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季》封苓

17、沸腾的红油与隐秘的视线

　　第十七章 沸腾的红油与隐秘的视线

　　火锅店的卷帘门拉下一半，将江城初秋夜晚的凉意隔绝在外。店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辛辣的香气混杂着牛油的醇厚，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我说你们俩，运动会跑完一千五连气都不喘一下，怎么吃个火锅比跑八百米还费劲？”孟迟一手举着漏勺，一手拿着筷子，眼睛死死盯着锅里沉浮的毛肚，嘴里还不忘吐槽。

　　坐在他对面的夏予安没说话。他今天刚比完赛，身上还穿着三中那件宽大的蓝白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处。他生得极好，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此刻，他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公筷将烫好的鸭肠夹进碗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

　　“他刚跑完，胃还在痉挛，你别逼他吃辣。”坐在夏予安身边的季怀瑾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他顺手拿过夏予安面前的冰镇酸梅汤，拧开瓶盖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夏予安微凉的手背，“先喝口热的压压惊。”

　　夏予安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接杯子的时候，却极其自然地避开了季怀瑾的手指，只碰了碰瓶身。他低头抿了一口，这才算是给了点反应：“不用你管。”

　　声音不大，冷冰冰的，但孟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看看夏予安，又看看季怀瑾，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不是，季哥，”孟迟终于忍不住，把一片刚烫好的牛肉塞进自己碗里，含糊不清地问，“你俩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太‘熟’了？我记得你初中在南川，他后来才转来江城，你们以前认识？”

　　季怀瑾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夏予安身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有直接回答孟迟的问题，而是用公筷夹起一块夏予安最爱吃的嫩牛肉，在清汤锅里涮了涮，放进夏予安的碗里。

　　“有些缘分，”季怀瑾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说出的话却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重量，“比你们想象的要长得多。”

　　夏予安盯着碗里那块被烫得恰到好处的牛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肉，低声说了句：“……老了。”

　　“下次我注意。”季怀瑾从善如流地应下，语气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

　　孟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块烫得有点过火的牛肉，突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闯进了什么不该存在的结界？这两人一个冷着脸说“不用你管”，一个温声细语地哄着“下次注意”，这哪里是普通同学？这分明是……

　　“孟迟，”夏予安突然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孟迟脸上，冷冰冰地开口，“你的毛肚，煮老了。”

　　孟迟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漏勺从锅里捞出来，看着那片已经缩成一团、硬得像鞋底的毛肚，欲哭无泪：“……谢了啊，夏哥。”

　　他低头狂嚼那块“鞋底”，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关于过去、关于现在，甚至可能关于未来的秘密。而他，好像不小心窥见了一角。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三人的面容。季怀瑾侧过头，看着夏予安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在桌布的遮挡下，轻轻碰了碰夏予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夏予安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别闹。”

　　季怀瑾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迟抬起头，正好看见季怀瑾放下水杯的动作，又看见夏予安微微偏过头，耳尖的红晕还没褪去。他张了张嘴，最终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

　　这顿饭，他可能吃得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