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以后》槐蓝

36、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

　　雨第二天还没减弱，甚至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一楼的沙发上，猫咪安静地卧着，它总算能喝点水，可是还流着鼻涕，黎子旭试着给它弄了一点肉汤，它喝了一点，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窗外。

　　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肉眼可见地降低了，哈气都有点白雾。

　　一连下了两天，地上腾起一层白茫茫的雾。雨水积成了一滩滩水洼，公路上覆盖的泥土成了湿滑的烂泥。

　　一辆车从山路上逆行而来，横冲直撞，寥寥暮色，小寨村逐渐远去，山雾缭绕如渺渺炊烟，车子往池源县的方向驶去。

　　池源县。

　　黎子旭正在做饭。

　　雨下个没完。

　　小锅里腾起白雾，他把罐头里的肉给切碎，放在锅里加热，拨了一点到黑猫的碟子里。

　　黑猫舔了一口，撑起两条前爪，伏上去啃咬。它精神好了点，黎子旭紧绷的心稍微松了弦，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突然，门被重重拍响，黎子旭放下碟子，从猫眼往外看。

　　胡柚淋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滴着水。

　　他忙开门，递出去一条毯子。

　　胡柚披上毯子，进来就直扑火堆，黎子旭把她身上的雨水一点点擦干。

　　“怎么样，路能走吗？”

　　胡柚摇头。

　　她飞行的力量在雨天极其有限，暴雨冲垮了山坡，几条出去的道路都被泥石流封了路，只剩下一条远路。
　　远路上，一根几人合围粗的大树横在路中央，找个油锯把树锯开才能把车开过去。

　　如果雨停，胡柚自然能带着他们出去，可是雨不停，就只能靠车，还得寻找油锯。

　　所幸猫咪的情况还算平稳，没有加重的迹象，他们把黑猫安顿在家，冒着大雨，出门寻找油锯。

　　刚坐上车，对面房子的铁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极其消瘦的人影鬼魅般出现了，朝他们飘来。

　　安小曼。

　　哪有人走路是这样走的？轻飘飘，阴沉沉，像是在地面上平移。胡柚确认了一下她的脚，安小曼的脚的确在地上走着。

　　她稍稍放下心，又困惑起来。

　　安小曼打着一把碧绿色的伞，眨眼就到了车前。

　　黎子旭脑袋上还套着纸袋子，他坚持说下雨天也有紫外线，就是不肯摘。

　　他看向胡柚，胡柚回看他：看我干嘛？我又不会说话，你说啊！

　　黎子旭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小曼已经趴到了车窗边，说话的速度很快：“求你们帮帮我，它要逃出来了。”

　　黎子旭问她，它是谁。

　　她说，是一只怪物。这只怪物杀了她姐姐，现在被关在她家里。

　　她眼神控制不住地移向胡柚的脸，胡柚有点尴尬地扭过头。

　　黎子旭讶然，“怪物就在你家里？”

　　安小曼点头。

　　她看上去精神接近崩溃，哭了起来。

　　他们把她引到房间，给她喝了口热水，安小曼表情平复了些，却仍旧呆呆的，全无生气。
　　她声音又细又弱，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

　　“我和我姐姐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四年。”

　　异化战争开始以后，池源县提前得到了消息，人员组织迁移。

　　一部分名单人员随车前往基地，剩下的人中，经济稍微富裕些的，倾家荡产掏钱乘坐私人轮渡离开，余下的穷人则自发组织起来，前往别的城市自谋生路。

　　早年，安小曼父母车祸去世，姐妹二人四处搬家，搬来池源生活不过两个月，人生地不熟，各类消息都不灵通，又被当地人排斥在外，落了单，意外留下了。

　　“我们只好在城市里生活，所幸这里是一处物资点，食物还算丰富，我们就把一部分食物带回房子，储存在地下室。”

　　姐妹两人关系很好，从没为食物分配问题红过脸。后来，她们谋划着出行，去别的地方看看。

　　离出行还有一周的时候，一天夜里，一只怪物嗅着人类的味道闯进了房子，杀死了在地下室清点物资的安小曼姐姐。

　　安小曼睡觉时习惯把门拴紧，这才逃过一劫。她听见地下室的响动，穿过厨房和客厅，蹑手蹑脚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血腥的味道从地下室潮水一样漫上来。

　　安小曼讲述这些时，握着杯子的手不住发抖，胡柚想安慰她，可是刚一靠近，安小曼就被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胡柚知道她在竭力压制着对自己的恐惧，也就不再靠近了，她只挨着黎子旭坐下。

　　黎子旭眼神散淡，看不出情绪。

　　“是你把怪物关进了地下室？”

　　安小曼点头，“我趁那怪物在啃……的时候，把门锁上了。”她思绪杂乱，说不出的难过，“我姐姐养我长大，我们已经相依为命生活了这么久……”

　　黎子旭决定先去那座房子看看。

　　现在他们暂时离开不了池源，而池源又有这只危险的怪物，不处理掉会成为一颗隐雷，指不定在哪天爆炸。

　　地下室前，胡柚闻到怪物的气息，新鲜的血液还沾染在门上，看来安小曼的姐姐刚死不久。

　　地下室用的是传统的厚铁门，门上用铁纱糊着窗格子，窗格子只有拳头大小，铁纱烂了半边，已经被怪物的爪子戳破了。

　　门里有响动，怪物似乎在里面打转，阴雨天，尸体腐烂的速度更快了，浓烈气味从窗格子涌出，房子里弥漫了怪异的味道。

　　门内外的气体交换，怪物嗅到人类的气息，忽然狂叫起来。

　　胡柚吓得羽毛贲张，拍着翅膀往楼上飞。她飞到了一楼。

　　光线透过暗红色的窗帘，看上去像是地板染上了血。胡柚把窗户拉开，房间明亮了许多，她才总算好受了些。

　　黎子旭也上来了。

　　胡柚在他手上写字，刚要问他那只怪物什么情况，安小曼就沿着楼梯跑了上来。

　　她见到胡柚写字，有些惊奇，“它会写字？”

　　胡柚咽了咽唾沫，试图让语言更清晰些：“你……”

　　安小曼表情大变，眼睛一瞬间迸发出闪光。“你有意识？你恢复意识了？”

　　胡柚又说：“好……”

　　你好。

　　胡柚和她打招呼。
　　安小曼格外惊喜。

　　黎子旭和她介绍：“这是胡柚。柚子的柚。”

　　胡柚张开爪子，安小曼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每走一步就要后退一点，她总算走到了胡柚跟前。

　　胡柚眼里释放出善意的信号。安小曼受了鼓舞，将手伸了出来，极其缓慢地放进胡柚的爪子。

　　胡柚试图握紧，安小曼又唰一下收走了，见胡柚不打算攻击她，又把手放了上去。

　　胡柚感觉到一点陌生的温暖，像是在摸一节温暖的骨头。这是除了黎子旭，她这几年来遇到的第二个人。

　　安小曼说：“胡……柚，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