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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愚人章 我们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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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噪是三人之中最受欢迎的那个，据说追求者很多，寄给他的信可以堆满整个衣柜，对此，另外相比之下并不太受欢迎的两人，每天都气得牙痒痒，恨不能夺舍他。
走在街上，白噪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身高一米九，如同金色瀑布的长卷发，长度至大腿，这还是另外两人已经帮他剪过后的，没剪之前，他的头发长到垂在地板上，特别的是，白噪头上有一撮很长的呆毛，绿色的眼下，还有两个显眼的绿色圆形妆容，尽管很奇怪，但奈何他的脸实在长的好看。
问号，那个满脑子鬼点子的白毛矮子，他曾经尝试把白噪那该死的，绿色妆容卸掉。
一个月黑风高的，不杀人的夜晚，问号把他的洗脸巾上浸满了卸妆水，然后躲在门后看他洗脸，
“快了。”
他对自己说，发誓今晚一定要拍到白噪音素颜的样子。
倒食说过他，没必要这么做，问号记得倒食果的原话是：“你是海洋球灌进脑子里了吗？”语气平稳，眼睛没离开过手里那本深蓝色书封的书，像在教训小孩，问号当时手叉腰，扶了一下他那个白色的报童帽，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不想看吗？你不想知道他卸了妆长什么样吗？”
倒食翻了一页书。“不想。”
“骗子。”
倒食懒得继续反驳，他只是翻了一页书，翻到有蓝色插画的一页，又翻了一页，翻到暗绿色插画的那页。
问号自认为倒食果肯定是想的，没有人能不好奇这种事，白噪那种人（算人吗？），不，白噪那种存在——顶着两个绿色圆点招摇过市，睡觉都不卸，神秘得让人牙痒痒，追求者的白色信，堆满了整个棕色的衣柜，每周都有新的寄来，署名都是什么“你的仰慕者”“隔壁街的咖啡店店员”“三号教学楼的神秘人”，问号和倒食果每次收到取信通知都要互相推诿一番，最后猜拳决定谁去拿，尽管问号每次都输，但他每次都玩。
白噪从来不亲自取信，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忘记了自己有信，他连自己有衣柜都不太记得，每次想换衣服都会对着满柜子的信封发呆好一会儿，然后翻出昨天穿的那件套上，再微笑着把柜门关上。
只要再等几秒钟…等白噪音擦掉那些该死的绿色圆点，露出——露出什么？问号其实也不知道白噪音卸妆之后什么样，或许是一张正常的，微白的，和正常人类别无异样的脸，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和倒食果讨论过这个话题，倒食果说“可能什么都没有。”问号说“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那是脸，脸上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倒食果说“他不是人，他的脸上可以什么都没有”，问号说他不信，倒食果说随便你。
所以他现在蹲在这里，为了赌一口气，或者说，为了证明倒食果是错的。
正当他手摸上手机拍摄键，白噪准备把洗脸巾往脸上抹的时候。
白噪突然停住了。
“我在门缝下面看到你了哦。”
问号低头一看——浴室门和地板之间确实有一条不小的缝隙，而他蹲在外面的样子，从里面看大概非常清晰。
操。
下一秒，一个海洋球飘了过来，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蓝、黄、紫、七彩的海洋球把他冲走，混乱中，他只看见白噪拿着洗脸巾，看着他，像平常一样笑着。
世界变成了海洋球的颜色。
“卧槽！果哥救我！！”
倒食没过来，只是在客厅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吃手里的蓝色包装薯片。
不是比喻，铺天盖地的海洋球从门后涌上来，蓝的、黄的、紫的、七彩的，密密麻麻，带着那种滑溜溜的触感和轻微的塑料气味，像洪水一样从浴室里蔓延出来，把问号整个人托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逃走。
他听到白噪音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和平常一样轻松，带一点笑：“啊，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呢…”
不，不是有点，是——非常，是——“极度过度”！
问号快被海洋球溺死了，他大概一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栽在这玩意身上。
倒食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蓝色包装的薯片，盯着电视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综艺节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咬了一口薯片，嚼了五下，又咬了一口。嚼了六下。
问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远，好像被海洋球冲向了房子深处。“果哥！！果——你听到了吗——果——”
倒食又吃了一片金黄色的薯片，薯片上带着微红的粉末。
蓝色的包装，他在便利店顺手拿的，他其实不太喜欢吃零食，但是蓝色包装让他觉得安心，谁知道为什么。
白噪从浴室里走出来了，洗脸巾还挂在他手上，脸上那两个绿色圆点完好无损，像刚画上去的一样，颜色饱满得有点过分。
白噪微笑着看着倒食，语气，像在聊他手里那包蓝色包装的零食好不好吃：“晚好啊。”
倒食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绿色圆点，又看回电视，随口问他：“他又没成功卸掉你的妆？”
“嗯哼…又没有。”白噪的语气很坦然，带着暗暗的笑意。
“你为什么不愿意卸掉脸上的…妆？”
白噪歪了歪头，扶着下巴，那撮从头顶垂到肩膀的呆毛跟着晃了一下：“因为卸完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画回去。我还没有学会。”
倒食沉默了。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在放笑声，屏幕上是蓝色的大厦，暗黄色的路面，还有绿色的草坪、树，肉色的人们在镜头前笑着。
远处传来问号的惨叫声，已经被海洋球淹没了好几个来回，忽小忽大。
“你去救他。”倒食果说，不是请求，是指示。
白噪眨了眨那双没有瞳孔的亮绿色眼睛，依然微笑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可是我刚刚把能力放出来，短时间再开门的话，不知道会通到哪里哟…说不定是太平洋中间，说不定是某个人的梦里。”
倒食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之前没说过这个副作用。”
“你没有问过呀…”
远处的惨叫声变小了，不知道是已经放弃挣扎了，还是终于发现这堆海洋球对他并没有任何威胁了。
倒食放下薯片袋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朝走廊走去，经过白噪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说：“你的海洋球，会淹死人吗？”
白噪认真地想了想：“大概…不会…吧？”
倒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说：“开玩笑别开出人命就行。”白噪站在走廊入口，手里还捏着那张湿透的洗脸巾，笑容比刚才更大了，露出一截白色的牙，和部分深红色的口腔。
“好嘟。”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沙沙声，和远处问号越来越弱的“你来晚了，我这条鱼被溺死了。”的控诉。
白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洗脸巾，上面的卸妆水已经快干了，泛着淡淡的酒精气味，他凑近闻了一下，然后低头，把洗脸巾对折，再对折，整整齐齐地叠成一个方块，放在洗手台旁边，再也没去看。
然后他走到窗前，拉开米色的窗帘。
外面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暗蓝色的天空，混杂着紫色，没有月亮，有几颗星星，远处楼房的灯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像一个没有完全熄灭的，梦。
白噪对着窗户玻璃看了看自己的脸，玻璃里的倒影有些模糊，但两个绿色圆点依然清晰可见。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看向客厅角落里那堆还没有消散的海洋球。黄的、蓝的、紫的、七彩的，堆积成一个半人高的小山丘，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塑料光泽。
其中有一个海洋球是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明显是用记号笔临时画上去的——水分还没干，线条有些晕开。
白噪蹲下来，把那个白色海洋球捡起来，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
走廊深处传来倒食的声音：“你钻进去干什么——出来——”
然后是问号虚弱但充满怨气的声音：“你刚才怎么不来——”
“我在吃薯片。”
“你他妈个傻——”
问号似乎气急败坏了。
倒食和问号一前一后从走廊里走出来，倒食果手里拎着问号的后衣领，像拎一只猫，问号全身上下都皱皱巴巴的，帽子里夹着一个黄色的，裤兜里塞着一个蓝色的。
问号一看到白噪，眼睛就亮了——不是开心的那种亮。
是气的。
问号：“白噪。”
“你出来啦。”
白噪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张画上去的脸，他微微耸肩，摊着手，甚至有点无辜。
问号：“你完了。”
“好嘟。”
问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倒食：“我讨厌他，你也应该讨厌他。”
倒食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袋薯片，发现已经软了，他面无表情地把袋子口封好，放在茶几上。
“我没有讨厌他的理由。”
“他毁了你的薯片！”
倒食说，“本来就不好吃。”
“那你俩一起讨厌我吧。”问号摘下自己的帽子，看了一眼掉出来的那颗黄色海洋球。
倒食接话：“我也没有讨厌你的理由。”
三个人的目光在客厅里交汇了一瞬间——问号的怨气，倒食的漠然，白噪的笑容，像三把不同音高的乐器，在同一秒里奏出完全不协调的和弦。
白噪最先开口：“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
“你自己不会煎吗？”
白噪：“我煎的蛋会是蓝色的，味道很怪，不知道为什么。”
倒食：“……我来煎吧。”
问号看了倒食一眼，倒食看着电视，白噪把那颗白色海洋球放回小山上，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
“今夜…”
“平。”
“安。”
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