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火》雪雪雪刃

2、巷子与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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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敛把书包挂好，课本摆正。姜以沫还没来，教室里人不多，有人在补作业，笔尖戳得课桌咚咚响。

　　早读铃响过五分钟，后门被推开。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书包扔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压得很低的“操”——大概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江敛发现自己在关注栾凌。

　　栾凌那一整天都没跟她说话。不是故意的，就是真的没注意她。他上课大多数时候在睡觉，偶尔醒了就在课本空白处画东西。下课不是去厕所就是靠着走廊栏杆，身边偶尔围几个男生，聊的不是游戏就是隔壁学校谁又挨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以沫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往她碗里放了半根烤肠：“你吃，我不爱吃这个。”

　　“谢谢。”

　　“你看今天上午数学课了吗——徐老头那个西裤提到肚子上了，”姜以沫边吃边比划，“然后他一转身，后面裤腰上别了个钥匙串，走路丁零当啷的——我差点没憋住。”

　　江敛嘴角弯了一下。
　　“哎你笑了！”姜以沫把筷子举起来，“脸脸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你怎么不多笑笑。”

　　“……没什么好笑的。”她说。

　　“刚才不是笑了吗。”

　　“那是你搞笑。”

　　“那行，”姜以沫很满意，“以后我天天给你搞笑。”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姜以沫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你看那边。”江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栾凌蹲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折的树枝，逗一只花猫。
　　猫不理他，他就拿树枝轻轻戳猫的尾巴，戳一下，猫甩一下，再戳一下，猫回头挠了他一爪子。他把树枝丢到一边，从兜里掏出半块面包撕成小块放在花坛边上。

　　“这人不是打架的吗？怎么在这逗猫？”

　　“什么猫，这是咱学长学姐。”他的声音传来。

　　姜以沫愣了一下，转头看江敛，“他还会讲冷笑话。”两个人还没接话，他已经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吃零食，有人用课本挡着手机打游戏。
　　江敛在写今天的数学作业，写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她盯着题目看了很久，草稿纸上列了两行算式又划掉。

　　身后有人踢了一下她的椅子。不是踢，是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椅腿。她不回头。又碰了一下。
　　“……你到底会不会。”

　　江敛转过头。栾凌靠在椅背上，手肘搭在后排桌上，歪着头看她。课桌上摊着一张卷子，只写了名字，题目一道没动。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手背上看得见一小片旧伤疤，深色的。
　　“第三题。”他用下巴指了指她桌上的练习册。

　　她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会吗。”
　　他嗤了一声：“我先问你的。”
　　“会。”
　　“那你不写。”

　　“在想第二种解法。”

　　栾凌顿了一下，椅子往前放下来，“第二种解法？”他探过身，越过她肩膀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哪来的第二种？”

　　“构造法更快，”她说，“但是中间有一步用到的推论高二还没教。”

　　他没接话。江敛用笔尖点了点那个被划掉的式子：“这儿，辅助函数。用柯西收敛准则可以直接套——”

　　“你没学过。”

　　“自己看的。”

　　沉默了两秒。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省重点来的就是不一样。”语气是调侃的，没带恶意。

　　江敛把草稿纸收回来，练习册重新摆正。“还有事吗。”
　　“没了。”他靠回椅背，拿起笔，想了想，又放下了。然后脚尖又碰了一下她的椅腿。“下节课继续借你作业。”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不写啊。”说得理直气壮。

　　江敛没有再说“你自己写”，也没有说“给你抄”。她只是转过身去，继续解她的第三道大题。

　　放学的时候姜以沫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提了两瓶冰豆奶，一瓶递给她。
　　“你今天下午自习课有没有回头？”

　　“回了。”

　　姜以沫捏了捏她的脸，表情意味深长，却没有多说什么。她打开自己那瓶豆奶喝了一口，看着江敛，想了想，说——

　　“他以前不这样的。就是不怎么主动找人说话那种。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江敛把豆奶瓶握在手里，没接话。太阳正在往西边沉下去，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她想起下午他探身看她草稿纸的时候离得有点近，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超市最便宜的洗衣粉，混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脸脸。”

　　“嗯。”

　　“你耳朵又红了。”

　　“有点、有点热。”

　　姜以沫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说好吧。然后她们一起往西走，拐过两个路口分开。

　　她把空豆奶瓶丢进垃圾桶。

　　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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