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怪不如谈恋爱》草莓碎碎冰

38、捉迷藏（5） 他们是彼此

　　“他们又杀掉一个？”
　　“说不定是蹭别人的呢，播报里一串号码。”
　　“万一是别人蹭他们呢？”
　　“不管谁蹭谁，要是我们跟着他们，也能蹭上，不至于到现在还一个都没有！”
　　“就是就是！”
　　“刚才某人不会在给我们画饼吧？”

　　人心浮动，几个人纷纷停下来，看向奚文轩的眼神里满是埋怨。

　　“45号，天都要黑了，对于鬼，你到底有没有头绪？”
　　“咱们要不要换个方向？我记得那俩人好像往那边去了。”
　　“我不跟他走了，我还不如自己走呢！”

　　奚文轩没说话，静静看着他们。
　　他低估了程言洲和苏今夏，短时间内杀了两个鬼，分明是冲他来的，不和这些人一起走也好，他一个人也能行。
　　只要不遇上那两个人，他就没事。

　　议论过后，大家分了补给，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只剩奚文轩站在原地。
　　他不爱掩饰眼中的嘲讽和冷漠，在心里预祝那些人早点去死，然后按照直觉往前走。
　　天黑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很多。
　　走了大概几百米，他察觉到不对劲。
　　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有点慌，呼吸乱了，大口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一个更加惊悚的事情——他没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不可能！
　　他不敢再走，蹲下来，伸手去摸地面。
　　冰冷滑腻的触感，这是……一只脚！

　　“啊！”奚文轩跌坐在地，屁股被尖锐的石头扎破，他想站起来，抬手又按到它，他又叫了一声，双手不敢再乱摸，只放在膝盖上。
　　屁股疼得麻木，汗水流进眼睛，一阵刺痛。
　　他撞鬼了。
　　该怎么办？
　　奚文轩几乎丧失思考能力。

　　太黑了，他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危险。

　　一缕凉风贴着他耳朵吹过去，像有人在他身后朝他耳朵吹气。

　　经典恐怖片镜头在眼前闪过，仿佛有个鬼站在他身后，苍白的脸距离他只有几厘米，他不敢转头，即使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他除了在心里默念“冷静”，别无他法。

　　突然，一道强光射到他眼睛上，像有烙铁碰到眼皮，他叫了一声，睁开眼睛，发现他坐在游泳池边上。
　　环顾四周，两层小别墅、热带植物、阳光……有点眼熟。
　　游泳池传来水声，他下意识看过去。
　　池底涌出一团团黑头发，细细的发丝像水蛇一样游到水面，不到一分钟，整个游泳池被头发填满，像爆满的虿盆。

　　奚文轩四肢并用爬起来，屁股上的伤口因活动扯得生疼，他“嘶”一声，一瘸一拐往前走。
　　别墅里面肯定不安全，他要去开阔地带，也许他刚才不小心触碰了死人山的什么传输点，给他丢进副本的副本里，既然他能进来，说不定还有人也进来了；他受伤流了不少血，全身发软，迫切需要一个队友。
　　喘息声似乎加了扩音器，吵得他耳朵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浸满血的裤子黏在腿上，血还在流，凝血功能好像失效了。
　　好不容易挪到大门，他伸手去开门，却碰到一堵透明的墙。
　　异界要把他困在这栋房子的范围内。

　　奚文轩不信邪，一瘸一拐地绕着栏杆走了一圈。
　　他被无形的罩子罩在这里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他开始仔细打量这栋房子。

　　一栋普通的别墅，泳池，绿植……他摇摇头，企图让模糊的视线变清晰，没想到更糟了，他跪到地上，膝盖“咔哒”一声，疼得他几乎晕厥。
　　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他还没弄死程言洲和苏今夏，他还没组建小团队，他还没成为人上人……他不甘心！
　　一拳重重砸在地上，他崩溃地大喊：“别装神弄鬼！有什么招儿都使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平静。
　　他刚想再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文轩，你怎么了？”

　　温柔的女声饱含关切，却让奚文轩浑身一凉。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文轩，你留了好多血！”
　　愣神间，女孩已经来到他面前，急得快要哭了。

　　奚文轩不敢呼吸，死死盯着眼前人。
　　不可能！她早就死了！
　　他顾不得疼，往后挪了挪，警惕起来。

　　女孩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奚文轩质问：“你是谁？”

　　女孩不解地皱眉：“我是小玉啊，文轩，你怎么受伤了？付广晖和郁子晋呢？你们三个不是去钓鱼了吗？”

　　奚文轩眯了眯眼，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他、小玉、郁子晋和付广晖是高中同学，高考之后，他们四个出来玩，租了一个小别墅，也是在这里，他和小玉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做了一切情侣能做的事情。
　　那时候他和小玉整天待在房间里，郁子晋和付广晖调侃他见色忘友。
　　他怎么会回到过去？
　　不对！这一定是异界制造的幻象！

　　“你们干什么呢？诶？文轩你咋受伤了？”付广晖跑过来，扔下鱼竿就要扶奚文轩；奚文轩赶紧躲开，紧张地盯着他们。

　　“咋回事？”付广晖挠挠头，看向小玉，小玉摇头，她也不知道。

　　奚文轩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异界制造的幻象，只要保持清醒，就有机会破局。
　　他要活着回到死人山！他要杀了程言洲和苏今夏！
　　“幻象，幻象，全是幻象……”

　　耳边传来女生的轻笑。

　　奚文轩睁开眼，天暗了好几个度，乌云压在头顶，潮热得呼吸困难。
　　原本衣着整齐的小玉和付广晖变了模样，像从血海中爬出来，脸白如纸，瞳孔鲜红。

　　“这么快拆穿干什么呀，我们还没玩够呢。”小玉回头看了一眼，阴森森的绿植内亮起十几双血红色的眼睛。
　　付广晖的眼球几乎要掉出来，他猛地贴近奚文轩，冰冷腐败的死亡气息扑到奚文轩脸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身体突然动不了了，只能用眼睛盯着付广晖。
　　“奚文轩，你终于不装了。可惜啊，异界降临了，要不然你还能去娱乐圈发展，虽然颜值一般，但说不定能靠演技小火一下，再因人品火速塌房，听起来也挺牛的，你觉得呢？”
　　“滚。”奚文轩吐出一个字，“你们的死又不是我造成的，只能怪你们蠢！”

　　付广晖的脸一下子狰狞起来，七窍流出鲜血，满是血污的手揪起奚文轩的领子，暴怒道：“不是你？你有脸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你设下圈套，我们怎么会死？”
　　他吼完掰着奚文轩的下巴，让他看小玉。
　　“还记得她吗？你一直说小玉的死是意外，今天我才知道，是你把她推出去挡刀！在我们面前痛哭流涕，还把锅推给程言洲，你不配当人！”

　　奚文轩也吼回去：“我不配？你就配？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蠢货！这里是异界！我当然要先保证我自己的生命安全！我有什么错？要怪就怪你们太蠢！”

　　话音一落，十几双血红色的眼睛瞬移到他面前，支离破碎的面容已经难以辨认，奚文轩眼前一黑，又看不见了。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的能力好像被放大了，他听到无数人在他耳边低语。
　　毫无起伏但清晰地控诉他的行为，然后……有鬼咬住了他的胳膊！
　　他这辈子没这么疼过，张嘴想咒骂，有鬼扯住他的舌头，用力一拽，满嘴血腥味。

　　“奚文轩，那天你把我关在闹鬼的屋子里，那只鬼就这样拔掉了我的舌头。”
　　“那只鬼吞掉了我的胳膊。”
　　“我的腿……”

　　他们七嘴八舌，将死亡的痛苦还给奚文轩。

　　几分钟后，奚文轩只剩一口气，除了头，他的身体几乎被啃噬殆尽。

　　“文轩。”小玉出现在他眼前，长长的头发落在他脸上，她脸上的血痕慢慢褪去，变回人类的模样。
　　“现在，该你来了陪我了。”她握住那颗微微跳动的嫌脏，指甲瞬间变得修长尖锐，五指合拢，血浆飞溅。

　　【45号被鬼淘汰。】

　　奚文轩死了，比苏今夏预想的快一些。

　　“44号说他好像在那个方向。”程言洲抬手一指，“要不要去看看？”
　　“不看了，一定很丑。”苏今夏打了个哈欠，环顾四周。“这儿就不错，不如在这儿休息一晚？”
　　“嗯。”

　　见两位大佬在这儿扎营，其他人也留下来。

　　苏今夏去找了一些干树枝生火，碰巧找到一份物资，是打火机和干脆面；程言洲收拾出一块地方、用树叶和干草铺在上面，作为今晚的床。
　　在床边升起一个小火堆，他们分食一包干脆面，然后早早躺下。
　　夜空满是星星，亮得惊人。

　　85号他们在几米之外生了火，几个人坐在一起。
　　本来有了保底就稳了，没想到还有一拨无视规则的鬼。
　　“今晚……我们能睡觉吗？”有人问。
　　“我不敢睡。”44号缩成一团，他一闭眼就想到6号的脸，完全睡不着。
　　8号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严重的洁癖令他不能席地而睡。

　　85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佬们，佩服他们在这种地方还能睡得着。
　　他想了想说：“轮流守夜吧，明天……”说不定还有新节目。
　　几人纷纷点头，决定两人一组守夜。

　　等他们安静下来，苏今夏睁开眼睛，翻身搂住程言洲，脑袋往他怀里蹭，闻到熟悉的味道和草木香。
　　“睡不着？”程言洲搂住他。
　　“嗯，不困。”苏今夏往他怀里拱了拱，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你也睡不着？”
　　“嗯。”程言洲轻轻抓了几下他的头发，让他的头发整齐一点。

　　夜里没有风，低低的说话声和树枝的燃烧声营造出一股莫名的岁月静好。
　　好像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他们只是来这里露营，天一亮，周一一到，他们又要回到学校上早八。

　　苏今夏长出一口气，进了异界这么多次，这是他第一次生出浓重的怀念，对曾经看似普通实则幸福的生活的怀念。
　　曾经，人类是第七星球的主宰，其他生物都要为人类让路；现在，人类是异界的玩具，其他生物比人类幸运，它们不会进入异界，对于它们来说，第七星球一切如常。

　　“奚文轩终于死了。”苏今夏趴在程言洲身上，借点点星光看他。
　　不论从什么角度，程言洲都帅得不行。

　　程言洲轻轻开口：“十八岁的第十天，我进了异界……”

　　那时候程言洲刚上大一，按照生日算，他是宿舍里最小的，绰号“四弟”，其他三个人都有一点经验，对他很照顾。
　　意外发生在他第三次进入异界，场景是密室，类似于恐怖版密室逃脱，一开始一切顺利，直到空调出风口渗出毒气，吸入得越多，眼前出现的幻象越真实。
　　幻象导致他们自相残杀，大哥为了保护程言洲，趁还清醒打晕了他，把他塞进箱子里，上了锁。
　　等他破箱而出，迎接他的是一地尸体。

　　“那次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奚文轩的哥哥。据说他每次回到现实都会告诉奚文轩一个关键词，如果他死了，奚文轩至少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苏今夏：“那次他留了什么关键词？”

　　程言洲：“809，我的宿舍号。”

　　男生宿舍809一下子死了三个人，程言洲是唯一的幸存者，一部分人好奇异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部分人认为程言洲杀了所有人才活下来。
　　奚文轩把他当成杀死哥哥的凶手，笃定他心狠手辣，多次在7号论坛散布污蔑他的言论。

　　“当时我……”程言洲叹气，“失去三个室友，感觉天都塌了。有段时间，我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死在异界或者死在奚文轩手里。我觉得，活着，太痛苦了。”

　　苏今夏握住他的手，心疼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
　　他心疼极了，又有一丝感激，感激他活了下来。

　　“现在我觉得，活着，也不错。”程言洲看向苏今夏那双漂亮且泪光闪闪的眼睛，勾了勾唇，凑过去吻他。

　　他们是彼此的真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