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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日宴上,我让渣男第一次慌了 次日雨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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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停风歇,满园桃花铺天盖地,落英纷飞,藏着几分极致的残忍。
恰如我前世那场赔上家族与性命的错付。
我换上一身素白罗裙,无绣纹,不施粉黛,不簪珠花,只拿素色发带束起长发。
往日的娇柔软糯尽褪,周身只剩入骨的清冷疏离。
我站在漫天桃色里,冷眼旁观这世间虚妄。
春杏跟在我身后,捧着外衫,语气满是惊诧。
“小姐,您今日气质大变,清冷又淡漠,简直判若两人,奴婢都快认不出了。”
我望着漫天落英,
我淡淡吐出五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从前眼瞎了。”
话音刚落,桃林尽头的青石小径上,曾经那道刻入骨髓的身影,踩着满地落花缓缓走来。
是顾衍之。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毛边,却刻意身姿挺拔,手持半卷泛黄诗书,故作清瘦文雅。
眉眼间修饰着温润书卷气,连翻书的动作都练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副清雅寒门公子模样。
可当他抬眼看清我的模样,脚步猛地一顿,眼底闪过明显惊讶,下意识皱了皱眉。
从前的我,日日绫罗绸缎、珠翠环绕,只为博他多看一眼。
如今这身素白,反差太过刺眼。
我清醒地看着他,眼底的自卑阴鸷、刻意卖弄的清高,暴露无遗。
若不是我被情爱昏了心神,顾衍之哪有发挥的余地。
他不过是个靠着沈家接济,却心怀鬼胎的白眼狼。
念及此处,我心下恨意更甚。
他压下眼底的惊讶,脚步加快,高冷姿态瞬间瓦解,眉眼弯起,露出那套演练无数次的温柔笑意。
“慕小姐,你真有趣。”
这话,与前世桃林初见时,一字不差。
前世此刻,我心跳慌乱,脸颊绯红,攥着帕子低头躲闪,满心娇羞。
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他,只当他是世间最好的儿郎。
这一世,我抬眸直视他,没有半分慌乱,也无半分羞涩,淡淡扫过便移开视线。
“顾公子过誉。”
我语气疏离,礼数周全,却将他隔绝在千里之外。
顾衍之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眼底闪过错愕与愠怒。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从前的沈慕卿,只要他稍稍示好,便会羞涩依赖,将他奉若神明。
今日这般冷淡漠视,让习惯了我追捧的他,瞬间落了空。
他强压不快,重新端起清高架子,挺直脊背轻咳一声。
“慕卿今日,似乎格外冷淡,与往日截然不同,莫非是近日读了些迂腐书籍,反倒失了女儿家的温婉?”
说罢,他故作高深地摇头,眼神里满是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见我不理会,他索性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霸道的管束。
“这桃林人多杂乱,你一个千金小姐,莫要随意乱走,更不准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谈,免得失了身份。”
他话音刚落,我下意识后退两步,神色愈发冷淡。
春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不客气的道:
“顾公子,请您莫要步步紧逼,我家小姐自有主张。”
顾衍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春杏敢反驳他。
眼底闪过不悦,却碍于身份,只冷冷瞥了春杏一眼,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他这话明着关心,实则是变相软禁,想把我牢牢攥在手里。
我眉峰微挑,心底冷笑。
前世,我便是被这副“为我好”的假象蒙蔽,与他人断绝往来,最终孤立无援。
我想起从前,他说不喜我与旁人往来,我便闭门不出,日日陪他读书,连闺中姐妹都拒之门外。
如今想来,不过是他的掌控欲在作祟。
“顾公子怕是多虑了。”
我侧身避开他,语气清冷利落。
“何况,顾公子乃我家门客,既托身沈家,便该懂礼数,称我为慕小姐才是。”
“再者,我沈慕卿身为沈家嫡女,言行自有分寸,何时行走、与何人交谈,皆是我自家事,轮不到顾公子一个外人管束。”
顾衍之脸色一沉,却依旧不肯罢休。
见我目光频频望向校场,顾衍之也望过去,是箫珩。
他立刻猜到我惦记萧珩,脸色愈发难看,又上前半步想拦我。
他压低声音,带着威胁。
“我劝你还是离萧珩远些,那萧小将军性情冷硬,杀伐气重,整日舞刀弄枪,粗鄙不堪,岂是你能靠近的?”
“你若是执意与他往来,日后传出去,丢的可是沈家的脸面,到时候莫怪我没提醒你。”
他一边贬低萧珩,一边扬了扬手里的诗书,抬高自己。
“唯有潜心读书、品性高洁之人,才配与你相交,慕卿,你该擦亮眼睛,莫要选错了路。”
这番惺惺作态,只让我觉得反胃。
我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不屑,话语已是有些不耐。
“萧小将军世代将门,保家卫国,一身正气,岂是你这般靠着沈家接济的落魄书生能评判的?”
“还有,顾公子既托身我沈家做门客,便该守礼数,莫要失了分寸,好好称我为慕小姐。”
“我想与谁相交,是我的选择,沈家的脸面,轮不到你费心。”
这几句话夹枪带棒的,顾衍之一时错愕。
前世顾衍之家境贫寒,笔墨耗费甚多,我便偷偷将月钱悉数给他。
顾衍之想要拜名师教导。
我变卖母亲留下的银钗玉佩,只为给他凑够束脩。
他说寒窗苦读无人照料。
我便日日下厨,给他炖补品、做点心,哪怕被下人议论失了体面,也毫不在意。
他说想结交权贵。
我便求着父亲引荐,放下身段陪他参加宴席,为他铺路搭桥。
可他呢,转头就拿着沈家的资源,暗中算计,鲸吞沈家。
顾衍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得指节泛白,眼底戾气翻涌,却还强撑着体面。
见软硬皆无用,他索性撕破伪装,带着恼羞成怒的蛮横,伸手就想拉我的衣袖。
“沈慕卿,我是为你好!你今日到底怎么了?竟敢这般忤逆我!”
“我不准你去校场,不准你靠近萧珩,你给我站住!”
春杏立刻上前,伸手挡在我与他之间,神色坚定,冷声道:
“顾公子,请您自重!男女授受不亲,您这般要强拉我家小姐,实在不合礼数!”
“您若再不知收敛,奴婢便立刻回府,向夫人禀报您的无礼之举!”
我身形一侧,不动声色避开他的触碰,后退半步,与他划清界限,眼睛闪过一丝不屑。
“顾公子自重!”
“你屡次三番意欲碰我,已是失礼。”
“如今还敢强行管束我,真当沈家无人?”
“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让人将你逐出桃林,到时候你连在京中立足的余地都没有。”
顾衍之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微颤,却偏偏不敢上前。
他死死瞪着我,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与难堪恼怒。
他心里清楚,没了沈家的抬举,他什么都不是。
我望着他,前世我这般拒绝他。
他假意落泪,说我变心、嫌他贫寒,哄得我满心愧疚,反过来向他道歉。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他博取同情的戏码。
这番丑态,当时我竟猪油蒙了心。
我懒得再看他这副样子,目光越过他,望向不远处的校场。
青松翠柏之下,萧珩静静立在那里,沉稳得让人安心。
他身着玄色骑射劲装,腰束墨玉带,长剑佩腰,身姿如松,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京中人都说,萧小将军性子冷硬,是块捂不热的寒冰。
只有我清楚,这座寒冰之下,藏着世间最纯粹、最滚烫的真心,藏着我前世错过一生的温柔。
过往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十三岁上元节,我偷偷溜出府逛灯会,被几位世家嫡女堵在巷子里取笑,还弄坏了母亲留下的绢花。
我红了眼眶,却不敢哭闹。
是萧珩恰好路过,他没多说一句话,只冷冷扫了那些人一眼,周身起势一散,那些人便仓皇逃窜。
他走到我身边,将手里的兔子灯递给我。
“别怕,我送你回府。”
他一路默默跟在我身后,护着我穿过拥挤的人群。
没说半句多余的话,却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
十五岁深秋,我弄丢了母亲遗留的暖玉玉佩,那是我最珍贵的念想。
我急得彻夜难眠,躲在桃林哭了半宿,第二日便病倒了。
府里下人找了数日都毫无音讯,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几日后的清晨,那枚玉佩竟裹着温热的锦帕,安安稳稳放在我的梳妆台上。
后来我才从老管家口中得知,是萧珩听闻我丢了玉佩,连续两夜独自在桃林和后花园搜寻。
深秋夜寒,他穿着单衣找了整夜,手指被树枝划破也不在意。
找到玉佩后,他悄悄暖热了送来,连姓名都没留,半点邀功的意思都没有。
前世,我被顾衍之迷得神魂颠倒,为了给他凑钱打点关系,日日偷偷滴血,耗损气血。
不过半年,我便面色枯槁,日渐虚弱,连汤药都喝不进去。
府里大夫束手无策,顾衍之却只假意安慰,半点不在意我的身体。
是萧珩得知我的境况,暗中派人送来无数名贵补血药材,千年人参、血燕、灵芝应有尽有。
他从不留名,每次都悄悄放在沈府后门,叮嘱下人不准声张,不求我半句道谢,只求我能养好身体。
前世,我被情爱蒙蔽双眼,把他的守护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深情抛在脑后,满心满眼都是顾衍之的虚伪。
最后,我落得家破人亡,而他,为了护我,惨死在我眼前。
那些被我忽略的温柔,如今想来,桩桩件件都是暖意,字字句句都是遗憾。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错过他。
我不再理会身后脸色铁青的顾衍之,提着素白裙摆,避开落英,步履坚定地走向校场。
一步一步,没有半分回头留恋,彻底斩断前世错缘。
顾衍之僵在桃林中央,周围往来的人都悄悄看他,眼神里带着戏谑。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又恼怒,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第一次尝到,自己掌控已久的棋子,挣脱束缚、弃他如敝履的滋味。
那种失控感,让他眼底的阴鸷更甚,却只能硬生生忍着。
校场上剑气凛然,萧珩刚练完剑法,收剑立定。
他额角带着薄汗,冷白的侧脸线条锋利,更显英气。
察觉到我的靠近,他缓缓抬眸看来,眼神淡淡,没有多余情绪。
“沈小姐。”
我站在他面前,褪去所有怯懦,目光坦荡,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萧珩,我要嫁给你。”
“哐当——”
长剑脱手落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校场的寂静。
素来冷静自持、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少年将军,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难以置信。
他冷寂的眼底,裂开巨大的错愕,耳尖悄悄泛红,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愣愣地盯着我,语气紧绷,带着几分颤抖。
“沈慕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玩笑。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我顿了顿,吐出那个恨之入骨的名字。
“顾衍之。”
萧珩弯腰拾起长剑,动作骤然一顿,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我,带着探究与不解,却没有半分质疑。
“为何是他?”
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接近我,从来不是因为情意,而是刻意算计,心怀歹念。”
“他的目的,是沈家的家业,是我沈家满门性命,前世他就是靠着算计,毁了我,毁了整个沈家。”
萧珩眉头紧蹙。
他性子冷淡,不爱多言,却心思通透,早已察觉顾衍之行事虚伪,绝非良善之辈,也看穿了他依附沈家的狼子野心。
他没有追问过往,没有质疑我的话,只沉沉点头,嗓音沉稳可靠。
“好。”
“我帮你查。”
短短两个字,重若千金。
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只要是我所求,他便应允。
他沉默片刻,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冷硬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往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沈家有我护着,你不必怕。”
心脏骤然一颤,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求而不得的安稳,错过的偏爱,临死前的遗憾,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逼近,顾衍之怒气冲冲追了过来,对着我厉声呵斥。
“沈慕卿!你为何偏偏与萧珩走得这般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淡淡回眸,眼神漠然。
“与你无关。”
“我是为了你好!”
他强行装出关切的模样,转头对着萧珩恶意抹黑。
“萧珩性情冷厉,杀伐过重,整日打打杀杀,根本不适合你,你跟着他,只会受委屈,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
萧珩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我护在身后,冷眸微咪,周身寒气迸发。
顾衍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萧珩语气冷冽,字字直击要害。
“顾公子一介寒门书生,靠着沈家接济才能踏入春日宴,管好自身即可。”
“沈家之事,沈小姐的选择,还轮不到外人置喙,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一句话,撕碎了顾衍之所有的体面。
他脸色涨红,哑口无言,狼狈不堪,只能死死瞪着我,满眼不甘。
最终,他攥紧拳头,狼狈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仓皇的背影,眼底毫无波澜,只剩冷寂。
这场以复仇为名的棋局,从此刻,正式落子。
回去路上,春杏紧紧跟在我身边,满心不安,低声问道。
“小姐,我们真的要彻查顾公子吗?他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万一查错了……”
“查。”
我语气冷硬,没有半分犹豫。
“不仅要查,还要查得彻底,先从账房赵四查起。”
赵四,是顾衍之藏在沈府最深的眼线,也是前世掏空沈家银钱、泄露机密的内鬼。
前世我至死才知晓真相,这一世,我绝不会给他暗中作祟的机会。
萧珩缓步跟在我身侧,与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唐突,又能时刻护着我。
他低声开口,语气沉稳。
“我即刻派人暗中拿人,悄无声息,绝不打草惊蛇,保证不惊动府里其他人。”
我轻轻摇头,眼神狠绝,没有半分心软。
“不必留情。”
“严刑拷问,逼出所有实情,一个字都不准漏掉。”
萧珩深深看我一眼,察觉到我眼底的伤痛与恨意,虽满心疑惑,却依旧无条件顺从,没有半分反驳。
“明白。”
他转身离去前,脚步停顿,回头看向我,眼神认真又郑重。
“等我消息,万事有我。”
春风拂过桃林,落英纷飞,沾了一身花香。
我静静立在花海之中,心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迷茫。
顾衍之,你苦心谋划数年的复仇大局,我一日之内,便可层层拆解。
你从我沈家夺走的一切,我会加倍夺回。
你施加在我和沈家满门身上的剜心之痛,我会让你一点一点,慢慢体验,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这一世,我斩断错爱,远离人渣,不再被虚妄情爱蒙蔽双眼。
萧珩,这个外冷内热、默默守护我数年的少年将军,才是我余生唯一的安稳,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