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漠倾城寒》九曲梓桑

2、雪夜 - 皇城

　　第二章

　　大雪已纷纷扬扬地下了好几日，墙里墙外一片银装素裹，几朵红梅迎着风雪悄悄绽放，冷风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清香……

　　一只修长白暂的手拂开枝头少许落雪，指尖轻触那几点殷红，凉意沁入肌肤。

　　他皱眉，低叹了声：“既然来了，为何不肯现身？”

　　暗处闪出几条人影，踩著积雪，缓缓逼近。

　　梅树旁的人转过身来，白玉般的面容凝着一丝笑意，眼里分明是露骨的嘲讽。

　　目光越过四个持刀的护卫，定在回廊尽头，笑道：“大皇子，不在灵前守丧，倒有兴致出来赏雪么？
　　”

　　北瑾寒背着手，踱到他面前，脸上虽有阴霾，仍勉强笑问：“太傅可是亲眼见过皇兄密诏？”

　　他点点头，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陛下尸骨未寒，大皇子便等不及了？”

　　北瑾寒冷笑一声：“若不是你说露了陛下密诏废储之事，宫中怎会人心躁浮乱作一团？”

　　前日夜宴，皇帝饮下太子敬的酒，忽觉腹痛如绞，口吐鲜血，昏迷了两日终究撒手人寰。

　　太子因涉嫌弑君被押至天牢，突如其来的东宫之变，让原本就波涛暗涌的皇廷更加躁动不安。

　　他微微笑了，无意中透露陛下遗诏废储的风声，对已沸腾的局势无疑是火上浇油。

　　“莫太傅，择良木而栖，可否？”北瑾寒逼近一步，盯着他清俊儒雅的容颜。

　　见对方不言语，便趁热打铁道：“密诏现在何处？”

　　年轻的太傅闻言一震，湖水般平静的眸子起了些许波澜，沉吟了半晌，低声道：“护国寺。”

　　北瑾寒一挥手，几名心腹悄无声息地退下，片刻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他日我得天下，必不会错待于你。”言罢转身欲走，没迈出半步却猛然顿住身形。

　　一柄吹毛断发的长剑搭在他肩上，映着雪华更显冰寒。

　　身后随之传来那人温雅柔和的声音：“大皇子，请留步。”

　　北瑾寒全身僵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想不到太傅竟是这般留人！”

　　“不敢。”持剑的手不动分毫。

　　手的主人更是平心静气如闲话家常一般：“日出之前，皇族子弟不得出宫半步。”

　　“你好大的胆子！”北瑾寒立时心头火起。

　　一个小小的太傅，竟敢要胁皇子？

　　垂眼看看颈边的青锋，犹豫许久，终是不敢一试深浅。

　　于是吸了口气，放缓了声调：“还不快收了剑去，本皇子不与你计较便是。”

　　身后那人不答，只是肩上的剑又多了三分力。

　　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裘，也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

　　难道，他也是为那密诏？

　　“强弩之末，何必苦撑？莫夜玄，你纵然保得住他的皇位，能保得住他的江山么？”

　　“不妨一试。”温润如美玉的男子敛了笑容，冷了声音。

　　“试？你可知你拿什么在试？”北瑾寒朗声一笑，心里却袭过阵阵寒意。

　　“僵持到天明又如何？本皇子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却不知……天牢里那人撑不撑得过今夜？”

　　持剑那人神色一凛。

　　“考虑的怎么样？北瑾寒眼里透露着寒光，莫玄夜回头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北瑾寒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容，凝视着莫玄夜。

　　“那，本皇子先走一步了。”随后留下一个背影，离去。

　　那个背影似乎从来没为自己停留

　　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似乎再不曾对自己笑过了

　　那个老爱缠着自己的弟弟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寒，你知不知道，我爱的是你！

　　寒，我的心，好痛……

　　“那个男子就是北瑾国的大皇子，北瑾寒吧？”曲幽舞从黑暗的边缘走了出来。

　　指了指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问话的语气中充满了玩味。

　　身着耀眼的红色衣裳却丝毫不减超凡脱俗的气质反而将她衬得更加妖冶。

　　摄人心魄的丹凤眼充满虚假的关心。

　　莫玄夜冷冷地看了曲幽舞一眼，不情愿地轻答：“嗯。”

　　“ 你应该很爱他吧，但是，你为什么又要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北瑾铭呢”

　　曲幽舞戏谑的打量着莫玄夜的表情。

　　她就是忍不住想要破坏，破坏这种至诚的情感。

　　她没有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她得不到的，就毁掉。

　　莫玄夜紧抿着双唇，眼神始终没有接上曲幽舞明知故问的调笑。

　　空洞的眼神停留在不远处，没有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