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修） 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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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六点，姜新荷破天荒地没做早饭，而是去外面的店里买着吃。南塘镇的人们早上大多吃粉，当地种植水稻一年三熟多吃谷物，像什么米线、饵丝、饵块、米皮、米糕、米布丁等。文桂街有一家卖米线的老店叫做黄记官渡小锅米线，东方才冒鱼肚白人们就排着长龙了。
早上店里坐满了人，外面的几张小桌子上也坐满了，人们或蹲或坐或站手捧着碗埋头吸溜着米线，有人掰开金黄酥脆的油条蘸着豆浆吃，也有人提着一塑料袋打包好的米线带回家吃。讲究些的就拿自家的碗或钵来打包，不在意的就用塑料袋掂着就走，通常老板都会在外面再套个袋子以防烫破。
长条的铁皮餐台将老板和顾客们隔开，上面放着一个电饭锅的内胆里面装的是卤鸡蛋，另有几个大陶盆分别装着些卤的浇头。有肥肠、牛肉、汆丸子那些。再往前去则是依次码着小菜碟，有葱、芫荽、折耳根、酱瓜、泡椒萝卜、水腌菜、香柳、泡莲花白、大头菜粒，另有香醋、红糖浆、糊辣椒、辣子油、蒜油、花椒油、香料油等，种类不可谓不丰富。
在店门口还架了铁锅炸些油条、油饼那些，对面靠墙的木桌子上放着一桶豆浆，不锈钢桶上贴着免费豆浆的字样，当然这个免费豆浆喝着不算好喝，寡淡如白水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老板掀开笼盖氤氲的白汽冒出，白汽下是白白胖胖的破酥包，包子个个暄软，油脂浸透了包子皮儿，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有人捺不住香味儿，吞了吞口水道：“大孃，我要两个云腿糖馅儿的破酥包和一个芽菜馅儿的。”
“我要一碗咸豆花，多浇辣子油多放葱花和醋。”
“一碗酸汤肥肠粉，再来个饵块。肥肠要炖得耙一些的。”
……
一时间，金光刺破云层照在地上，嘈杂的声音混合着蒸腾的热气此起彼伏汇成早上的人间烟火气。“排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不要吵！”卖粉大孃恨不得化出三头六臂来，拿着勺子把锅敲得邦邦响，语气凶蛮道，人群这才熄了声音。
轮到姜新荷了她笑着把搪瓷钵递了过去，“大孃，我要4两的生烫牛肉米线多加些豌豆尖儿，再要碗甜豆花3个卤蛋打包带走。”
所谓的生烫牛肉，就是将切好的新鲜牛肉放在滚烫的高汤里汆烫几秒，牛肉变成猪肝色就用漏勺捞起，这样的牛肉吃起来又嫩又鲜。
这是一家夫妻店，早上正是忙的时候，大孃接过搪瓷钵，大着声音道：“辣椒、葱花、香菜都要噻？”
“只要香菜，辣椒和葱花都不要。”
只见大孃利索地用长筷从笊篱里捞出米线倒进搪瓷钵里，豌豆尖烫个几十秒同清澈的汤头一起浇入，快手拿起旁边筲箕里放着的一根木棍也就是所谓的木姜子用小刀咻咻地刮了些碎屑搁在米线里。
这边做好了米线，那头迅速递了卤鸡蛋和甜豆花过来，速度之快叫姜新荷咂舌，她还没反应过来大孃已经在高着嗓门儿叫下一个了。
她一手拎着卤鸡蛋，一手端着一钵子的米线小指头上还挂着一袋甜豆花，嘴里喊着借过让一让这才从人堆里挤出。
钵子是土黄色的宽口单柄搪瓷钵子，上面绘着红色的牡丹花，喜庆十足，一钵子能装2碗的米线也就是4两，这一钵米线也够吃了。
钵子保温性能好，到家时米线还是烫的。姜新荷用筷子给小崽扒了一筷头的米线到小碗里，又夹了几片牛肉，剩下的她和文桃花两个人分着吃，姜新荷倒走了一多半的米线，钵子里剩下的留给文桃花吃。
文桃花晕车很严重，不敢多吃但也不能不吃，不吃胃会难受的，到时怕坐车时晕得更厉害了。
米线滑嫩，汤头是牛骨猪骨鸡架等用高压锅压的，富含胶质看着清澈味道却浓郁鲜美，因加了木姜子口感层次丰富有香茅的独特香气、山胡椒的辛辣、薄荷的清凉。只叫人欲罢不能，姜新荷夹起一筷子翠绿的豌豆尖与牛肉一起送入口中，再吹一吹喝口汤，她不由得舒服地喟叹。时隔多年，她又吃到了这一口。
遗憾的是因为文桃花晕车她没能多多地放些糊辣椒，要不放些糊辣椒嗦粉那才叫一个香呢，她还想栽点薄荷种，炸排骨、泡水、煮粉都能用得上。
米线酸辣开胃，文桃花吃着也觉得好，甜豆花她没敢吃，姜新荷和小崽分着吃了，卤鸡蛋一人一个。早餐吃得饱饱的，这会儿天还早文桃花抢着去洗了碗这样也能加快胃的蠕动。
姜新荷去收拾带的东西，钱包钥匙这些自不必多说，还有孩子的水杯灌好水，帆布包里塞了一把雨伞，夏天天气多变，多有雷雨。
去往县城的小巴车在镇卫生所的对面坐，那里挨着镇镇府车一般都停靠在这里。她们赶到时，小巴车还没来。文桃花蹙着眉头，脸色不是多好。
她们站了不到五分钟，小巴车就来了，车不算好挺旧的，车身是桃红色与白色两种颜色，蓝色的车牌挂在前头。姜新荷她们站在前面自然先上车，她寻了个三人连在一起的座位，让文桃花靠窗坐小崽坐中间，她挨着过道坐。
很快，车上的人就坐满了，最前面靠近司机的发动机盖上也坐着人。倚在前面的女售票员见满员后就挨个过来买票，小崽身高不够145不用买票，她和文桃花一人买了张10元的车票。
车子启动拐弯缓缓驶出站点，卫生所、李老头剃头店、阿明修鞋店……依次擦过，车行驶到国道上，速度也随之加快。
文桃花半阖眼身体绷直不敢歪一点她虽头晕恶心但不止于吐，此时小巴车的座位都是天蓝色的带洞洞的铁靠椅，坐上那叫一个硌屁股。
去县城的多为走亲访友或是像姜新荷一样家里缺大件的去城里买，有人拎着一壶的鸡蛋，壶是装米酒的大白壶红色的盖子，青壳白壳的鸡蛋摞了满满一壶。姜新荷一直好奇这么多鸡蛋是怎么装进去还不碎的，也有人提着鸡鸭背着背篓里头是瓜果蔬菜那些。
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即使不认识也能搭上话儿，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与后世人们脸上的警惕冷漠不同，千禧年是活泼自然的。
车快行驶到城区时，小崽兴奋地站起来头凑近窗户看到拔地而起的高楼，她哇的一声眼睛瞪得老大，这么高的房子第一次见！
她可是全村第一个坐小巴车去县城的小朋友，想想就美滋滋，小崽扎了两对花苞丸子头，皮筋用的是大红色的窄条长丝带，丝带缀在脑后别提多美了，手上戴着七彩水晶绳编织的手链上面还串了红蓝绿各色小铃铛。
“妈妈，好高的房子，小莹也去城里了。”小崽叽叽喳喳的，她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窗外，目不暇接。
“对呀。我们小莹以后也住高楼，有电梯呢。”姜新荷笑着摸了摸她的花苞丸子，“电梯？”小崽显然不可思议。
“是啊。电梯可快了，一下子能把人运到十几层楼高。小姑娘，你好好学习长大就能住有电梯的高楼。”后面有人打趣道。
小崽脸微微发烫，她还没上学呢，只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几她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插曲抛在了脑后。
城里楼盘虽不像后世那么多，却也是高楼林立，柏油路宽阔，路上的车辆也比镇上的多，还有人开着小轿车呢。
可算是到站下车了，文桃花像是溺水的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不知是不是早上吃的那碗米线开胃，她倒没有吐，下车后略走一走便好了很多。
买大件一般都是去百货大楼，品类齐全不说质量售后都有保障，像路边小店也有卖家用电器的，但是姜新荷不敢买，谁知道是不是翻新的呢，就算百货大楼里的比路边店贵她也认了，也算是花钱买上一份安心。
小崽走在中间，她穿着踩起来会闪灯唱歌的凉鞋，牛仔短裤，印着百变小樱的卡通短袖，现在应该叫做痛衣。这一身衣服是姜新荷顺着孩子喜好买的，穿上不要太拉风，一路上小崽已经收获了好几个羡慕的眼光。
98年出门到城里全靠长着张嘴问路，这时没有网络地图，要去哪里要么自己带上纸质地图，要么就是勤快点问人，姜新荷嘴甜打听清楚了百货大楼的地理位置，离得不远，坐公交7分钟就到了，走路时间长点要15分钟。
婆婆晕车，她也就不坐公交了，正好腿着去她也能沿路感受下98年的川省小城风光，现在还不到上午9点，太阳并不毒辣，远处青山如黛，西郊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碧波，绿树繁茂，几人沿着柿子巷溜着树荫走一路上遇见不少茶馆麻将馆，有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在榕树下对弈，几个孃孃凑成一桌搓麻将，也有孩童滚铁环、打画片玩儿，画片是用废弃的彩色硬壳书纸对折叠得四角方方厚厚的，谁能把画片打翻个面儿谁就赢。
走过柿子巷，穿过十二孔桥，再沿着方石街一路往南走，建筑物明显变新，新盖的大楼就有好几座，路上摆着些小吃摊，有卖烤肠、鸡排、锅盔、柠檬茶、冰淇淋……
街上的红男绿女穿得清凉，有的烫着黄色爆炸头，有的戴着耳机刘海遮住了脸，有的穿着抹胸露背小吊带，主打一个自由奔放。
千禧年的县城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十足，百货大楼就在面前，占地巨广，一眼望去初具后世现代大商场的规模，只不过比后世的商场看着陈旧，像是蒙上了一层鸽灰色的光影。商场很大，总共有六层，大门是旋转的玻璃大门，阳光打在商场大楼的侧面，在贴着大理石瓷砖墙面上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封闭式的蓝白相间的胶囊电梯一上一下，里面站着提着购物袋的男女，足以叫文桃花和姜莹目瞪口呆。
“乖乖，俺老婆子也进城了，我瞅那里都好，好高的楼呦！”文桃花忍不住啧啧赞叹，小崽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她指着胶囊电梯道：“妈妈，那就是电梯吧！”
“是的，是胶囊电梯，等下带你去坐。”
“哇！真的吗？妈妈，你也太好了吧！”小崽蹦蹦跳跳的，牵着妈妈和奶奶的手，调皮地借着两个人的手劲儿荡秋千。
“小莹乖一些，走了一路也累了，等下我们一人买一个冰激凌吃。”姜新荷笑着道，几人跟在人后头推着旋转玻璃门进入了商场一楼，小崽全程推着厚重的玻璃大门，她很好奇为什么自己没有被关到外面去。
商场一楼冷气开得很足，与门外的炎热完全是两个世界，地面不像镇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而是贴着白色的瓷砖，这让小莹不敢下脚，她看别人也穿着鞋子踩了地面，这才偷偷松了口气放心大胆的踩。
姜新荷看见了汉堡店，印着巨大黄色m的门头让她眼前一亮，这不是麦当劳吗？没想到竟然开到川省的县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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