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40、有猫在叫 喵喵喵！

　　人倒霉起来真是没有下限。

　　胡柚看向那张与安小曼有七八分像的脸，霎那间想通了很多东西。
　　安小曼把异化的姐姐关在地下室，将别人骗过来充当姐姐的养料。

　　进门处那具背对着他们的尸体，就是用来临时充当她姐姐的，那具尸体应该是个倒霉的路人。

　　她早就知道姐姐喜欢在小窗边埋伏攻击，却没有告知黎子旭，几天前，她引诱两人来地下室门口，听到两人的叫喊，她急急忙忙跑下来，是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也许上一个人就是这么死的。

　　胡柚心中气愤，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亏她当初还以为安小曼是担心他们。

　　背上的呼吸声逐渐变浅，胡柚转过脸，黎子旭的脑袋埋在她右肩，沉甸甸圆滚滚，胡柚感觉他的身体更热了些，呼吸有些杂乱，像是要醒了。

　　胡柚有颗牙齿松动了。她腾出一只爪子，拧住那颗尖牙，用力拔下来，几滴血滴到水里。

　　怪物朝她爬过来，眨眼到了胡柚上方，胡柚只要一抬脸，就能看到它。

　　一张僵尸般青白的脸。

　　胡柚屏住呼吸，用力丢出了尖牙，牙砸到墙上，扑通一声反弹回水里。
　　怪物触角一动，迅速爬向牙落下的方向。

　　它一走，胡柚赶紧疯狂摇动背上的黎子旭。

　　黎子旭，黎子旭！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黎子旭重重吸了口气，艰难掀开了眼皮。

　　什么情况。

　　“胡柚……这是怎么了……”

　　他从胡柚背上下来，懵懵懂懂，一脚踩进水里，讨厌地甩了甩鞋子，身体靠着墙又要倒下去。

　　胡柚赶紧用翅膀撑着他的上半身，安小曼不知道用了多少迷药剂量，黎子旭现在都没恢复正常。

　　黎子旭脑袋栽在她翅膀上，又睡过去了，胡柚再次把他摇醒。

　　黎子旭惨白着脸，下颌冷白，眉目漆黑，温顺地靠着她。

　　怪物又察觉了他们的动静，它从墙上爬下来，爪子蹭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黎子旭甩了甩脑袋，视线逐渐聚焦，“胡柚……我们是被坑了吗？”

　　胡柚用力点头。

　　被坑了，而且坑的相当狠。

　　怪物的毒颚刺向胡柚的翅膀，胡柚背着黎子旭跳去了另一边，她试着把翅膀展开，可地下室空间狭窄，伸展不开，也飞不起来。

　　黎子旭四肢恢复了些力气，去摸腰上的枪和刀，他说话慢悠悠，像个百年老乌龟，说：“我枪呢……我刀呢……”

　　胡柚：别做梦了。

　　黎子旭检查鞋子，鞋子里藏的刀也被抽走了。

　　门边有声音响动，安小曼的脸从小窗一闪而过。

　　胡柚一面来回跳着躲闪怪物，一面高声叫起来：“你！你！你！”

　　这是她重新发声以后，说话最快的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学会说那些骂人的话。

　　黎子旭额头出了不少汗，清醒了许多，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终于清楚过来发生了什么，胡柚听见他的牙齿咯咯作响，带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咬牙切齿。

　　门口传来安小曼的声音：“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胡柚现在听这话只觉得反胃。
　　胡柚又骂起来：“你！你！你！”

　　安小曼：“我姐姐得活着……她养我这么久，我得报答她……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我求求你们，让她吃掉吧……我得让她撑过去……”

　　安小曼抱着肩膀，靠着门，呜呜哭了起来。

　　胡柚一口气梗在喉咙，差点没气过去。

　　一天一夜过去了。

　　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怪物累了能吃尸体补充能量，他们能吃什么？吃嘴子吗？

　　胡柚和黎子旭躲在铁横架上，怪物一会爬去天花板，一会又靠墙挪动，胡柚肚子咕噜噜叫，黎子旭肚子也在叫。胡柚想起了黑猫，猫没人给它开罐头吃，也许肚子也在叫。

　　两人轮番看守，一个人看守，另一个人就睡觉。

　　地上的雨水混了怪物的毒素，没办法饮用。没过多久，他们就会倒在地上，被这只怪物分食殆尽。

　　黎子旭侧卧在铁横架上，没东西可垫，身体像睡在钢筋上，肚子响个没完。他颓唐地坐起来，胡柚问他怎么不睡了。

　　黎子旭：“饿得睡不着。”他说：“你来睡吧。”

　　胡柚摇摇头，她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外忽然传来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声喇叭响。

　　门口的安小曼离开了。

　　唯一的求救机会，不知道过路的是谁，黎子旭抓住机会大声喊：“救命啊！”

　　声音穿不透厚墙壁，反倒吸引了怪物，怪物刚吃了几口门口的尸体，又围着他们打转。

　　黎子旭把胸口的硬币取下来攥在手里，让胡柚把他举起来。

　　他对准那块极窄的玻璃窗，攥紧拳头奋力砸了出去，窗户破碎，他试着看能不能爬出去，把手伸了出去，可空间过于狭窄，只有手腕部分能伸出去。

　　他缩回手，把脸挤到玻璃窗前，一边看，一边给胡柚现场报道：

　　“我看到一辆车，有人下来了，安小曼在和他们说话。”

　　黎子旭奋力一喊：“喂——”

　　黎子旭看到安小曼的鞋子，安小曼就站在他们身旁，她似乎听到了他这边传来的声音，脚步有些慌张。

　　黎子旭又喊了一句：“救命——”这声音用尽了他的力气，他停下来喘气，嗓子哑了。

　　胡柚说：换我换我。

　　黎子旭跳下来，把胡柚扛在肩上，胡柚被挤到天花板，翅膀缩到不能再缩，差点要骨折了。

　　她扒在小窗上，高声嚎叫起来：“哇——”

　　过路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们看向街对面停的车，问：“这车是你的？”

　　安小曼摇摇手，“不，不是，我不会开车。”

　　他们好奇地往车里瞧，见车里放着一堆物资。

　　“那这车是谁的？车里这么多物资。就这样停着，不怕被人抢了？”

　　安小曼低着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开车过来，就住在这里，没几天就失踪了。”

　　“难道有怪物？”

　　安小曼摇头，脚尖逗弄着地上的爬虫，说：“我也不知道。”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安小曼问。

　　开车的人回答：“调查队，回来找人。”

　　……

　　胡柚她眼睁睁看着他们绕车转了转，又从车里拿出些食物分了。

　　他们进了房子，没一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胡柚又生气又绝望。

　　安小曼往这边看了一眼，也进了房子。

　　胡柚缩回脖子，清嗓子试着想再喊一声，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喷出一点血丝。她又等了一会儿，勉强能出声，可是没办法大声喊。

　　这下好了。她嗓子也哑了。

　　两人照旧蹲在铁横架上，架子摇摇欲坠。

　　胡柚闭上眼，短暂眯了一会儿，她梦到了那片草原，那片电影里的草原。
　　草原上，奔走着一只只烤羊腿。

　　睁开眼时，黎子旭把胳膊伸到了她眼前。
　　“你把我吃了吧。”

　　胡柚嫌弃地推开。

　　她说，他的胳膊沾了雨水，出了汗，不会好吃，她才不稀罕他的胳膊。她不爱吃生肉。

　　黎子旭问她，她以前不是能吃生肉吗？

　　胡柚说，不爱吃就是不爱吃了，都是他把她惯坏了，要怪就怪他自己，现在她反正吃不了。

　　地下室又潮湿又冷，他们依偎在一起，胡柚搓了搓爪子，用翅膀把他们包了起来。

　　熬鹰战术。

　　门口倒下的尸体已经被啃了一大半，只剩一些内脏了。等这具尸体吃完，怪物就要吃他们了。

　　胡柚朝怪物呲牙，发出嗬嗬的威胁声，怪物后退了几步，迅速朝她爬来，毒颚架起，胡柚闪身一躲。

　　和怪物搏斗一番，她筋疲力尽，怪物却丝毫未伤，只在水里翻了身，又很快爬上了墙。

　　他们饿得昏昏沉沉。胡柚这下子真觉得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胡柚说，你闭上眼睛，跟着我念。

　　黎子旭说，念什么。

　　胡柚说，能让我们结束痛苦的办法。

　　她说：“我们现在躺在一个大草原上……”

　　黎子旭：“我们现在躺在一个大草原上。”

　　怪物慢慢靠近。

　　胡柚说：“阳光照得很猛烈……”

　　黎子旭：“阳光照得很猛烈。”

　　怪物抬起毒颚。

　　胡柚说：“身边的青草好香，远处有狗在叫……”她又补充了一句：“也有猫在叫。”

　　黎子旭：“也有猫在叫。”

　　喵。

　　真的有猫在叫。

　　胡柚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