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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看着人模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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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规律。”林青旋从射击位上站起来,反手摘下耳罩与护目镜,丢给教练。
许是刚才耳罩太紧,她的耳垂透着苹果熟透的红色,转身时,柔缎一样的发尾画出一道弧形。
“只讲结果,不论过程,怕被偷师?”乾乘上前一步,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胛骨,一只手搭上她的侧腰,揭起防护背心的魔术贴。
几声撕拉声结束后,林青旋借着把脱下的防护背心交给教练的契机,默不作声地与他拉开距离。
她偏头看他,轻声说:“手指预压的过程里,在十字线中心与靶心重合的一瞬间,完成击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林青旋,你真的很聪明。”他颇为服气地颔首,“有人打了几百发子弹,也不一定能悟到。你说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我怎么舍得放你走?
虽然兰汇不及锐迅那样给你提供成熟的平台,但在兰汇,你不会只是成为一台精密机械的螺丝钉。
薪酬双倍,六险二金,够不够有诚意?”
他双手叉腰,面色突然严肃起来:“我想起来,你跟时霄雁说过,你不会回锐迅。那我就更好奇了,如果不选兰汇,你属心什么样的企业?”
“不是你擅作主张回绝的吗?虽然我不打算回去,但你也不能替我做决定。”她双手一推,轰开场馆大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乾乘小跑几步追上她的背影,反身倒着走:“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看在……看在我找医生给你包扎伤口的份上,原谅我?”
她低头看向地面自己一进一退的脚尖,长发流泻下来,遮住大部分面容。
见她不说话,也看不清表情,他俯低点上身,歪头继续端详她掩映在发丝下的脸。
“那,能不能看在珍珠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回?”
林青旋的身体里一直绷着根弦,“珍珠”两字就像落下的指尖,轻轻拨动了这根弦。
“珍珠,还好吗?”她的双脚停止向前挪动。
“你还知道关心那只肥鸡啊,你断联两个月,我以为你把它忘了。”他眼睛在笑,嘴角却向下瞥着,摇摇头,十分矫揉造作地叹了口气,“在我妈的投喂下,它又胖了几克。”
乾乘经常唤自己养的那只蓝雪和尚鹦鹉为肥鸡,其实,人家只是白色显胖而已。正面圆圆的一团,雪白可爱,翅膀和尾翼是蓝青渐变的色彩,大名“珍珠”。
但其实,珍珠是只小公鸟。
“它也在等你回岑海。”
那根弦又被拨得颤动一下,微醺的海风吹拂二人的衣角,乾乘从未觉得自己声音可以这样轻柔。
*
天黑之际,回到酒店,乾乘已经预定了酒店里的意大利餐厅。
说是天黑,天空却是一派深沉的宝蓝色。屋檐下,白色的布帘四周,点点亮起的灯光格外润泽。
他们在进门右侧的临水位置上落座,装饰灯仿佛把象牙白的光溶进了空气里,林青旋的脸和脖颈处的肌肤看上去是柔和而沉静的乳白色。
她蘸着橄榄油,吃了几口餐前面包,乾乘一边啜饮花茶,一边时不时抬起眼睛,视线在精致的餐前小食和林青旋的口唇附近上下逡巡。
“不要吃得太饱,后面还有不少甜品。”他十分惬意地笑着,放下茶杯。
听到甜品,她咬着面包片,眼睛亮了一下。
那份全英文菜单一直摆在乾乘面前,选菜品的时候,她都没有抬头看过一眼,总之他点什么,她就会吃什么,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是被“绑架”来的,对吃食自然懒得挑剔。
吃到主菜Balinese pork时,林青旋尝了一小块肉就没兴趣了,转头对着刚端上来的椰子冰激淋狠狠剜了几勺。
乾乘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记笔记:这是个甜品狂热爱好者。
周围突然骚动起来,乾乘循着议论的人声瞧过去,一名黑衣侍者推着餐车走近了,在几个同样亚洲面孔的客人桌前停下,餐车上托着一个两层的鲜花蛋糕。
原来是有人过生日。
他们应该是福建或台湾人,说话鼻腔音浓重,由于餐厅四面通风,烛火也摇摇晃晃,他们一边唱生日歌,一边屈起手臂围着蛋糕挡风。其他人默默注视了几秒,接着断断续续地加入唱生日歌的队伍。
这种时候,人的热情都是真的热情,包括小声拍手跟唱的林青旋。大家为同一个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庆贺生日,真心祝福,没有利益算计掺杂其中。
而有些人的精明市侩给人视他人如粪土之感。
她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那个人,以及相关的不愉快回忆驱逐脑海。
寿星给在场的每桌都切了蛋糕,林青旋分到一块缀着一朵鲜红玫瑰的蛋糕。
乾乘拈起餐叉,把花朵挑出来,丢进自己的餐盘里。
“这是真花,不能吃。”沾着奶油的花朵掉在瓷制餐盘上,哐当一声,他旋即弯起眼睛,纯良一笑,嘴里明明说着贴心的话,语气却十足地欠揍。
“谢谢,我没那么白痴。”说完,她戳了一块奶油塞进口中。
那桌过生日的客人分完蛋糕,又开始起哄,个个摩拳擦掌,趴桌上接力转酒瓶子。
林青旋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原来那几个人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气氛焦灼,说不清道不明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大庭广众之下,年轻人就是玩得花。”乾乘折起纸巾,谦和地擦了两下嘴角。
林青旋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殊不知他自己也是年轻人,他在岑海的所作所为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道这份评价是在揶揄别人,还是在揶揄他自己。
用餐结束,她乘坐接驳车去往自己的16号房。
一推开院门,郁郁葱葱的尤加利叶与赤素馨树,裹挟着宝蓝色的夜空,由里到外地拥揽住她。
酒店里的种植物虽然都被精心挑拣过,却比芸芜的植物长得更加无所顾忌,如果能长住确实是件快活事,但眼下,她的麻烦不止于此。
手机开机,一划屏幕,几十个未接电话,都出自同一个号码。她反拨回去,电话很快被接通,时霄雁的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刻,她差点没绷住情绪。
“青旋,你真的要吓死我了,再联系不上你,我可要报警了!”
“霄雁,我没事,我很好。”
“那你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你和乾乘在一起吗?”对面声音停滞两秒,带着些许恐惧之意,“难道是凌屹南,他又找你麻烦了?”
“不是。”她深吸一口气,放缓声音,“是乾乘拿走了我的手机,我们现在在国外。”
“国外哪里?”
“……东南亚。”林青旋含糊不清地说,思忖着如何向时霄雁解释。
“缅甸?!”听筒一下炸开声,轰得她立即把手机拿开些。
“卧槽,那个乾乘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竟然干这么龌龊的勾当!我马上去报警!”
“不是不是。”她慌乱中提高了音调,“我们现在在巴厘岛……”她犹豫着斟酌用词,“嗯……度假。”
度假两字一说出口,林青旋自己也觉得荒唐。
“……”
空气仿佛凝固了,好一会,听筒里才又传来时霄雁的声音,很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什么?”林青旋一时没开窍。
“就是男女之间那个……”对面也犹豫着斟酌用词,“嘶……动手动脚?”
“没有没有。”林青旋立即摇头,忽然反应过来时霄雁看不到,又掌正了脑袋,“我们就正常度假,他去游泳,还有一起打枪。”
“打枪?”时霄雁的声调很古怪。
“室内狙击。”这四个字林青旋吐咬得格外清晰。
“呼,没对你怎样就好,他还算个人。”
林青旋听着听筒里长舒一口气,不由得失笑。
“现在不回锐迅也好,你头上的伤,还有芸芜的事,一下很难解释得清,Jaynie和Vivian那几个人嘴很碎。
“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养伤,锐迅这边,我去应付,要是你钱不够,随时跟我讲,别委屈自己。
还有,要是乾乘那个家伙对你图谋不轨,你可要及时通知我,等他回岑海,我绝对打得他满地找牙!”
林青旋眼眶微湿,握紧手机,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时霄雁,一直举着手机,直到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忙音,才躺倒在床上,身旁纠缠成一团的耳机线比她的思绪还乱。
她揉揉短发,回想当天在星巴克与乾乘见的最后一面,还有当下乾乘“挟持”林青旋在巴厘岛度假的事,不停反刍——莫非真是自己那番话刺激到他了?
可时霄雁的本意是劝他放手,这也是林青旋的态度。这下好了,人家直接把林青旋抓到国外单独相处去了。
时霄雁双手捂住脸,唏嘘不已,万分后悔在星巴克出言不逊刺激到了他。
“乾乘,你他丫的也没说自己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啊!”
*
酒店的淋浴间竟然是露天式的,不过也就那头顶一线的露天式,听说是当地特色。
由于头上的伤口不能沾水,林青旋放弃了体验当地特色的机会,选择了浴缸泡澡。洗浴完毕,困倦从脚底密密麻麻地爬上来。
忍着困意,林青旋系上雪白的浴袍,挪步到落地镜前。拨开额发,一截半指长的缝线伤口暴露出来,已经结了痂,紫红微肿,像条发胖的蜈蚣。
顶着这样的面孔回岑海,或者回锐迅,定会遭受某些人的耻笑与非议。
时霄雁见证了这条伤口的由来,所幸她全心全意站在她身边,她也相信她对此事守口如瓶。
事发之际,如果不是时霄雁及时出现,强行把她带去医院,那个冷眼旁观的人,眼睁睁看她把血流尽也说不定。
她关掉灯,没了鹅黄的光,她的脸仿佛戴上了一张苍白的纸皮面具。
夜里下起了暴雨,发怒的雨水倾泻而下,陷入汹涌的海浪,砸在小径的鹅卵石上,听着像一场激烈但注定失败的刺杀。
伴着雨打绿叶红花的白噪音,林青旋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毫无知觉。
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吵醒了她,她勉强撑开眼皮,抓过手机,看清来电人后,一把从床上弹起。
“林青旋,你午饭也不打算吃了?”听筒里乾乘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她赶紧返回屏幕看了下时间。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她压低声音,好让自己道歉的态度听起来诚恳些,“现在还有午饭吗?”
“当然有,这边早午饭都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的,开开门吧,我给你叫一下服务。”乾乘没好气地说。
“谢……”另一个“谢”字还没说完,对面就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下了床本想直接去开门,却一眼瞥到床头昨晚解下的纱布块,迟疑两秒,她拾起来,重新戴上,对镜小心翼翼调整位置,以彻底覆盖掉那条紫红的印记。
拉开院门,慈祥敦厚的女侍者撑着一柄印有酒店logo的黑色大伞,脚边停着一辆餐车,看上去等了有一会了。
林青旋立即退到一侧让开路,视线随着前面满满当当的餐车走,满腹狐疑:这么多,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这样想着,她垂下视线,握住门把试图带上,一只手突然毫无预兆地探进来,扒住门沿。
那只手手指匀称,状如竹节,甲床修得长长方方,透明的雨水沿着指节滚落,指尖泛着红润的珠光。
“我也还没吃,一起解决。”手的主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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