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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全世界你最在意我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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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全世界你最在意我
大年初三,江城的夜色被零星的烟火烫出几个洞,寒风裹挟着爆竹的硫磺味,直往人领口里钻。
江城大酒店的包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暖气开得极足,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空气里混杂着高档白酒的凛冽和烟草的浑浊。夏予安坐在主位左侧,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强行移栽到名利场里的青竹,清冷,却格格不入。
“夏总,这杯您必须得喝!令堂走得早,您现在可是夏家的顶梁柱,这杯酒敬您的担当!”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白酒,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夏予安脸上。
夏予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翳。他不想喝,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像是有把钝刀在绞。但坐在主位上的父亲夏建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儿子的心疼,只有无声的催促——别给我丢脸。
夏予安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即松开。他端起酒杯,仰头,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一路烫到胃底。
“好!夏少痛快!”
一杯,两杯,三杯。
夏建国在酒过三巡后,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早已溜到了隔壁包厢去陪那位“有钱的后妈”的亲戚。留下夏予安一个人,像块待宰的肥肉,被这群生意场上的老狐狸轮番轰炸。
“夏少,听说你要去国外读商学院?以后夏氏集团可就看你了,来,叔叔敬你!”
夏予安觉得眼前的灯光开始重影,耳边的喧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闷闷地响。他想去拿手机,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力,手机“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毯上。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猛地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向包厢门。
“哎,夏少这是去哪?”
“上厕所。”他丢下这三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走廊里的冷气一激,夏予安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尽头的卫生间,推开门,冲进最里面的隔间,抱着马桶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和满嘴的酒气。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通讯录滑到最顶端,那个名字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灯塔——季怀瑾。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安安?”季怀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瞬间清醒的敏锐,“怎么了?你在哪?”
夏予安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怀瑾……我在江城大酒店,302包厢旁边的卫生间。”
“别动,别挂电话。”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车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我马上到,十分钟。”季怀瑾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极力压抑着怒意和心疼的颤抖,“谁灌的你?夏建国呢?”
“他……走了。”夏予安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说,让我自己应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更重的呼吸声。
“乖,靠着墙,别睡。”季怀瑾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哄小孩,“我到了。”
不到八分钟,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季怀瑾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未散的焦灼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那团身影——夏予安穿着单薄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泛红的锁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蜷在那里,脆弱得让人心口发疼。
“安安。”
季怀瑾蹲下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夏予安顺势倒在他颈窝,滚烫的额头抵着季怀瑾冰凉的羽绒服,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他身上的酒气很重,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淡淡的冷香,只是此刻,那冷香被酒精泡得发苦。
“难受……”夏予安闷闷地开口,手指死死攥着季怀瑾的衣角,指节泛白。
“我知道,我知道。”季怀瑾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顺着脊骨一下一下地抚,“我在呢,没事了。”
他低头,看见夏予安眼尾那一抹未干的湿红,心口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夏建国呢?”季怀瑾咬着牙问,眼底翻涌着暗色。
“走了。”夏予安闭着眼,声音含糊,“他说……我是夏家的人,这点酒都喝不了,以后怎么继承家业。”
“放屁。”季怀瑾骂了一句,随即意识到怀里人还在难受,又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了什么,“去他妈的家业。安安,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夏予安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烫在季怀瑾的皮肤上。
季怀瑾叹了口气,起身,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夏予安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抱紧我。”
夏予安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原本翻腾的胃奇迹般地安稳了一些。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一吹,夏予安打了个寒颤。季怀瑾立刻解开自己的羽绒服扣子,将人裹进怀里,用体温替他挡住寒风。
“车在那边。”季怀瑾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下,“回家。”
夏予安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主人的猫。
“怀瑾。”
“嗯?”
“我想喝水。”
“好,家里有。”
“……还想抱。”
季怀瑾脚步一顿,随即低头,在夏予安耳边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平日里藏得极好的、只属于他的闷骚与缱绻。
“抱一辈子都行。”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了些,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大年初三的夜还很长,但好在,归途有灯,身边有人。
至于那些推杯换盏的虚妄,那些以爱为名的利用,都被这满身的酒气和怀里的温度,一点点融化,然后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季怀瑾拉开副驾驶的门,将人放进去,细心地系好安全带,然后俯身,在夏予安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却又温柔至极的吻。
“以后,”他抵着夏予安的额头,声音低哑,“别一个人扛了。”
夏予安睁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季怀瑾满是心疼的脸。
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主动凑上去,回吻了一下。
车窗外,烟火再次升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
这一次,夏予安没有看烟火。
他只看季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