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怀有轨》橘聆

19、第 19 章 难道长大了

　　翌日。

　　闹钟响起之前，鹿晞就睁开了眼。

　　望着头顶白墙，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

　　沈以辰微凉的指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说出来的那些话，听得她心底发慌。

　　当时她整个人都被吓住了，浑身僵硬不敢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只手才收了回去，男人沉默的起身离开了。

　　但她依旧不敢动弹，直到她被再次去而复返的沈以辰轻轻叫醒，喂醒酒汤。

　　当时鹿晞脑子昏沉的厉害，垂着头压根不敢和他对视，至于他后面说了什么，全都糊里糊涂胡乱应着，好在沈以辰只当她喝醉了神志不清，反应迟钝，并没多想追问。

　　鹿晞闭了闭眼，下巴上仿佛还残留着被轻轻揉捏的触感。

　　哥哥……会这样对待妹妹吗？

　　还说出那些，奇怪又越界的话来。

　　闹钟骤然响起，打断了纷乱的思绪。

　　鹿晞定了定神，起身简单收拾好走出卧室。

　　厨房里，沈以辰依旧忙碌着，满屋子都是温热的豆浆香气。

　　“发什么呆？”

　　男人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沈以辰端着豆浆，目光朝她看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配着西裤，身形挺拔干净，模样斯文温和。

　　这副平和的模样，实在叫人完全想不到，会说出昨夜那种偏执的话来。

　　鹿晞悄悄捏了捏手心，尽量语气自然的应了一声。

　　桌上早餐依旧清淡合口。

　　还特意多了一份奶黄包。

　　鹿晞一言不发，埋头喝着豆浆。

　　“你酒量本就不好，昨晚要是我没及时赶到，在外头出点事怎么办？”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转头就不算数。”

　　“往后出去玩没关系，在外只喝饮料就好，果酒也别再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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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以辰一如既往的柔声叮嘱，鹿晞蒙头听着，咽下一口小笼包，轻声应道：“知道了。”

　　沈以辰脸色微顿。

　　鹿晞低头吃着饭，垂着眼睫，视线专注的放在眼前那盘小笼包上。

　　整个人不像往日叽叽喳喳的热闹，安静的有些过分。

　　“哥哥刚刚是不是说话太凶了？”沈以辰不自觉的放缓了语气，说道：“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外面人心复杂，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最容易受到伤害跟委屈。”

　　鹿晞点点头，乖乖道：“我懂得。”

　　沈以辰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淡然平静的小脸上，久久不语。

　　过了片刻，他视线移开，落在一旁的奶黄包。

　　那盘奶黄包一个没动。

　　吃过早饭。

　　沈以辰收拾妥当，打算回房拿东西送她上班。

　　鹿晞连忙开口拦住他。

　　“以辰哥，今天雨小了，不用你送，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沈以辰脚步微微一顿，回过身看向她，眼中情绪不明，望了眼窗外，又落回她身上：“这个点公交很挤。”

　　鹿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小声推脱：“没关系的，今天时间充裕的很。”

　　怕沈以辰再问，鹿晞赶紧又道：“那我先走了，以辰哥，你也早点去上班吧。”

　　说完拎着雨伞转身就走，关上了门。

　　出门后，鹿晞才悄悄松了口气，慢慢往电梯走去。

　　一整个上午，鹿晞都有些心不在焉，昨晚的画面一刻不停的在脑海里打转，以至于画稿时几次出错。

　　好不容易把稿子交上去，临近下班，整理工位的时候，收到了沈以辰的消息。

　　[晚饭想吃什么？]

　　鹿晞指尖僵硬，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敲字回信。

　　[……都行。]

　　下了班后，鹿晞在路上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又收到沈以辰催促回家的消息，才不情愿的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家门口，鹿晞瞪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取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沈以辰独自一人坐在餐桌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那道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清淡的笑，起身道：“回来了，去洗手，吃饭了，我炖了番茄黑鱼汤，还在锅里热着，我去端出来。”

　　他神情自然温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眼前体贴细心的人，跟昨夜那个情绪沉郁的样子判若两人，

　　仿佛昨晚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鹿晞一时间有些恍惚。

　　饭桌上。

　　沈以辰依旧如常给她夹菜，语气平和温柔。

　　还把一盘狮子头推到她面前。

　　“这道狮子头是我今天新学的菜，慢炖了半个多小时，你尝尝看。”

　　鹿晞默默点头，依言夹起，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烂入味，醇厚浓郁，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其实沈以辰的工作也并不轻松，一个月大半时间都在飞航班，长途航线飞完还要倒时差休养，平日里已经够累了。

　　可就算这样，还天天想着接送她，下厨做饭。

　　确实，很辛苦。

　　思虑再三，鹿晞抬起头，对上沈以辰的目光，鼓起勇气：“以辰哥……你平日里工作已经够忙够累了，以后不用特意抽时间接送我，也不用天天为我做饭，我自己都能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以辰脸上的温柔渐渐散去，周身的气息变得沉郁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说。”他下颌微微绷紧，语气平静的发问。

　　鹿晞心里莫名一紧，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他这副沉默冷淡的模样，下意识就想服软退让。

　　可一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还是稳住心神，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一字一句，坚定的道：“以辰哥，我长大了。”

　　沈以辰整个人猛地一怔，眼底出现了片刻茫然，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击，久久回不过神。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走的很慢，静到鹿晞甚至能听见厨房冰箱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鹿晞的心也悬在半空，后悔与不回头拼命互相拉扯。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知道了。”

　　过了多久，沈以辰才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语气重新恢复平淡：“我会慢慢改的。”

　　“起码，先把这顿饭吃了吧。”

　　鹿晞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声，拿起筷子。

　　心里没有预料中的放松，反倒堵的难受。

　　沈家对她有恩，她实在不想做出半点对不起他们的事。

　　晚饭过后，鹿晞主动收拾碗筷，打理厨房，沈以辰没有拒绝。

　　次日一早。

　　鹿晞起来的时候，沈以辰已经离开了。

　　她下意识看向餐桌，那里第一次没有出现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只放着一张纸和一百块现金。

　　鹿晞走过去，拿了起来。

　　上面字迹利落干净。

　　[我去上班了，拿钱自己买点早饭吃。]

　　鹿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钱，轻轻抿了抿唇。

　　下午快下班时，鹿晞正忙着画稿，又收到了沈以辰的消息。

　　[今晚要飞夜航，大概深夜才能回来，你晚上自己买点吃的，别随便应付。]

　　鹿晞停下画稿，失神片刻，赶紧乖巧回复。

　　[知道了，以辰哥，你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鹿晞在做菜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晚上回到家，她还是违背了跟沈以辰的承诺，点了份外卖吃。

　　吃完又怕沈以辰发现，还很勤快的把垃圾带下楼扔掉。

　　夜里躺在床上等了很久，鹿晞特意熬了半天夜，也没听到门口传来开门声，最后实在扛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隔天清晨，鹿晞起床后，不确定昨晚沈以辰回来了没有，先探头看了眼玄关，见沈以辰的鞋子跟行李箱都摆在那里，便轻手轻脚的洗漱，收拾东西。

　　长途航班落地，机组众人一同住进当地酒店。

　　酒店高层长廊视野开阔，夜景安静雅致。

　　按照规定，隔天一早还要飞返程航班，飞行前严格禁酒。

　　齐文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夜色，问道：“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以辰淡淡开口：“没有。”

　　齐文无声看了眼他，没说话。

　　整个机组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沈以辰这些天心情不好。

　　旁人都以为他是因为中队上司刁难，专门给他多排红眼航班，刻意压榨心情不佳，但他跟沈以辰认识的久，自然知道沈以辰是什么性子。

　　一般沈以辰的心情好坏，都跟他那个妹妹有关。

　　齐文轻咳一声，随口打趣：“是不是又跟晞晞妹妹闹别扭了？”

　　沈以辰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果然如此！

　　齐文顿时敞开了话匣子，劝道：“晞晞妹妹还小，你跟她生什么气啊，小姑娘嘛，闹点脾气很正常，你别总放在心上，过阵子就好了。”

　　沈以辰沉默着。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对悉心照看长大的妹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如今她一心想要脱离自己的庇护，一步步想要走远。

　　-

　　自从上次谈话闹僵之后，鹿晞几乎没再见过沈以辰。

　　沈以辰的航班排得越来越满，大半都是熬人的夜航与长途航线，常常是鹿晞出门上班，他还在家补觉，她下班回家许久了，他才拖着一身疲惫深夜回来。

　　起初鹿晞还以为沈以辰在刻意躲着自己，心里满是愧疚，想告诉他不用这样，可她后面私下从齐文口中打听清楚，才知道他这段时间的航班安排就是这样。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中间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听见他回家的动静，鹿晞也总是下意识回避，如非必要，就尽量不碰面说话。

　　从前那么亲近的两个人，如今像是合租的室友，气氛冷淡又尴尬。

　　鹿晞心里很不习惯，也只能逼着自己慢慢适应。

　　这天下班回家，屋里依旧冷冷清清，沈以辰还没回来。

　　鹿晞在外面买了点东西随便对付，然后收拾好垃圾拿下去扔了。

　　夜里趴在床上画了会画，没多久便困意袭来，早早的收拾睡了。

　　半夜，一阵杂乱的动静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起初鹿晞心里一惊，以为家里进了外人，但仔细一听，才知道是沈以辰回来了。

　　刚打算闭眼继续睡，却察觉到他的脚步虚浮凌乱，没有平日的沉稳。

　　紧接着，“砰”的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鹿晞心头一紧，连忙掀开被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漆黑一片，窗外淡淡的月光，隐约映照出一道高大身影，正步履踉跄的朝着沙发挪动，身形摇晃不稳。

　　鹿晞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淡淡酒气。

　　沈以辰，他喝酒了？

　　这个念头让鹿晞心头一惊，她知道飞行员的规矩有多严格，沈以辰平时向来严于律己，不会触犯规矩。

　　不等她多想，就听见“咚”的一声，那抹身影摔在了沙发前。

　　来不及多想，鹿晞连忙摸着黑跑去扶他。

　　“以辰哥，你怎么喝酒了？”

　　似乎还喝了不少。

　　喝醉酒的人身体比平时重的多，鹿晞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人扶到沙发上。

　　沈以辰浑身无力，顺势歪靠在沙发里。

　　“以辰哥，你等等，我去拧条热毛巾过来。”

　　鹿晞说着，转身就要走。

　　手臂却忽然被人牢牢攥紧。

　　鹿晞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连忙回头想劝他先放开，却发现月光下，沈以辰的眼眸很深很沉，像一望无际的寂静沼泽，仿佛能将人彻底吞噬。

　　沈以辰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酒后的茫然，又像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喜欢哥哥呢？”

　　鹿晞心口骤然一滞。

　　片刻后，她心跳的很快，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说：“以辰哥，你喝醉了，先松开我，我去给你买醒酒药……”

　　她尝试着抽出手，可对方丝毫不肯松开。

　　沈以辰静静凝望着她，攥着她手腕的五指缓缓收紧，微微用力，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她扯到自己身上。

　　身下的肌肉坚实，温度烫的惊人，鹿晞慌乱失措想要起身逃离，抬眼便直直撞进一双幽暗深沉的眼眸，里面翻涌着粘稠的难过情绪。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鹿晞的脸颊，怜爱万分。

　　“为什么？”沈以辰垂眸望着她，轻声呢喃：“难道长大了，就不要哥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