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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绪不宁 谢明微什么 ...


  •   容恕换了身衣服,借了笔墨开始写信——

      “阿姐,容儿不慎跌落山崖,幸得恩人相救,恩人对容儿多有关照,待伤痊愈后,容儿再回去与阿姐相聚。”

      写到这里,她脑子极快地转了转,她应当是只昏迷了一日,于是在落款上写:

      “丙午年冬月十六日,薛容。”

      写完,她走出房门,向隔壁房间走去,在门上敲了一声。

      谢明微立刻开门:“信写完了?”

      容恕扯起唇角微微笑道:“麻烦你,帮我送去山下给我阿姐,让她不必担心我。”

      谢明微接过,看着信上“薛宁亲启”几个不太工整的字,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笑:“这是自然,我定会托人送到你阿姐手中。”

      “多谢。”容恕再次道谢,没等对方回答,她转身溜回自己住的屋子里去。

      借着烛火,容恕撩起衣袖仔细地看,左手臂上多了一道伤疤。右手只需轻抚上去,就会知道这道伤疤结痂已久。

      她十分确定,自己的左手没有受过伤,至少坠崖前没有任何伤疤。

      难道她已经昏迷多日?

      还是……旁边那个人在欺骗她?

      她凭空感到一份巨大的迷惘,像湖边的芦苇,风吹过,抓不住任何救命稻草。

      突地,一阵冷水灌进她脑中,东击西撞,势要将她的头劈开不可。

      一阵一阵地黑影闪现在她脑中,迷迷蒙蒙,看不清楚。

      只听得见混乱的、遥远的声音,开始是呜呜呀呀的声音,像婴儿在绵绵啼哭;渐渐地变成连绵不断地呼救声,像嗓鹃厉叫,惨绝人寰,这声音彷佛来自地狱的冤魂,夹着恐惧和不甘心。

      狠烈的剧痛一下一下撞击,像一块石头在脑子里翻滚,痛意逐渐嵌入到全身。

      她在卧榻上打坐,霎时间嘴角吐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溅到地上。

      嘴角仍挂着一丝鲜血,伸手轻轻捻走。

      可这一动,心口开始微微地疼。

      奇怪,难道她摔到了心口?

      忽然脑中的撞击慢慢消逝,只剩空虚苍白,使不出半分力气。

      夜已经很深,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到床上。或许是身子亏空太多,也或许是床上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气味,她马上失去了意识,沉沉入睡去。

      当她醒来时,天色已大亮。白营营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架子上的青衣。

      光润细腻的布料,泛着一缕一缕的璀璨光泽。她换上这身衣服,像一层柔软温暖的松花糕贴在身上。

      架子一旁还架着一件银白的氅衣,狐毛领子的,她也一并穿到身上。

      屋子里有面穿衣镜,她几步走到镜子前,提起左边衣裙仔细瞧一瞧,提起右边衣裙也瞧一瞧。

      这身衣服极为合身,倒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她的眼睛仍在欣赏衣裙,双目一刻不离地盯在镜子中,镜子中的人忽然长了十岁,与她截然不同。

      可是,她才刚过完十六岁生辰。

      心里忽然有些惆怅,一定是因为她忘记了什么?

      咚——

      一道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温润的声音:

      “薛姑娘,你醒了吗?”

      她抬眼望向门闩,静了半晌,才道:“进来吧。”

      只见来人端了一碗莲子粥进门,放到玉石桌上,柔声道:“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先过来趁热喝碗粥。”

      呀——

      一早只顾着新衣,竟然忘记了疼痛。

      “好很多了,谢谢你。”

      “不用次次道谢,好好吃饭。”

      容恕低着头坐到桌边,面前的粥不温不热,但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她舀一口,乳白的莲子贴到唇舌上,一抹怪异的苦味蔓延舌头。

      眉头霎时皱起,生生地把这口莲子吞进肚中。

      “不好吃?”谢明微问。

      她抬起眼眸,目光与谢明微撞在一起,“莲子太老了,有点苦。”

      “苦就不吃了,我去给你做别的。”

      “我去做吧。”

      说实话,她没吃过这么难以入口的粥。明明已经是一股焦味。可米却没有熟,干莲子更是熬不透。

      若不是这人对自己尽心尽力,她恐怕要怀疑对方是来迫害她。

      谢明微急忙阻拦:

      “你是病人,好好休息,我下山去买。”

      “我跟你一起下山。”

      容恕一下冲上去,急躁攻心,但转念又觉自己过于失态,继续道:

      “我不饿,不用麻烦你多跑一趟去买。”

      谢明微转头看她,两只炎炎的眼睛挂在凹陷的脸颊上,颧骨很高,嘴唇下撇,整张脸带着三分病容,像尊掉了漆的铜像。

      容恕很直接,道:“你看完了吗?我有话想问你。”

      谢明微一惊:“薛姑娘有什么想问的?”

      容恕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没有,我采药路过山崖,看到薛姑娘重伤便带回来了。”谢明微将心里娴熟的答案,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本来她想等容恕醒来,狠狠嘲笑羞辱她一番。谁知,容恕一睁眼就忘记了几百年的事。

      她哪还有心思去捉弄容恕,只能先哄着骗着,让人好好养伤。

      “现在是何年何月?”容恕又问。

      谢明微心里算了一会时间,“应该是你记忆的六百年后。”

      “六百年后?”

      容恕一阵惊慌,神情汹涌:

      “我要下山,我要回去!”

      心口顿时震痛,身子踉跄向后跌,两眼冒出一刹一刹丝丝绕绕的白烟。谢明微见她如此,急忙扶住她到卧榻上,一股暖融融的气输送进去。

      容恕胡乱抓住一只手,脱口而出:“阿姐!”

      谢明微轻抚着她的背,“我在呢。”

      容恕一时之间,怅然若失。六百年过去,薛宁一介凡人,定然早已消逝。

      她把头低得很低,就着对方的衣襟,掩盖自己的情绪。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她的阿姐。

      阿姐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救出,悉心照料,万般呵护。

      对方扫弄着她的头发,轻轻的声音洒在她头顶:“薛姑娘,往事不可追,你阿姐定然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

      她缓下心神,冷冽的气息四面八方钻进她鼻中。这人绝不是她阿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她好像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心念一转:“还没问过恩人尊姓大名。”

      “姓谢,谢明微。”

      她什么都没有,而谢明微什么都有。她还不知道谢明微的目的,她还要倚靠她。

      她们身体贴得那么紧,连心跳声都能听到。

      谢明微忽然伸手捏住她耳垂。她心头一颤:“你想干什么?”

      谢明微浅笑道:“从前有个人告诉我,如果思虑太多,可以摸一摸耳朵。”

      “……”

      什么鬼话?

      谢明微竟如此不着调?

      她所有想法霎时停住了,现在只想从谢明微怀里抽身。

      但谢明微紧紧托着她,不让她跌出卧榻。既然谢明微不着调,她也可以不着调。心一横,于是,她发出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明微姐姐,我现在觉得饿了,能不能去给我买点吃的呀?”

      说完,她胃里一阵翻搅。

      就连对薛宁,她也没有用过如此黏腻的腔调。

      谢明微心头一动,“宗门里有几个不错的厨子,我让她们来给你做饭。”

      “那就……多谢明微姐姐。”

      谢明微终于松开手,叮嘱了几句好生歇息后,施施然离开了房间。

      她一颗紧绷的心也得到松懈,伸出柔软细腻的衣袖,翻来覆去抚摸。衣服上青色带着光芒,没有任何的褶皱,丝丝地垂下来。

      她很喜欢这件衣服。

      只是喜到极致,心里忽又变得怅惘。

      姐姐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只这一想,两只干巴巴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但她不能哭。阿姐从小就告诉她,她未来会成为天底下最强大的人,所以她不能哭。

      而且,按照谢明微的话,她已经六百多岁了,她真的不能哭。

      她把眼泪抹干,一地混沌地,躲进被窝里去。

      淡淡的幽冷气萦绕在柔软的床铺之间,她神出鬼没地,伸手去捏一捏自己的耳垂,渐渐平复了心绪。

      困倦又找上她了,她裹紧被褥开始入睡。

      按理说,她应该会睡到黄昏,可她睡得极其不安。疲惫又无力地醒来一次,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因为这是谢明微的房间,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不安。

      她再次闭上眼睛,强行入睡。

      一幅幅奇怪的场景开始浮现在她脑海中。一会是万人朝拜,众人高呼“尊上千秋”;马上就变成饿殍遍野、悲悲戚戚的画面。

      剧烈地疼突袭她,疼痛陡地一下,变成一柄长剑,从头顶刺起,到嘴巴、眼睛、鼻子,甚至是双手双腿,直到一剑刺穿心口!

      她身子变得滚烫,耳边阵阵轰鸣,猛地惊醒,才一瞬间,额头竟沁出了细细密密地冷汗。

      门外有一阵敲门声响起。

      是谢明微回来了。

      她闷在被褥里,扬声:“进来。”

      谢明微端着食盒放到桌子上,转身走过来坐到床边,手伸进被子捏紧她后颈,柔声道: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

      “没有。”她立刻调整神色,不想把一丝一毫的情绪抖露给陌生人。

      谢明微道:“早膳来不及做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容恕一听,问道:“去见什么人?”

      “我不是医者,医术不精,带你去见见我朋友,让她给你看看。”

      容恕有些纠结,她还没有做好见其她人的准备:“我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

      “那我让她来这里给你看。”

      怎么还在坚持?

      若是看出她与旁人不同,她怎么留在谢明微身边?虽说她去到哪里都饿不死,但她目前需要谢明微。

      不论谢明微有没有其它心思,她都需要谢明微——

      她需要一个静养身体的地方。

      谢明微这院子灵气充沛,她必须要在这种地方修养,她心里明白。

      瞳孔中的冷意渐渐淡下,压软声音道:“明微姐姐,我吃些药就好了,不用劳烦姐姐的朋友。”

      谢明微终于妥协:“好,那就吃药。”

      这个人,果然更喜欢她服软。

      怪讨人厌的。

      容恕心里暗骂一句,才缓缓起身,穿上外衫坐到桌边。这次是一碗燕窝粥……应当是燕窝粥,她去有钱人家家里送药时,见过这样的粥。

      谢明微就坐在她身旁,满怀期待地问:“这次觉得怎么样?”

      抿了一口,着实比谢明微自己煮的粥好吃不少。

      “好吃。”

      “薛姑娘喜欢的话,我让这个厨子来给你做饭。”

      容恕极快地瞪大眼睛,她没说过喜欢这个厨子!

      谢明微又贴心地问:“怎么了,粥不合胃口?”

      她思忖片刻,道:“没有,粥很好吃,我只是觉得不必多让一个人来做饭,我做就好了。”

      谢明微不打算放过她,追问:“你不喜欢见到旁人?”

      谢明微怎么如此难缠?她心里暗暗地想,实实在在的也扯不出什么谎话,坦然承认:“对,所以明微姐姐不要让别人来这里。”

      她感到旁边有一双灼灼的眼睛,彷佛已看透了她。

      不知谢明微为她疗伤时,有没有发现什么……这样一想,她骤然冒出一身冷汗。

      眼下她伤未痊愈,定然不是谢明微的对手。

      好在,谢明微没有打算久待,只留了一句有事离开半天的话,就走出了房间。

      人才离开,容恕左手立刻并拢双指,点在胸前穴道处,一口鲜血直直溅出来。

      仅仅只是一个噩梦,就能让她受伤。

      现在这幅身体竟如此地不堪。

      她很快把粥喝完,回到床上,盘起双腿,静心凝神。

      待到晚上,谢明微又敲开了房门。

      “咚——”不想开门也得开门。

      她把自己收拾得更像一个痊愈的人,微微笑着迎接对方:“明微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谢明微问:“吃过晚饭了吗?”

      容恕道:“吃过了,我自己去灶房做了点。”

      “这是给你的药,一日一颗,不可多服。”谢明微拿出一颗青色的药瓶,面上流出一丝疲惫。

      “多谢明微姐姐。”她才懒得管谢明微如何拿到这瓶药。

      “服了药就好好休息。”

      “我一定会的。”

      她没让谢明微进屋子,谢明微已经转身离开。

      关上房门后,她打开药瓶,是银白的丹药,丝丝缕缕的白光缠绕在上面。

      还真是上好的药。

      她咽入喉头中,身子没一会就涌起一股暖意,四处流散到她的经脉之中。心里忍不住地想,谢明微到底什么来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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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老婆们求求点个收藏多多评论QAQ 专栏已完结文《恶女自有前妻磨》 下一本正在想,马上就想到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