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血债 是是非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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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荣莲出去的空隙，文余江转头看看身后的闻风来。考虑到闻风来的危险性，这么安静，心里不踏实，还是看看为妙。
一转头，就是一抹黑，蹲在门口，微微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外边。青丝三千，如墨如瀑，盖住闻风来整个后背。往上是简单的半披发式，簪着一根冷棕色的素簪子，被这乌发衬得格外显眼。
“真的要说吗？”
屋外传来动静，声音似乎是那个荣二婶，文余江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不然呢，这个刘宝顺都露馅了。再说了，他都那副样子了，好歹是一个村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还是留个心眼儿吧，就跟之前的一样有些事就没必要讲了吧。”又一个声音响起。
“对对，我也觉得七姐姐说的话在理。”这个声音年轻些是带头抬人的那位。
“好了，我来说。就这么定了，咱们不能一直畏畏缩缩等着，就算是死也要死有瞑目吧！”荣莲发话了。
“可是……”
“行了，咱们都这把年纪了。生不了又，又没人要与其心惊胆战混日子，倒不如拼一把，去他娘的妖魔鬼怪！”
沉默之下，一声回应之后，其他人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头。
“不过，咱们说话不会被听见吧？”
“怎么会，躲老远着呢”
“再说了，小年轻看着有些不着调能有什么本事。”
闻言，文余江抬手蹭蹭鼻尖，其实可以的。
“行了，你们看好刘宝顺，我和荣芳进去，出来太久也不好。”
说完，外边响起的脚步声近了。荣莲和荣二婶前后脚进门，刚进门坐下正准备继续说，只见文余江抬手制止。
文他回首含笑道：“抱歉，婶子，稍等一下！”
荣莲有点不明所以，往前探着身子，了解情况。
只见，文余江手臂一动，那位小表弟周围好像起了风，发丝飞舞，渐渐聚拢，像是被发带束缚着，变成了束发，方才的瀑布，变成了现在的山涧，从高处飞跃而下，干净利落。
还是个心细的人啊，难得，难得，荣莲心想。
文余江收拾完闻风来，又转过身来，“抱歉，婶子，您继续。”
荣莲乐呵道：“没事，没事的，也是个可怜人！那……我就继续说了？”
文余江点点头。
荣莲接着讲村子的故事，“后来呢，大家搬到了这里，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直到二十年前，出事了……”荣莲低头回忆着，语气弱了些，“最开始是后边房子，是我二叔，早上出门砍柴，结果一天了，人还没回来，家里二婶子和其他人去寻，一个晚上也没找到，最开始，还想着二叔跑得太远了，或者去了其他村子，城镇。可是一连几天，不见人影，二婶子急了，也出去找，翻山越岭地到其他村子找人，还是没找到……”
这地方，地方偏僻，丢了这么多天，人活着，希望渺茫……文余江心想。
但是，荣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意想不到！
“七天后，二叔回来了……”荣莲叙述着，声音却很平静，听不出起伏，她看着文余江脸上惊讶的表情，扯了一下嘴角，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微笑，“很奇怪吧，当时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我那个二叔，失踪后在第七天晚上，回来了。他回来后敲响二婶子的房门，喊着让婶子开门，我们周围的都听到了，当时还松了一口气，想着人没事。可结果，第二天，却听到了，二婶的叫声，我娘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就跟在她后面……我看到……我看到……”
荣莲的呼吸有点急促，神情里流露出极端的恐惧，她身边的荣二婶子神情也很是不自然，脸撇过一边，伸出手抹着眼泪。
文余江适时安慰道：”婶子慢慢说，没事的，都过去了，眼下的事还未解决，您且慢慢说，当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荣莲试图压下那股恐惧，颤着声音，”一、一滩血，从那土炕上，一直流到地下、门口……”
“还有一个小姑娘，还没门框一半高，就趴在屋门口，直勾勾的瞅着我，咯咯咯的笑。”那会儿直接两腿发软，浑身起鸡皮疙瘩。
荣莲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正如当年，她和母亲赶到二婶家，门开着，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二婶就蹲在屋外边，贴着墙，披头散发，身上衣服凌乱，脸，手，脚，都沾着血，耳边好像还有这小孩的笑声，她扭头往屋里看，那摊血还在流着，活了一样，一点、一点、往屋外爬……
“呕——”荣莲想到那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文余江起身要去扶，荣莲摆摆手，示意没事，荣二婶子也在旁边拍着背，最后，文余江坐回位置上。
荣莲撑着身子，继续把剩下的说完，“二叔是个开始，然后就是村子里其他的男人，只要是结婚了的，就……就都不见了，只剩下张叔，和那个刘宝顺……”
文余江道，“婶子，咱们这边人去世后也是土葬吗？”
“对，是土葬，入乡随俗嘛。”接话的是荣芳。
“没有其他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没有，早没了……”
说完，屋里陷入沉默，对面二位还未缓过来情绪，文余江默不作声和闻鹤沅联系起来。
“前辈，你怎么看？”文余江问道。
“不简单。”闻鹤沅简单回道。
“就这？没了吗？”文余江不可置信。
“简单来说，不简单，比起我的，我更想听听你的想法。”闻鹤沅道。
“我的想法吗？哎。”文余江长叹一口气，“有点棘手啊，线索太碎了，连不到一起，完全没头绪，再问问吧。"文余江道。
也不怪文余江这么说，这地方穷乡僻壤的.按照他的经验来说，报官，官府派人转一圈，没头绪，就按失踪处理。时间久了，直接登记死亡。就算有幸转交定波亭，也是一样，派人来转一圈，过一下流程，又推给了官府，然后时间久了，按照死亡处理……
更何况，如果这地方真的有穷凶极恶的恶鬼，哪怕是没杀过人的，只要又怨气，他身上戴的弟子玉佩就会有反应。可是文余江带着逛了一圈，又到了屋子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奇怪了，文余江心想，按照荣莲的说法，那位二叔死不瞑目，应该会有怨气……该不会，连魂魄也没有了吧，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竟能做到这地步！
文余江悄悄开了灵视，环视一周，并未有何发现。
突然，背后一直安安静静的闻风来，这时，突然起了身，直直转过身来。文余江站起身，老实说，看着他这样子莫名有点心慌，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边闻风来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双手还在拍着，嘴里嘟囔着。
“前辈！前辈！这对吗？！他还会说话吗?”文余江场外紧急求助。
话音刚落，文余江就和闻风来对视，这会儿，文余江才明白哪里奇怪了，这家伙眼神一直空空洞洞，长得像极了装饰品，这会儿怎么还画龙点睛，聚上焦了？！
还没收到回复，更绝的来了。凑近了，文余江大致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彩云镇……彩云乡……天外来了个，雪娘娘……穿新衣，过……新门，囡囡……把……笑扬！”
说完，闻风来嘴角裂开，挂上大大的笑，诡异至极！这声音也听得文余江浑身起鸡皮疙瘩，明明一个大男人，长得再秀气，再俊美，也不该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这时，闻鹤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快！他不对劲！”不等他说，文余江也立刻出手。
双手起势，口中念诀，一串符纸从袖袋里飞出，环绕在闻风来周身，“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诛邪退散！”
语毕，符纸闪着金光，鞭挞在闻风来的身上，一声尖锐的孩童声音响起，随之，闻风来身上浮起丝丝黑气，挣扎动作也逐渐减弱，眼神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一旁的荣氏二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双双跌落在地，紧抱彼此，不断往后边挪着。
文余江抬手，符纸顺势升起，紧紧贴着那些雾气，随后跟着黑雾的形态排列，团成了一颗球，那名鬼童就在符纸团中挣扎着。
最后又掏出一张驱鬼符贴，动作一顿，最后还是抛在闻风来身上，这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早该想到的，像闻风来这副魂魄不全的样子，最是吸引邪祟了，文余江懊恼着，也是，要怪就怪刚遇见那会儿，那实力，很具有迷惑性……
他看向闻鹤沅，那人依旧摇着那把扇子，刚才声音听着倒是挺慌忙……
“前辈，刚才有察觉到什么吗？”文余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传音发问。
“察觉什么？你怀疑我！我这一缕残魂，能做什么呀！”闻鹤沅语气不轻不重，略带些不满，“我要有那本事，何必寄身一个破珠子……”
“哎呀，前辈想哪里去了！既然魂魄附体，您的见识与经历自会比我了解的多，刚才的情况，也是向您请教！”文余江和气道，手上动作也不停安置好闻风来，又忙扶起跌倒在地的两人，贴心的递上凳子。
不是他干的？文余江心想，剩下的只有这两位妇女，不像是修炼之人，又无儿无女的……
等等，孩子！！
文余江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荣莲二人，问道：“婶子，我有话要问您，你且说说看。”
“我要问，那些失踪的人里，是不是都有过孩子？如果怀的是女孩，你们祖先又是怎么做的呢？”文余江收起平时吊儿郎的的样子，面色严肃。
荣莲一下子被问住了，仔细想想回答道，“有，是有小孩的。不过，都是女孩，但是，女孩都不不外嫁的，说是要留住血脉，毕竟，没几个男的了……”
“至于祖上，不都是留下了养着的，难不成还能扔了不□□莲笑着说，可笑着笑着，看着文余江严肃的神情，也意识到了不对，笑容一僵。二叔就是才去世没多久，后来二婶就怀孕了，也就是身边的荣芳……
荣莲也想起了什么……
荣芳僵硬道，“你的意思是，弃婴在作祟？爹去世后，后来我大伯也不见了。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我记得他曾说过，在林子里见过一个小女孩，看着不像这一带的，问她家在哪里，也不说话，只是笑笑……可那说不通啊，张叔可没结婚也没孩子！”
问题就在这里，文余江垂眸思索，如果是说，祖上抛弃女婴，那些小孩积怨作祟，报复抛弃她的父辈，嫉妒肚子里的男孩。甚至追缠至下一代，祖祖辈辈，就算是逃到外地，只要血脉还在，能力到达一定程度，也可以追上。何况，官府早就下达文书，禁止弃婴，这也许是她们祖上不敢声张的原因。
但问题在于，张二顺，和刘宝顺，并未结婚生子……
文余江又问：“那他们两个是那些怀胎十月，活着生下得男孩吗？”
这一问，荣莲不说话了，低下头。
看样子是了，文余江心想，果然和孩子有关。
这个村子刚进来就觉得很奇怪，只有女人，没有小孩。按照荣婶的话，那些女婴没有放过做父亲的人，即便身上留着的血缘微薄，也没有放过，即便是长大成人，到了不惑之年，难逃一劫……好大的怨气！
可那些妇女为什么会没事呢？
她们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不过，到了作祟到了这种地步，地方门派又岂会未曾察觉……还有那个小孩唱的歌谣里，那个雪娘娘，也让文余江很在意，雪娘娘来了，囡囡把笑扬。
意思是，这个雪娘娘做了什么，让那些鬼童可以报仇……看来，这次南疆，是非去不可了……
“前辈，我要去南疆。”文余江说道。
“想好了？”闻鹤沅道。
“嗯。想清楚了。”文余江道。
“行，那好吧！那这边你怎么办？出得去吗？”闻鹤沅问道。
闻鹤沅问的是定波亭那里，文余江这个任务还未结束。拿不到绩点，无法晋级，他可出不去。
文余江也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也有了打算，“这个嘛，好说，我买只鸡送回来不就成了！”
定波亭接任务和分派任务都会拟写一份契约，约定派遣人不能殴打契约者，必须完成契约人什么什么的要求。
像张二顺这样的，想必那些个傻师兄脑子没聪明到这地步，不会写得多详细。既然要求找回老母鸡，又没说要找回的一定是张二顺本人此前一直所拥有的那只老母鸡。就算文余江随便找了一只放到张二顺的院子里，都算契约达成，任务结束。
当然，每次派遣，调查，走访，取证，得出结果，记入档案……等等，该走的流程也不会少。
文余江给了荣莲一些钱财，让她在附近村子买只母鸡，放在张二顺的院子好生照看。讲清事情原委，就回定波亭复命。
至于刘宝顺，文余江让人把他关在屋子里，地上屋门外撒上一圈草木灰。又给荣莲一张符，如果符纸自燃了，让他出来。
荣莲几个人，在村口给文余江以及表弟闻风来送行，文余江打个招呼，就往村外走，走入来时的深林……
“堂姐，你说，他能行吗？”荣二婶子问。
“也许呢……”荣莲望着文余江的背影，目送他们离开，正如以往，目送一位又一位修士那样，不过眼神里没了当初那样殷切与期许，更多的是麻木，疲惫……经年的等待几乎掏空了她的一腔热忱。
年少时，总听起长辈谈起，那时候，她想着，到了她这一代，要让这个诅咒终止，她要去讲述不见天日的故事……
结果呢，这个村子，没有人愿意来了，未婚夫也跑了……
定波亭、官府两处跑，一事无成……
她一个人，终究还是太渺小……
文余江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荣莲也收起目光，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走吧，地里还有活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血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