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指令》千钰非珏

2、你好，我是0 学校倒不是

　　学校倒不是牢笼，哪哪都是密码锁，倒也不用砸开，刷脸就能进，日子过得很平静，教室食堂宿舍，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健康也单调。
　　三点只有一点赵昭不会错过，食堂的饭点。今天是个意外，教学楼前的中心广场是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而此刻这条道路上挤满了人。
　　赵昭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头戴式耳机里播放着音乐，试图隔绝外界的喧嚣。他低着头，拉链拉到顶，遮住了锁骨下那道狰狞的旧疤，像一道围墙，将他人搁在墙外。
　　就像此刻将他隔绝于食堂之外的人墙。他皱着眉，试图从这条长长的队伍中穿过去。奈何人潮涌动，他被迫卡在中间进退不得。身旁一个热情的学姐趁机塞给他一张传单：“同学，了解一下电竞社吗？扫码入群可以线上报名哟！”
　　原来今天是社团招新日，各大社团在中心广场摆设了摊位。刚刚挡路的，正是电竞社的报名队伍。
　　赵昭有些烦躁地接过传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他的目光却在触碰到摊位前那个身影时，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里围着的人最多。并非因为摊位布置得多么花哨，而是因为负责登记报名信息的人，实在太过耀眼。
　　那是一个男生，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两道，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臂。阳光像是有意识地偏爱他，尽数洒在他身上，将他周身的空气都晕染得有些朦胧失真。好吧，也可能是热气。
　　“热了吧？”电竞社社长满脸堆笑，正殷勤地递过来一瓶冰水，手里还拿着小扇子在这个男生耳边呼呼扇着，“辛苦澪神啦，有你助力，咱们社今年一定人才济济！”后半句话被咽了回去，女生一定也很多！
　　这位被唤作澪神的男生正低头在电子板上记录着报名信息，动作从容不迫，神情专注而淡漠。偶尔有女生试图搭话，他也只是淡淡地抬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回以一句公事公办的“下一个”，便让对方讪讪地闭了嘴，带着一丝被惊艳后的失落离开。
　　赵昭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步距离，隔着喧闹的人声，看着那个男生。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让赵昭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他没有多留，转身挤出了人群。那张传单被他捏在手里，折出了深深的褶皱，边缘甚至有些破损。
　　在食堂吃饭时，传单被赵昭顺手垫在了餐盘下，只露出一角《终极对决》的标志。
　　这游戏他之前玩过，当下全球最火的全沉浸式竞技游戏——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电子竞技。它所用的第四代神经同步舱，通过高精度脑机接口，将玩家意识直接接入虚拟战场，身体动作、反应速度、心率、肌肉记忆全部实时映射进游戏。你在现实里能跑多快、跳多高、抗压多久，就决定了你在对局中能打出什么操作。一场高强度对局下来，堪比真实格斗，甚至有人因体力透支被强制登出。
　　正因为如此，《终极对决》的顶尖选手，无一不是兼具顶级战术头脑与职业运动员体能的“超人类”。
　　赵昭玩这个一开始纯粹是为了搞钱，他搭载外部链接器挂脚本、刷副本、倒卖材料，后来有老板看中他操作干净利落、反应快、失误率低，便拉他当代打。什么职业什么位置他都能打。
　　自从游戏普及了第四代神经同步舱，绝大多数老板都转进了舱内对战，延迟更低、反馈更真、操作上限更高。而动辄几十万的同步舱，赵昭根本买不起。
　　一边吃饭，一边翻看起传单，正面用了一大半篇幅宣传电竞社关于《终极对决》的荣誉奖项，不知道还以为是在给游戏做宣传，背面背面是入社表格和一个巨大的二维码。表格上方的一行小字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关于神经同步舱的使用申请及排班说明”。
　　神经同步舱。
　　赵昭听室友提起过，之前那三个人商量着要改宿舍电路就是想能不能搞一台外接设备放在寝室打游戏，后来不了了之，没想到电竞社居然还有最新款神经同步舱。
　　赵昭放下筷子，那张薄纸此刻却像是一块磁铁，紧紧吸住了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
　　他原本以为被卖来这里会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自己，他不曾忘记自己只是个被贱卖的货物，可没想到，来这里这么久了也没人找他麻烦，日子竟然过得如此……安稳。而现在，如果进电竞社，也许还能蹭到神经同步舱打单子赚钱。如果能攒下一笔钱，一笔足够多的钱，是不是就可以买断过去，重获自由？
　　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期许，赵昭站在了电竞社活动室外。
　　“叩、叩。”
　　几乎在敲门声落下的同时，门内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把手转动，房门向内拉开。
　　赵昭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瞳孔微微收缩。门内的人也似乎没料到门口会站着一个“黑影”，动作顿住，原本拢着微微敞开衣领的手顺势放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和宽阔的胸膛。
　　对方微微歪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漠然的浅色眸子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声音清冷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澪。”
　　赵昭的手指微微蜷缩，本能地想要摆出防御姿态，这个距离，这个衣衫不整的样子，这个介绍？
　　哪有人一上来就说自己是0的？这跟用：“hello are you gay?”打招呼有什么区别！
　　赵昭像是被触碰到敏感神经，弹射退后三尺，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这句“礼貌”的问候。一声如初春融雪溪流般清凌的女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尴尬。
　　电竞社社长苏棠抱着一堆衣服从里面走出来，拎着一件，一脸笑意看向这人说到：“澪神找到了！来，这个社服，你应该合身！”
　　哦，原来0是他的名字。
　　从一堆社服里探出半个头的苏棠，越过高大的澪神，才看到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位初入社团的成员：“啊~你是...”
　　“赵昭。”
　　社团招新的时候苏棠也曾多留意了两眼这个小帅哥，但名字确实没啥记忆点。
　　“啊，对对对，昭昭啊！”苏棠一拍脑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瞧我这记性。你也是玩《终极对决》的对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堆衣服里掏出另一件小一个尺码的递向赵昭，“喏，你也试试合不合身。”
　　和对面一脸认真得像在拆解一台高精密仪器的澪不同，赵昭将社服随便一套，袖子稍微短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穿，社服而已，无所谓了。
　　自来熟的苏社开始向两人介绍：“这是澪神，他可是我们今年特招的战术分析师，”苏棠一边整理衣物一边介绍，语气里满是骄傲，“听说你在去年的全国高校联赛预选赛里，用三套不同阵容打穿了对面，是真的吗？”
　　澪恭敬谦卑的回到：“队伍配合的好。”
　　赵昭闻言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人。
　　澪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身形修长挺拔，比自己高出一点，精心向后梳理的背头无形中增加了他的高度，看着不像大学生，端正的像年轻老师。同样宽大的社服在他身上显得身高腿长，无意间撩起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骨节分明的手指，是一双适合“操纵“游戏的手。
　　“昭昭，你主玩什么的啊？一般打什么位置？”赵昭在社长的询问下回过神：”都可以。“
　　确实都可以，他也算的上是《终极对决》这款游戏的初代玩家了，代打生涯也让他熟悉了所有职业，哦，新上的枪械师这种纯氪金的他可能不太会。
　　寒暄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的赵昭被苏棠拉住：“晚上的迎新晚会记得来哦。”
　　他本能地想拒绝这种需要社交的场合——“不去”“有事”“不舒服”……随便哪个借口都行。
　　可听到苏棠对澪说：“澪神，我带你熟悉熟悉，晚上表演赛需不需要提前试试机舱呀..."
　　赵昭点了点头，同意的声音刚好被澪清冷的“可以”盖住。
　　夕阳沉得更深了，走廊尽头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终极对决》高校联赛宣传片。画面里，虚拟战场硝烟弥漫，底部滚动着数值分析，神经同步率飙升至98%...画面中的身体随之腾空翻滚、精准格挡——而屏幕角落，一行小字悄然闪过：
　　“异常个体识别中……目标ID：010”
　　背对着屏幕渐行渐远的赵昭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