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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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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拉长暮色,天边最后一缕橘红霞光缓缓褪尽,整座榕城被浓稠的夜色包裹。
放学的人流顺着教学楼的楼道向外涌去,喧闹的谈笑声、收拾书本的动静此起彼伏。
今天打赢了班赛,班里不少男生约着放学后在校外的街边篮球场继续打球,林雲山本已经被几个同学拉住,随口应下了待会儿一起打球的邀约。
傅敬臻牵着胡瑾棠,和谭婗雨并肩走出教学楼。
晚风徐徐吹来,吹散了白日操场残留的燥热。
四人在学校大门口分开,傅敬臻要送胡瑾棠回她家小区,两人顺着人行道慢慢走远。
谭婗雨背着双肩包,站在校门口一侧,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不和大家一起去打球吗?”
林雲山单手随意搭在书包肩带上,指尖摩挲着书包侧边挂着的篮球挂件,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方才父亲白天已经托家里阿姨捎了口信,叮嘱他今晚早些回家,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好好谈。
“今晚不去了,家里有事,得早点回去。”
他垂眸轻笑了下,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下次再和他们约。”
谭婗雨敏锐捕捉到他神色间淡淡的低落,心里隐隐猜到应当是家里的私事,便不多追问,只是温柔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两人道别过后,谭婗雨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林雲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跨上停在校门外的黑色自行车,蹬着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骑行。
林家老宅坐落在榕城市中心僻静的别墅区,沿路都是高大繁茂的香樟树,晚风穿过层层枝叶,在路面投下晃动斑驳的树影。
等他停好单车走进院落时,别墅一楼客厅的落地窗透着暖融融的灯光。
玄关处,佣人早已将拖鞋备好。
客厅里,榕□□林砚舟正坐在沙发上,褪去了白天在工作场合严谨肃穆的正装,一身深色居家衬衫,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清茶,安静坐在沙发上等他。
茶几上摆放着几份刚拆开的文件,隐约能看见沪城相关的字样。
听见玄关的动静,林砚舟抬眼望过来。
林雲山随手将书包放在一旁,扯了扯领口的校服衣领,走到客厅,在父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今晚要谈的,定然不是寻常琐事。
佣人端来一杯常温的柠檬水放在他手边,轻轻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挂钟滴答走动的轻响。
林砚舟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陶瓷杯壁,抬眸看向自家少年,语气平缓沉稳,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阿山,今天等你回来,是有件事要和你正式商量。”
林雲山脊背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抬眼看向父亲,安静等候下文。
“过完这学期,等高一学年结束,暑假一到,我打算送你去沪市读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少年垂在腿上的手指骤然一僵。
眼底方才漫不经心的松弛瞬间敛了大半,心头猛地往下一沉。
虽然隐约早有预感,可当真从父亲口中说出,心底还是掀起一阵波澜。
他抿了抿唇,眉心微蹙,当下便直接开口拒绝,语气带着少年人笃定的执拗:“我不想去。”
林砚舟神色平静,对于他第一时间的抵触并不意外,淡淡开口:“理由。”
“在沪市我没有相熟的同学,生活圈子全都在榕市。骤然换一座城市,重新适应新学校、新班级,太耗费精力,会耽误学习节奏。”
林雲山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说出心里的顾虑,眼底藏着真切的抗拒,“留在附创一班继续念书就很好,没必要贸然转学。”
“怎么会没有熟人。”林砚舟轻轻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慢悠悠说道。
“翊喆前段时间已经定好了,小喆初三一结束就从M国回来了,现在就在沪市重点高中就读,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交情深厚,过去之后正好能作伴,平日里互相照应,周末也能结伴。有他陪着,适应起来会轻松很多。”
提到好友连翊喆,林雲山心里的抵触更重了些。
他和连翊喆关系再好,可朋友归朋友,生活环境、日常作息终究不能时刻相伴。
况且榕市这里,早已牵绊住了他的心。
他下意识想起傍晚校门口分开时,谭婗雨温和的眉眼,想起每天并肩的过道,课间偶尔的闲谈,操场打球时不经意投过去的目光。
若是一走,往后便只能隔着遥远的两座城市,只能靠着手机偶尔联系。一想到这些,心底的抗拒愈发浓烈。
“翊喆有他自己的生活节奏,平日里课业繁重,不见得能时常碰面。”林雲山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继续辩驳。
“单靠一个老朋友,算不上稳妥。一座陌生的城市,周遭的环境、人情全都要重新适应,风险太大。”
林砚舟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定定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
“你这话说得就有些片面了,什么叫没有熟人。你爷爷常年定居在沪市老宅,这么多年一直在那边生活,难道不算?”
这话戳中了关键点,林雲山一时语塞。
老爷子常年待在沪市,极少来到榕市。
因为老一辈早年的一些观念分歧,爷爷和父亲平日里往来不算密切,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虽说血缘至亲,可相处生疏,平日里很少亲近来往。
真要是过去投奔,日常相处难免拘谨拘束,算不上依靠。
“爷爷年纪大了,日常作息安静恬淡,不喜欢旁人打扰。贸然过去同住,反而会打乱老人家的生活。”
林雲山放缓了语气,尽量委婉地解释,“况且长辈和晚辈之间,终究有隔阂,日常相处放不开。”
“当初若非因为我的工作调动,必须调任榕市任职,当年全家本就该定居沪城。”
林砚舟的语气缓缓沉下来,眼底藏着几分长久以来的考量,娓娓道出心底的规划。
“在榕市,说到底我们都是异乡人。这里人脉根基浅薄,往后对你长远的发展局限性太大。沪市的教育资源、眼界格局,远远优于榕市。”
“我已经托熟人打点好了,小喆就读的沪市那所重点高中,师资资源比现在的附中要好上一截。趁着高一结束,课业衔接的空档转学最合适,等到高二高三课业紧凑,再变动就太晚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缓缓说道。
“我在榕市的任职期限,再过两年也会调动。早晚都是要离开榕市的,与其高二高三中途仓促转学,不如趁着暑假提前过去适应。提前扎根,总好过临时手忙脚乱。”
林雲山安静听着父亲的长远规划,心里清楚,父亲考虑的向来都是往后长远的前途布局,每一步都规划妥当,一旦下定决心,很难轻易更改。
他心里万般不愿离开榕市,可也明白硬碰硬直接顶撞,只会让父亲态度更加坚决。
若是当下直白强硬拒绝,只会彻底敲定父亲立刻着手办理转学手续。
脑海里飞快斟酌片刻,少年心里悄然打定主意,打算先假意应允,走一步缓兵之计。
先把这件事暂时拖延下来,往后慢慢找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劝说父亲改变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眼底执拗的锋芒慢慢收敛,不再直白反驳。
方才急切抗拒的神色褪去,神色沉静了不少。
客厅安静了许久,落地钟滴答作响。
良久,林雲山抬眼看向父亲,语气放缓,不再一味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后的妥协。
“我明白您的考量,是为了我以后的发展。”
林砚舟见他态度松口,神色稍稍柔和了几分,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只是现在距离学期结束还有两个多月。”林雲山指尖攥了攥,缓缓开口,字字斟酌。
“这件事不用急着立刻敲定。等我这一次月考测验结束,我先把这学期的学业稳稳跟上。等到期末临近,我们再坐下来认真商议后续转学的细节,行吗?”
他刻意将时间往后顺延,借着期末作为缓冲,给自己留出周旋的余地。
林砚舟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自然看得出他心底依旧不情愿,只是暂时退让了一步。
他心里清楚少年的心思,也没有逼着当下立刻敲定所有手续,两个多月的缓冲期,并不算久。
“可以。”林砚舟颔首应允,语气严肃叮嘱。
“我可以给你这段缓冲时间。但你心里要有数,这件事大局已定,只是早晚问题。这段时间好好收尾这边的学习和生活,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推脱。期末之后,必须动身。”
“我知道了。”林雲山低声应下。心口沉甸甸的,压着一团郁结。
表面上暂时答应下来,可心底早已翻涌万千心绪。
一旦暑假去往沪市,就意味着要离开榕市附中,离开朝夕相处的这群朋友,更意味着要和谭婗雨分隔两座城市。
往后不能每天在一间教室朝夕相伴,不能自习课隔着过道低声闲谈,不能打完球后随口聊上几句日常。
一想到往后漫长的高中时光,两个人隔着距离,心头便泛起一阵闷沉的慌乱。
佣人这时端上了晚餐,餐厅的灯光缓缓亮起。父子二人起身移步餐桌,晚饭全程安静沉默,没有再多聊转学的话题。
吃过晚饭,林雲山独自回到二楼的卧室。
房间阳台正对着整片别墅区的夜景,远处城市霓虹点点闪烁。
他倚靠在阳台护栏边,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和谭婗雨的聊天对话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停顿了许久。
好几次想要开口和她说这件事,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删掉。
现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变数尚存。
若是提前说了,只会徒增两人心绪上的波动。
他暂且打算将这件心事藏在心底,暂时闭口不提。
另一边,傅敬臻这边的晚间日常同步铺开。
吃过烤肉的隔天开始,两人正式开启了平稳的复合日常。
晚上八点多,胡瑾棠刚写完晚间作业,趴在书桌前短暂歇息。
傅敬臻洗完澡,靠在自家卧室的飘窗上,单手握着手机,和她连着语音通话。
少年这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两人没有时刻不停的聊天,大多时候是各自安静做着手头的事,语音就这么挂着。
偶尔随口聊几句今天课堂上发生的小事,细碎平淡。
“今天下午数学课,我听说你们老师点你上台解题,紧张吗?”傅敬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温和。
书桌前的胡瑾棠轻轻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转着笔,轻声回答:“还好,刚开始有点局促,写完步骤之后就平复下来了。”
“慢慢来。”傅敬臻慢悠悠开口,语气耐心。
“以后课堂上不用太过紧绷,不用时刻逼着自己做到完美。就算做题出错,也不用暗自纠结很久。”
他一直谨记那晚在老巷里许下的承诺,时刻留意着胡瑾棠内敛敏感的性子。
察觉到她情绪细微的起伏,不会急切追问,只会轻声提点几句,安静陪着。
“对了,周五篮球赛结束之后,林雲山晚上回家,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胡瑾棠随口提起白天留意到的细节。白天放学分开时,她隐约察觉到林雲山神色有些沉闷。
傅敬臻靠在飘窗软垫上,闻言微微顿了顿。
下午林雲山私下悄悄给他发过一条简短消息,隐晦提了一句家里在商议转学的事,只是没有细说完整缘由。
“好像是家里在考虑,高一结束之后,送他去沪市读书。”傅敬臻如实开口。
听筒那头的胡瑾棠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转学去沪市?这么突然。”
“具体情况他没多说,只说暂时先拖着。”傅敬臻轻声道,“阿山不太愿意离开榕市,只是家里长辈规划好了长远方向,不太好推脱,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沪市人。”
两人聊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深沉。
隔天周一返校,新的一周正式开启。
早读课的铃声在清晨七点准时响起,整栋教学楼渐渐响起朗朗读书声。
谭婗雨早早来到教室,翻开语文课本低声诵读。没过多久,林雲山走进班级。
少年往日里晨间一贯松弛随性,可今天眉宇间藏着一层淡淡的心事。
前晚和父亲谈完转学的事情,辗转许久才入眠,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倦意。
他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左手边紧挨着谭婗雨。
坐下的瞬间,谭婗雨抬眼看向他,敏锐察觉到他今天状态有些沉闷,和往日不太一样。
早读的读书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趁着大家都低头读书的间隙,她侧过头,压低音量,小声轻声询问:“怎么了,今天看着兴致不太高,昨晚没休息好吗?”
林雲山闻声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少女清澈柔和的眼眸上,心头犹豫一瞬。
要不要提前告诉她,自己有可能学期结束就要离开榕市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