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系统决定转职》穆瞱

30、30.缝合 门内，预想

　　门内，预想中的血腥与阴冷并未扑面而来，反而是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福马林与烟草味。很显然这间医院并没有在办公室不能抽烟的硬性规定。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办公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坐在大班椅上。坐在上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开门声，那张大班椅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的人应该就是林医生，他穿着一件整体泛灰的白大褂，上面布满了暗褐色的喷溅状污渍。

　　脸上戴着一副厚重的防护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布满血丝的死鱼眼。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面布满了粗糙的黑色缝合线，有些地方甚至因为丝线过于紧绷，翻卷出死白色的腐肉。

　　这具身体，确实是被硬生生拼凑起来的。

　　“实习生？”林医生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余茵胸前的淡蓝色名牌，半晌，才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余茵主动上前一步，将怀里的蓝色资料夹双手递了过去，“这是陈副院长让我带给您的资料，我是今天来报导的实习生余袅袅。”

　　林医生没有伸手去接资料夹，而是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关节发出如同枯枝折断般的“咔吧”声。

　　他一步步走到余茵面前，巨大的阴影登时将她笼罩。一股混合著腐肉与冰冷死气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余茵体内的阴气疯狂运转，近乎在本能地叫嚣着反击。

　　但她生生忍住了，双脚如钉子般扎在原地，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林医生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余茵的脖颈，似乎在寻找可以下刀的地方。然而，在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后，他眼中的暴戾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丝。

　　“身体素质不错，胆子也够大。现在的医学生，很少有见到我不用发抖的了。”林医生沙哑地说着，终于伸手接过了资料夹，那只手上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随手将资料夹扔在桌上，“既然是来实习的，那就别浪费时间。陈副院长应该交代过你，我的要求很严格。”

　　林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对面第一病房的病人刚刚有些不听话，被我做了一点‘微调’。现在，你去把里面的垃圾清理干净，顺便把病人的伤口缝合好。”

　　“记住，”林医生凑近了几分，防护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带出一股冰冷的腥气，“我要的是‘完美’的缝合。如果让我看到一丝瑕疵，或者你少带了任何一件垃圾出来……今晚的手术台上，就会多出一个实习生的位置。”

　　【触发实习主线任务：清理第一病房。】
　　【任务要求：1.清理所有“垃圾”；2.完美缝合患者伤口。限时：120分钟。】

　　余茵有点讶异，这并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这个领域自带的提示。也就是说，这个领域有点像是游戏那样，会自动给进入的人场外音并发布任务。

　　……那么，它们会察觉到零零八吗？

　　“好的，林老师。”余茵没有丝毫犹豫，在林医生那双死鱼眼的注视下，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反手将木门带上。

　　走廊上的恶臭更浓了。对面第一病房的门缝里，猩红的血液已经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汇聚成一汪粘稠的血洼。

　　余茵握紧了手术刀，走到第一病房门前，抬脚，缓缓踢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将她淹没。病房正中央的病床上，正躺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东西”，那白布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高高低低地隆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扭曲且支离破碎的人形。

　　而在病床周围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个内脏，以及一只正死不瞑目、直勾勾盯着门口的眼球。

　　林医生是要她来毁尸灭迹？

　　余茵走到病床前，踩在黏稠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滋啪”声。她看着满地的鲜血，眉头微微皱起。

　　两个小时。

　　这并非是这个领域发了善心。恰恰相反，当提示音在脑海中定格为“限时：120分钟”的那一刻，余茵便意识到，这个任务的难度绝对远超想像。

　　她到旁边的杂货架上找出了手套跟夹子，然后左右看了一下，发现竟然没看见垃圾桶……那暂时也只能先把散落的器官统一放到床上，毕竟林医生还下达了缝合的指令。也就是说这些器官可能并不能扔掉。

　　既然不能扔掉，为了之后方便，她在收拾的同时，也迅速的将断骨、肠道按照人体结构分类放在大致的对应位置。

　　她的动作极快，几个任务奖励的体质与精神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然而最麻烦的还是清理地面，光是将血迹擦干，就耗费了她半个小时。

　　等周边收拾干净的时候，总算轮到把尸体拼凑完整了。

　　于是她一把掀开了刚刚给尸体盖上的白布。

　　这具尸体被切成了数十块，躯干大喇喇地敞开着，肋骨被暴力折断，像是一具被玩坏的巨型人体拼图。如果不是刚刚她大致整理过，样子还会比现在更惨。

　　尤其许多肌肉组织的跟骨骼边缘都因为暴力破坏的关系参差不齐，想要完美对接，比登天还难。

　　但诡异的是，这些断裂的组织上竟然没有腐烂的痕迹，反而隐隐有着细微的、如肉芽般的触须在轻微蠕动。

　　余茵脑海中灵光一闪，手下不停，把那些被粗暴乱放的器官跟骨骼细致的调整位置，尽量跟自己所知的人体内部结构吻合。

　　然后从病床旁的器械盘里找到了缝合针线。她自然是不会缝合的，只是看过法医操作，但看过也总比不知如何下手好。只是那缝合线跟她所知道的不一样，看上去色黑且粗……跟林医生手上的那些很像。

　　穿针、引线。

　　余茵深吸一口气，将所有零件慢慢对接。

　　刺啦、刺啦。

　　钢针穿透死白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场缝合对余茵的体能和意志力是极大的考验。钢针与缝线粗重，每穿透一层坚韧的死皮，都需要耗费极大的腕力。

　　余茵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靠着强悍的精神力与远超常人的体质，她努力稳住双手。每一针的间距、每一道丝线的松紧度，都被她控制得近乎偏执地完美。

　　只不知道如果是普通的夜行者或者干脆是普通人来……那怕真的是个医生呢，这种体力耗费应该也扛不住吧？

　　她一边缝，一边感受着皮肉下那股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复甦的诡异波动。那些微小的肉芽开始主动缠绕上黑色的尼龙线，仿佛这条线就是它们的新血管。

　　当她把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球塞回眼眶，并用黑线将眼皮边缘完美缝合的那一刻，120分钟的倒计时刚好走到最后一秒。

　　余茵直起身，整整两个小时的高度集中，让她全身的肌肉都隐隐有些脱力。

　　【叮——】
　　【实习主线任务：清理第一病房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场外音在脑海中响起。然而，还没等余茵松一口气，眼前的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咚！”

　　那具刚刚被她拼凑完整、身上布满粗糙黑线的尸体，竟然直挺挺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咔吧、咔吧——”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在病房内炸开。尸体僵硬地扭动着脖子，那双被黑线紧紧缝合、只留下一道缝隙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床边的余茵。

　　它那布满缝合线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关节僵硬地抓握了两下，随后，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死人绝不可能拥有的呼吸。

　　胸腔剧烈起伏，原本死白的皮肤下，竟隐隐泛起了一层跟林医生一模一样的青灰色。

　　它活了。或者说，它以另一种怪物的姿态，被余茵“亲手”赋予了行动力。

　　尸体僵硬下床，赤脚踩在血泊中，没有袭击余茵，反而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适应新身体一样，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

　　余茵站在原地，有些愣神的看着尸体的背影离开……林医生果然不是让她来打扫卫生的。

　　而此时，第一病房的铁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影。

　　穿着整体泛灰白大褂的林医生正静静地伫立在门口，那双死鱼眼看着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新“作品”，又看了看屋内神色冷静的余茵。

　　口罩之下，传来了林医生满意而沙哑的低笑声：“很好，实习生。你比我想像的，更适合这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