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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虎符为质
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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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正堂比想象中简朴。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名家字画,甚至没有像样的摆设。堂中只设一主位,两旁各摆了几把椅子,皆是寻常木料,连漆都未上。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还残留着未打扫干净的血迹——不知是人的,还是猎物的。
温鹤棠走入堂中时,主位上没人。
刘监军有些尴尬,搓着手道:“将军……将军许是有事耽搁了,仙师稍坐,咱家这就去请。”
“不必。”
清冷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身影逆着风雪,大步走进堂中。
来人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革带,脚蹬鹿皮靴。他身量极高,肩宽背阔,行走间自有一股龙行虎步的悍烈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锐利,如鹰隼,如寒星,扫过堂中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
温鹤棠与他对视。
四目相接的瞬间,窥天印骤然灼烫!
她“看”见了——
一道猩红如血的命线,冲天而起,却又在最高处戛然而断。断口处黑气缠绕,死气弥漫,那是十死无生之兆。而在这道命线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灰线,每一条都代表着一场杀戮,一次死亡。
这是她窥命十七年来,见过的最凶、最煞、也最……耀眼的命格。
“天机阁,温鹤棠?”谢危楼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北地风沙磨砺出的粗粝。
“是。”温鹤棠微微颔首。
谢危楼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他转身,面朝堂外风雪,背对着众人,淡淡道:“听说你们天机阁的人,能窥天命,断生死?”
“略通皮毛。”
“那好。”谢危楼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温鹤棠,“那就请仙师看看,本将军此去北上,是生是死?”
堂中空气骤然一凝。
刘监军脸色发白,想打圆场却又不敢开口。明砚等天机阁弟子则面露不忿——这般态度,分明是对天机阁的轻慢。
唯有温鹤棠,神色未变。
她抬眼看着谢危楼,缓缓道:“将军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哦?”谢危楼挑眉,“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假话是:将军洪福齐天,自有天佑,此行必能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温鹤棠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真话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将军此去,行至沧澜。三日后,子时,葬鹰谷中,身中七箭,被乱军践踏,尸骨无存。”
“轰——”
仿佛有惊雷在堂中炸响。
刘监军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明砚等弟子也变了脸色——师姐竟将这等大凶之兆直接道出,这、这不合规矩!
唯有谢危楼,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震怒,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慢,先是嘴角微勾,而后笑声渐大,最后变成纵声狂笑。笑声在空旷的正堂中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说得好!”谢危楼笑够了,抹了把脸,眼中寒光闪烁,“尸骨无存……好一个尸骨无存!”
他大步走到温鹤棠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不是刚沾上的,而是经年累月浸入骨子里的那种。
“仙师既然看得这么准,”谢危楼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那不如再算算,本将军若偏不信这个命,偏要活着回来——会如何?”
温鹤棠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天命昭昭,非人力可违。”
“是吗?”谢危楼直起身,忽然从腰间解下一物,扬手一掷。
那东西化作一道乌光,呼啸着飞向温鹤棠。
明砚惊呼:“师姐小心!”
温鹤棠却没躲。她甚至没有眨眼,只抬手,稳稳接住了那东西。
入手沉重,冰冷,带着铁锈和血的气息。
是一枚玄铁虎符。正面雕着狰狞虎首,背面刻着苍劲的“谢”字。虎符边缘有未干的血迹,暗红发黑,不知是谁的。
“这是本将军的虎符。”谢危楼的声音在堂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今日押在你这里。三日后,若本将军当真死在了葬鹰谷,这虎符随你处置。若我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鹤棠苍白却平静的脸。
“我便亲自来取。顺便,”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问问你们天机阁,这算命的准头,到底有几成。”
说罢,他不等任何人反应,转身大步走出正堂。
玄色衣摆划过门槛,消失在风雪中。
堂中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卷着雪沫从门外扑进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温鹤棠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染血的虎符。
玄铁冰冷,血迹未干,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像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虎符上残留着谢危楼的气息——狂暴,桀骜,不屈,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
绝望。
“师、师姐……”明砚上前,声音发颤,“这、这该如何是好?”
温鹤棠没回答。
她将虎符握紧,抬头看向门外漫天风雪。
额间朱砂,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