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润玉生香》立志坐家

76、重逢 重逢

　　第七十六章 重逢

　　闵月和陆暖阳背靠背绑在一起，躺在草垫子上，手脚都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闵月试着解开手腕上的绳结，不停地扭动身体。陆暖阳低声道：“闵老师，你先不要动。这个结越动越紧。”
　　闵月听到后便停止了挣扎，“那怎么办？”
　　“能不能够到我裤子的后口袋？”陆暖阳尽量将身体往闵月的方向凑，两人反绑双手背靠背，指尖隔着几厘米的缝隙怎么也碰不到。费了半天劲，闵月终于拿到了陆暖阳藏起来的碎瓷片——那是陆暖阳趁劫匪不注意时从墙角摸到的。
　　闵月小心地用拇指抵住瓷片边缘，一下一下割着绑住陆暖阳手腕的麻绳。瓷片并不锋利，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怕弄出半点声响。绳子的纤维一根根被磨断，闵月手腕因为绳索的摩擦渗出细密的血珠，但她的手指没有停下。她感觉那根粗麻绳中间已经断了三四股，再蹭几下就能彻底松开。
　　窗外突然开始闹腾起来，接着又传来几声枪响。两人顿觉不妙，加快了割绳的速度。闵月手一抖，瓷片划破了自己的食指，她咬住嘴唇没吭声，用力一挑，陆暖阳的腕绳终于断了。
　　陆暖阳双手刚一获得自由，立刻解开绑绳上的绳结，转身又帮闵月松绑。
　　“能不能跑？”闵月扶起陆暖阳问道。
　　陆暖阳点了点头，咬着牙站起来，“能。”
　　给她两人刚站稳，就听见从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闵月拉住陆暖阳的手，压低声音：“来不及了，躲到门后！”她把陆暖阳藏在门后，自己躲进门边的阴影里，转头看见一根铁棍，顺手抄起来握在手上。
　　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响，一人猛地推开门大步跨进来，闵月抡起铁棍就砸了下去，那人被砸中侧颈闷哼一声，身体向前栽倒。门后的陆暖阳用尽全身力气将门踹回去，正好撞在后面跟进来的人脸上。那人踉跄后退两步，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闵月顺势再次踢门逼开拥过来的人，冲出门去，又胡乱抡了两棍逼退人群，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扔掉铁棍，拉起陆暖阳就跑。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狂奔，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叫嚷。奔跑中，闵月绝望地发现前方又有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正迅速向她俩靠近。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摆出防御姿态，将陆暖阳护在身后。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暖，是你们吗？”
　　“玉珏！”陆暖阳一下子认出了那声音，随即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整个兜住。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闵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拉到一旁，“月姐姐，是我，余思。”
　　闵月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差点站不稳，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闵月抬眼看到余思担心的眼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洪初心已经从腰间抽出甩棍，迎向追上来的劫匪们，只几下，最前面的两个人就抱着头倒在地上。
　　不远处再次传来枪声，剩下的几个劫匪瞬间脸色一变，直接就要上来抢人。洪初心一棍打在最先冲上来的人头上，余思一脚踢倒了上前抢闵月的人。玉珏将陆暖阳护在身后，拿出PPK直接朝空中开了一枪。劫匪们立即抱头蹲了下去。
　　“别恋战，走！”玉珏另一只手牢牢攥住陆暖阳的手腕，侧身朝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猛冲。洪初心等三人跟在玉珏二人身后，几人刚冲进侧面的楼梯，身后又是一声枪响，几人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冲去。
　　很快几人逃出工地，奔入林子，在林子里又一口气跑出数百米，陆暖阳直接瘫倒在地上几欲昏厥，猛烈地咳嗽起来。
　　玉珏又急又心疼，将陆暖阳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给她拍背，帮她导气。
　　闵月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跟着颓然坐倒。余思忙蹲下身，一手按住闵月的肩：“先缓口气。有没有受伤？”说着查看起她来。
　　“不许动！”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同时僵住，一齐回头，“把手举起来，放到我看得见的地方。”是负责盯住玉珏三人的小警察，正端着枪对准几人。
　　几人赶紧把手举过头顶，动作整齐划一。
　　小警察想掏出手铐，发现只有一副，可眼前有五个人。“手放在头上蹲好，别乱动！”小警察一手举着枪，一手摸向肩头的对讲机说道：“李队，我抓住劫……不是。我抓住人质……，不是。我抓住了五个女的，在工地东侧的树林里。你快点过来吧。”
　　对讲机那头喊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把人带过来。”
　　小警察无奈，喊道：“你们五个起来，把手放在头上。”
　　玉珏几人顺从地站起来，双手抱头，排成一列。小警察收走洪初心的甩棍和玉珏的PPK，说道：“往警车那里走。”
　　玉珏说道：“小同志，枪你也缴了。这个人质陆暖阳身体很虚弱，我背着她行不行？”
　　小警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陆暖阳，点了点头：“行吧，你背着她，但手别乱动。”
　　余思也赶紧说：“我能不能扶着人质闵月？”
　　小警察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行吧，你扶着吧。”但很快又冷下脸道“你们都老实点，别耍花样。”
　　就这样玉珏背着陆暖阳走在前面，余思扶着闵月跟在后面，洪初心抱着头紧随其后，小警察端着枪走在最后，一行人朝工地外的警车走去。
　　陆暖阳伏在玉珏背上，滚烫的呼吸贴在颈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冷……”
　　“很快就到了，那边还有救护车，坚持一下。”玉珏加快了脚步。
　　“嗯。”陆暖阳把脸埋进她的肩窝，不再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余思担忧地看着闵月苍白的侧脸，“要不要我背你？”
　　闵月摇摇头，没说话。余思便不再问，握紧了她的手，把她的重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洪初心看着这一幕，抬头望向夜空，只见月亮皎洁，一阵风来吹起枝头上的细雪，如撒盐一般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一行人走出树林，警车和救护车的红蓝灯光交织着照在他们身上。几名警察迎上来，小警察快步上前汇报：“这是我在工地外东侧林子里抓到的五个人。还有这是我缴获的武器。”
　　李队闻声赶来，见是玉珏她们，气不打一处来，可又见两名人质都在其中，又惊又喜，忙说道：“赶紧把人质送医院。”又看了一眼玉珏三人，吩咐道：“把这三个人铐了，送队里去。”
　　医护人员和警察同时上前。四名护士急忙推来担架接过陆暖阳和闵月，三名警察将玉珏、余思和洪初心分别铐住，押向警车。
　　玉珏回头对陆暖阳喊道：“阿暖，你别担心，先去医院。”
　　这时一辆越野车迅速驶来，在警车旁急刹停下，车门一开，宝石跳了下来，看见玉珏三人被铐着，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向李队问道：“李队，什么情况？”
　　“她们擅自参与行动，差点破坏了解救人质，我要带回队里好好审一下。”
　　玉珏没等宝石说话，说道：“宝石，你先送阿暖和闵老师去医院。我们这里没事儿。”
　　洪初心也笑道：“对，宝石，你先去。”
　　宝石点头，不再多说，快步走向救护车，玉珏三人则被押上了警车。
　　——
　　陆暖阳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输液架。输液架上的药液正一滴一滴落进透明软管，顺着细长的管线流入她手背的针头。
　　窗外已是大亮，金色的阳光将屋里照得暖洋洋的。
　　“陆教授，你醒了。”闵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陆暖阳转过头看向旁边病床上的闵月，“闵老师，我醒了。你怎么样？”声音沙哑，说完接着咳了几声，呼吸有些急促。
　　闵月起身倒了杯水过来，“我没事儿，大夫说休养几天就好。倒是你，大夫说你的肺炎耽误了，需要住院好好治疗。”
　　闵月扶起陆暖阳，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她抿了几口温水，喉咙里的灼烧感稍稍缓解，才开口：“玉珏她们……”
　　“宝石说她们不会有事儿的，把事情讲清楚就能回来了。”闵月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敲门，接着门被推开，宝石先进来，后面依次跟着玉珏、余思和洪初心。
　　闵月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啊。”
　　玉珏笑着走到陆暖阳床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玉珏问。
　　陆暖阳摇头，“我也是才醒，听闵老师说大夫让我住院，说是肺炎有点严重。”
　　玉珏闻言，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目光里满是心疼：“我马上安排，我们今天就回燕市，找最好的专家。”
　　陆暖阳轻轻摇头，问道：“你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
　　玉珏答：“事情都讲清楚了，没事了。”
　　余思已经拉着闵月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腕，关切地问：“月姐姐，你的手腕没事儿吧？要不要紧？”
　　闵月笑着摇了摇头：“皮外伤，大夫说养几天就好，不碍事的。倒是你们，在警局待到了现在？”
　　余思点点头，一脸委屈地靠在闵月肩上，撅着嘴道：“可不是嘛，审了大半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闵月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余思的头发。
　　洪初心看着两边两对人亲昵依偎，叹了口气，问宝石：“宝石，你那边田继荣抓住了吗？”
　　宝石点头，说道：“田继荣很警觉，听到狗叫直接从后院翻墙跑了。好在我和几个队员埋伏在他的路虎车旁边，直接把他摁住了。那家伙还带着枪呢。”
　　玉珏点点头，环视众人笑道：“我们几个都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只有宝石没说话。
　　宝石垂着眼，没有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
　　陆暖阳笑着对宝石说：“宝石，你别不高兴。这事儿不赖你，我和闵老师能平安回来，全靠你迅速控制了局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闵月也接口道：“劫匪原本是想把我俩绑去境外的，如果不是你封了出城的路，我们现在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洪初心也点头道：“就是，宝石，你处理得非常好。”
　　宝石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抬头看了看大家，声音轻快了些：“我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请求处分，这件事我没法原谅自己。”
　　众人还要劝，洪初心忽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忘了告诉欣姐姐了。”
　　宝石说道：“我已经告诉安欣姐，救出暖阳姐和闵月姐了。”
　　洪初心忙问：“没说我进警局吧？”
　　“说了。”宝石点了点头。
　　洪初心急得赶紧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她嘴角抽了抽，忙走出病房去找地方充电。众人看她离开，不由得相视一笑。
　　玉珏也起身，说道：“我去找老周，安排我们回燕市。”
　　陆暖阳点头，玉珏回头问余思：“Iris，你要一起回去吗？”
　　余思看着闵月摇了摇头，“我留下来陪月姐姐。”
　　玉珏笑了笑，出门去找老周了。
　　病房里只剩几人，闵月低声对余思道：“你其实不用陪我的，出院后我要回省里了。”
　　“不是说省里要为太爷爷办追思仪式吗？”
　　闵月沉默片刻，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两下，才道：“现在还没有具体方案，要回省里之后再定。你不用跟我一起回去，等有了确切消息我会通知你。”
　　余思有些失望，又有些生气，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她才起身说道：“我去告诉玉珏，我跟她一起回燕市。”说完也走了出去。
　　房间里陆暖阳和宝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能看向闵月。闵月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回头对上陆暖阳的目光，也只是笑了笑。
　　“你俩是……”闵月的神态让陆暖阳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她换了个话头，“闵老师，这次回省里后，还会回这里吗？”
　　闵月回答得很快：“不太可能再回来了，就算来也会直接去山里的飞机遗迹。明年开春，整个飞机遗迹会整体迁移到省革命纪念馆。”她看向陆暖阳继续说道：“等开展的时候，会邀请陆教授的。”
　　“思思也会去，对不对？”陆暖阳问。
　　“当然，她肯定会被邀请的。”闵月看向了门外。
　　陆暖阳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门外，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收回目光看向闵月。闵月也看向她，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房间里变得安静，阳光被窗棂分成几道温暖的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仿佛闵月没对余思说出口的那些话，全都沉淀在了这片透明的光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