。男人握着匕首的手猛地顿住了,刀刃悬在赵小禾胸前三寸的地方,没有再往下落。他偏过头朝巷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朝他们飞奔而来。
男人在电光石火之间作出了判断。他咒骂了一句,甩开赵小禾,转身就要撤。但他刚迈出第一步,脚踝处就传来一股异样的牵扯感。他低头一看,赵小禾的手正攥着他裤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那几根手指像生了根一样缠在布料上,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布纹里。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铺在地上,但那几根手指就是不肯松开。
男人用力抽了一下腿,赵小禾的身体被他带得往前拖了半寸,但手依然没有松。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变得焦躁而冰冷。他没有时间跟她耗,下一秒他抬起另一只脚,朝着赵小禾的手背狠狠地踩了下去。鞋底碾在指关节上,发出骨头关节被压到极限时才有的那种细微的咔哒声。赵小禾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但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指甲抠进了布料的缝隙里,抠得手指甲边缘都翻出了淡淡的血色,但她还是不松。
男人目露凶光,匕首刺进了赵小禾的掌心。
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掌心的伤口一路往上蹿,顺着血管和神经的走向蔓延到整条手臂。她的指尖在痉挛,指腹贴在那块布料上,能感觉到那个人正在抽腿。她知道自己攥不住了——不只是因为痛,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力气已经被那一下捅穿了,像一只被扎漏了的气球,所有的气都在往外泄。
但她不能松手。
她的指甲已经嵌进了自己的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和布料上的血混在一起。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走,他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他走了秦静就抓不到他了。赵小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想秦静的事,但她确实在想。她想到秦静冲到巷口的时候如果只看到一具尸体和一条空巷子,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男人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没有时间跟她耗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手腕一翻,刀刃横向一划,裤脚那块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赵小禾的手指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但布料已经断了。整条胳膊软软地垂了下去,砸在地上,再也没动。
男人起身正要跑,眼前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那道白光像一堵实心的墙,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视野中心炸开一大团刺目的光斑,像有人在他的视网膜上点了一把火。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一切从浓稠的黑色变成了烫伤一样的白色,然后退化成闪烁的光斑。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了一下,但已经晚了。那光直接灌进了他的眼睛,逼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在强光爆发的下一秒,凭着直觉向前挥出一拳。拳头擦着秦静的衣服过去,没打中目标,但他已经借着那一瞬间的盲打判断出了来人的位置和距离。他的身体在盲态中完成了侧身,一道冷风从他面前掠过去,距离极近,他能感觉到一股锐利的气流擦着他的鼻尖划过——那是某种硬物挥空之后带起的风。
那道攻击落空了,但他来不及庆幸,第二下紧跟着来了。他看不清来人的具体动作,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又向侧面跨了一步,躲开了秦静手中武器的第二次攻击。
秦静握着手电筒,调整了一下攻击头的角度,再次朝着男人砸去。战术手电的筒身末端是一个加厚的钨钢攻击头,表面有菱形的防滑纹路,在路灯余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哑光。那一头如果砸在人的颅骨上,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把表皮划开一道口子,再偏一点就能把人砸晕过去。她没有留手,因为她知道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下得去手割开一个十七岁女孩脖子的凶手,不值得她留任何余地。
但那个男人比她预想的更能抗。他的视觉还没有完全恢复,视野里是一团一团跳动的光斑和扭曲的色块,但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她的攻击节奏。第三下砸过来的时候,他侧身的同时抬起了左臂,用手臂外侧硬生生地挡了一下。钨钢头砸在小臂的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闷哼了一声,往侧面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巷口的光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瘦削、精干,帽檐压低的鸭舌帽在刚才的纠缠中歪了一些,露出一侧眉骨的弧线。他的呼吸比刚才粗重了一些,但没有乱,节奏依然控制得很好。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把匕首,刀刃上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颜色,只是反着一点湿润的亮。
秦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逼了上去,又是一记横扫,男人侧身躲开,刀刃顺势往前一递,刺向秦静的腹部——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完全没有犹豫的痕迹,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蛇在最后一刻反咬一口。秦静的腰猛地往后一缩,刀刃的尖划破了风衣的布料,擦着她的皮肤掠过去,带起一道凉意。她没有看那道口子,因为她知道没有见血,她知道自己的腰还完好。她借着后仰的惯性向后退了半步,重新站稳了重心,手电筒横在身前,攻击头指向对方的方向。
男人的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移了那么短暂的一瞬,移到了那把被她握在手里的强光手电上,然后又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他在判断。判断这个对手的战斗力、判断自己继续纠缠下去能不能打赢、判断跑还是不跑。他在接下来的动作里给出了他的答案。转身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背影在黑暗里越来越小,像一滴墨融进水里,迅速地被夜色吞掉了边缘。他踩上了垃圾桶的盖,整个人借着那股反弹力往上拔起了一截,然后他的脚在侧面的墙壁上蹬了一下,像一只被惊飞的鸟,双臂展开,身体翻过围墙的上沿,消失在了墙的那一边。
秦静没有再追上去。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只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整个人就转了过来。手电筒被她随手搁在地上,光柱歪斜着打向墙壁,把巷子里那一小片空间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顾不上疼,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赵小禾脖子上的伤口牢牢钉住了。
那道伤在颈侧的右前方,从耳垂下方大约两指的位置开始,斜着往锁骨的方向延伸,长度大约六到七公分。切口边缘整齐,深度参差,中间有一段明显比两端更深,能看到皮下脂肪层泛着微黄的色泽,再往深处是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最底部隐约能看到一层泛白的筋膜。血从伤口里不断地涌出来,不是那种动脉喷射式的飙血,而是持续的、稳定的、带着气泡的涌流——这让她心里稍微松了那么一丝。如果是颈动脉完全断裂,这个时间早就没有抢救的余地了。看流血的速度和气泡的形态,伤的应该是颈外静脉的分支,加上部分浅层肌肉组织,气管大概率没有完全切开,但有没有伤到深层的大血管,得靠按压止血之后才能判断。
她伸手探了一下赵小禾的鼻息,指尖贴在上唇上方,停了大约三秒。有气流,微弱的、不均匀的,但确实存在。她又把手指移到颈侧,避开伤口的位置,在左侧颈动脉搏动最明显的地方按了下去。跳动的节奏缓慢但不规则,快的时候很快,慢的时候又几乎摸不到,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床里最后几滴水流过的声音。这让她眉头皱了一下,这说明出血量已经不小了。
她伸手把她的急救箱拖过来,手指在箱子里翻了一下,抽出两包无菌纱布,撕开包装,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包装袋的两端往两边一扯,另一只手的中指和无名指顺势把纱布挑出来。她把纱布叠成合适的厚度,覆盖在伤口上,掌根压下去。掌根接触伤口表面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黏腻的液体透过纱布渗出来,浸到她的手套上,很快就让橡胶表面变得滑腻。她调整了一下按压的角度,让压力更集中地作用在出血点上,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转头看了一眼赵小禾的脸。那张脸比平时白了好几个色号,嘴唇的颜色已经褪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粉白色,眼睑半闭着,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把赵小禾的头往一侧偏了偏,让伤口的朝向略微改变。这个角度能让血液和分泌物顺着重力方向从口腔里流出来,不会倒灌进气管里。她又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探进赵小禾的嘴角,小心地把里面淤积的血块和黏液一点一点地清理出来。手指上的橡胶触感在口腔里变得格外滑腻,她能摸到牙齿的轮廓和舌面的粗糙纹理,还有那些正在慢慢凝固的血块,一块一块地被她抠出来,甩在地上。
清理干净之后,她的手指停在赵小禾的下颌边缘,确认了一下呼吸道的通畅程度,然后才抽回来。她右手单手操作手机,拨号键盘在屏幕上亮起来。
她先拨了120。
“翠屏路北段梧桐巷,颈部锐器伤,大血管破裂,年轻女性,持续按压中。患者仍有微弱自主呼吸,但出血量较大,需要尽快到达。请派距离最近的救护车,并告知急救人员准备大量无菌纱布和止血带。”
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回复她没有听完,第二通电话紧接着拨了出去。这一次是距离最近的翠屏路派出所值班室。
“我是市局法医秦静。梧桐巷现场,刚有凶手持刀割喉被我击退,受害者大出血正在窒息,凶手往西南方向跑了可能回来,我孤身一人需要持枪警力和两辆救护车立即支援!快!”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有挂断电话,把屏幕上的免提键按亮了,然后把手机揣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扬声器里传来派出所接警员正在呼喊的声音:“收到,已通知指挥中心调派……”
秦静不再分心去听那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掌下方的伤口上。她能感觉到纱布下面的出血正在变慢,像一条河的水位在缓慢下降。
她开始默数。一、二、三、四、五。
按压的节奏是她自己掌握的,大约每五秒完成一次完整的按压循环,手掌始终不离开纱布表面。前五分钟她靠直觉判断压力,到了第一个时间节点,她松开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在赵小禾的左手腕内侧摸了一下。桡动脉的搏动还在,比刚才稍微强了一点,但还是不够有力。她重新把手掌压回去,继续按压。第二个五分钟,她又摸了一次。这次搏动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指尖能感觉到那根血管在皮肤的下面一跳一跳。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一辆白色救护车在巷口停了下来,后门打开,两名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冲进巷子里。其中一名蹲下来扫了一眼伤口,看了看秦静按压的方式和纱布覆盖的位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开始和秦静做交接。他在她左侧蹲下来,将自己叠好的纱布垫在她的手旁,示意她可以平移压力。秦静稳住重心,用悬空的手接过垫层,确认接稳了才开始平移掌根。止血敷料被重新覆盖、包扎、固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如果血迹呈喷射状溅在手套虎口,说明她按压时指尖位置准确;如果全是弥漫性浸染,说明中途有滑脱。
万幸的是,她没有犯这种错误。
秦静跟着上了救护车,坐在赵小禾的担架旁边。担架上的赵小禾闭着眼睛,胸口微弱的起伏在白色床单的覆盖下几乎看不到,只有监护仪上的波形图在告诉她那颗心脏还在跳。她拨通了周国平的电话,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来了。
“周队,梧桐巷这边出了状况。赵小禾被凶手袭击了,颈部刀伤,现在正在送往二院的路上。意识不清,出血量比较大,但送医时还有自主呼吸和血压。”
“那个人翻墙跑了,我没追上。手上有利刃,反侦察能力很强,很可能是之前入室盗窃的同一个人。你现在安排人去梧桐巷西侧和翠屏路南段之间的区域布控,那边是老旧小区连片的老街巷,监控盲区很多,但他跑不远,应该还在那片区域没有撤出去。”
秦静说完这些,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键盘敲击声。周国平那边在调度人手,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来。她把手机放在耳边,靠着车厢的金属壁板,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在屏幕上一条一条地扫过去。
风从救护车半开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在她湿透的额头上,凉意让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她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看了一眼,虎口处那片血迹已经半干了,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沉的铁锈色,边缘开始发黑。
救护车转弯时颠簸了一下,她把手放下来,按了按太阳穴,然后重新看向担架上的赵小禾。那张苍白的脸在车厢顶灯的照射下看起来平静得像睡着了。秦静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灯光,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