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中的晴朗》叶子刻

2、第 2 章 字写得不错

　　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菜，唐晏注视着面前一脸淡然的男人，拿起放在一旁的纸袋。
　　“萧老师，给您。”
　　“谢谢，麻烦你了。”
　　萧泽禹接过时，发现了多余的重量，打开一看，在手机旁还躺着一个方形礼盒。
　　对面的男人说：“送给萧老师的小礼物。”
　　“你已经送了我手机了。”
　　“萧老师不是说今晚您请客，我怎么好空手来。”
　　这人颠倒逻辑是一把好手，萧泽禹请客的理由难道不是为了感谢他修好手机么？
　　“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盒内是一条藏蓝色的领带，手工刺绣的斜纹颇具质感，偏商务。领带一侧放置着一张同色的小便签纸，上面写着赏心悦目的一行字——
　　“送给我最尊敬的萧老师，希望您能喜欢。”
　　唐晏的声音细腻温和，将这句话念了出来，在萧泽禹听来总觉几分缠绵。
　　空气静默片刻，萧泽禹将礼盒收了起来，表情看不出一丝变化，让人摸不着头脑。
　　“谢谢。”随后，他称赞道，“字写得不错。”
　　唐晏脸上闪过得意的笑容，被萧泽禹分毫不差的看在眼里，藏不住情绪的年轻人。
　　“读书的时候练过。”
　　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数时间都是唐晏在说，萧泽禹静静听着，偶尔回复一两句。工作上的事情萧泽禹会多说两句，他阅历和成就摆在那里，简单一句就能点醒唐晏。
　　唐晏如今是一家新能源领域科创公司的CEO兼股东，这家新秀公司势头正盛，萧泽禹都有所耳闻。
　　唐晏说：“要是没有当初的您，就没有今天的唐晏。”
　　萧泽禹微不足道的帮衬，成为了唐晏人生路上关键助力，其实他也在心底为这个年轻人感到骄傲，这样的家世，能有这番成就，很不容易。
　　萧泽禹是自己开车来的，理所应当就没喝酒，唐晏也是。他也不想再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呈现醉态，那夜的疯狂两人闭口不提，也绝非完全抛之九霄云外。
　　萧泽禹结完单，就准备驱车回家。二人一同前往停车场，方才那阵雨已经停歇，只留下湿淋淋的地面和其上的斑驳枯叶。
　　两个身高体长、样貌非凡的大男人，一同出入，引得一旁的行人频频侧目。
　　唐晏将他送到车门边，将提着的纸袋递给了他，并替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脸笑意，谦卑恭顺，教萧泽禹有些不自在。
　　“你没开车?”
　　唐晏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后方的白色卡宴车灯闪烁。萧禹侧目看了眼那晚他暂搭一程的车子，随后点点头，坐上车。
　　“您还是把伞拿上吧，这天气变化快，说不定一会儿又得下雨。”
　　萧泽禹没再拒绝，直接接了过来，和纸袋一并放在了副驾。
　　他关上车门，摇下车窗，对站在车外的男人开口道：“你也回去吧。”
　　“萧老师，再见。”
　　“再见。”
　　还覆着水珠的后视镜内，身材高大的男人挥了挥手，在做告别。萧泽禹一直看着，直到拐过弯，那人影才终于完全消失。
　　萧泽禹自从工作后，一直是一个人独居，从租套房到自购大平层，完全经济独立。
　　和张乐扬谈了三年，他也只是偶尔来过夜，两人并没有同居。张乐扬倒是真老师，他是名中学教师，任教的学校离这比较远，他会在下班后来到这里，做好一桌饭菜，等萧泽宇下班回来。
　　昨晚萧泽宇整理好的那人为数不多的东西，眼下已经被拿走了。
　　玄关柜台上，大门钥匙躺在那里，一旁摆放着几个未拆封的包裹，应该是那人顺便替自己拿进来的。
　　萧泽禹的父母都是体质内，一直住在市中心那套老房子里，前两年从国企退休后就开始周游世界。他们二老时常给自己这个独子寄些特产和礼物回来，看这寄件地址，到云南了。
　　萧泽禹将东西收拾好，准备洗个热水澡就休息，走进卧室发现灯坏了，这让他有些郁闷。
　　刚巧这个时候电话响了，他随手接听。
　　“萧老师，您到家了吗？”
　　“有事?”语气带着不耐烦。
　　“我的钥匙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放在了那个纸袋里……”
　　萧泽禹心道麻烦，转身去找那个被随意放置的纸袋，发现里面真的有把钥匙，他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人跟他一样不爱用指纹锁，偏爱传统钥匙。
　　“你把地址发我，给你叫个跑腿。”
　　“不用了，我直接过来拿吧，您的地址告诉我就成。”
　　萧泽禹沉默片刻，报上了自己家门，挂了电话。
　　十来分钟后，门铃声就响了。
　　萧泽禹拉开门，抬手将钥匙递向他。
　　唐晏接过：“谢谢。”
　　“没事，你回……”萧泽禹说着正要关门，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顿了下，“你会修灯吗？”
　　“嗯?”唐晏一脸疑惑，“你家里灯坏了吗？”
　　“卧室。”
　　“我应该会。”
　　直到唐晏走进了屋，那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时，萧泽禹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唐晏没戴眼镜，目光赤裸又犀利，这样如狼似虎的危险目光，一瞬间就把他拉扯回那个深夜，那个做着做着，突然就愈发狠劣的男人。
　　“你没戴眼睛，能看清?”
　　唐晏愣了一下，“还行。”
　　萧泽禹于是指了指卧室。
　　等萧泽禹洗完澡出来时，唐晏也从人字梯上跳了下来，眼神示意他开灯。
　　暖色灯光倾泻而下，修好了，萧泽禹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多谢，改天请你吃饭，早点回去休息吧。”
　　唐晏点点头，向他借用了洗手间，几分钟后，唐晏拿着钥匙离开了他的家。
　　萧泽禹舒服地躺在大床中心，眯着眼望着刚才修好的灯，目光分外柔和。
　　他有个习惯，晚上要开着灯睡觉，也不是怕黑，就是一个养了许多年基本上没法改变的习惯。
　　如果唐晏没修好灯，那他就只能将就一晚上，去客房睡了。
　　临睡前，萧泽禹脑中飘过唐晏那张俊逸又带着点邪气的脸，心想：会的还挺多。

　　之后一段时间，萧泽禹正常上下班，忙着三季度的报表和年终目标，唐晏也没再联系过自己。
　　b市迎来了属于它的冬，萧泽禹也迎来了最不喜欢的季节。
　　21天法则不仅适用于记忆，似乎也适用于遗忘。渐渐的，萧泽宇似乎已经快要将那个男人遗忘了。
　　可人偏偏是最复杂的生物，直到普鲁斯特效应在萧泽禹身上应验。清晨，偶然的香水唤醒特定的故人。
　　萧泽禹刚达到办公室，手机弹窗闪跳在他的眼前。
　　Ty：[图片]
　　Ty：萧老师，能邀请您一起去看画展吗？
　　唐晏发来的是两张巡回画展的赞助商邀请票，时间就在这周末。
　　萧泽禹原本就有去看这场画展的打算，藏品里有他欣赏的画家，专门托了朋友拿票。真巧，唐晏先人一步。
　　他先发了消息给朋友，不用拿票了，随后答应了唐晏的邀请。
　　一个沾染铜臭味的商人也喜欢画展那些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这是旁人的评价。
　　压花相框里的干花永远不会枯萎，但人心总是易变。
　　他无聊翻了一下朋友圈，映入眼帘的就是张乐扬的最新动态，他的学生荣获了省级化学竞赛的一等奖。
　　他和张乐扬都是地地道道的b市本地人，也是高中同学，毕业之后再无交集。六年前的同学聚会，在萧泽禹微薄印象里，沉静内敛又腼腆的好学生，变成了如今侃侃而谈的化学教师。
　　在聚会结束后，一脸笑意的年轻教师，悄然拦住了萧泽禹的去路，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张乐扬追了他三年，这个在感情里笨拙、固执又无趣的理工男，主动了解艺术，学会做各种地方菜系，亲手做手工礼物，锲而不舍的三年“穷追猛打”，打动了“铁石心肠”的萧泽禹。
　　答应和张乐扬在一起后，他自认将感情毫无保留注入在爱人身上，温柔体贴，他计划过一场场不同新意的约会，安排各项假日旅行，节日礼物从不落下，生病时的陪伴，失意时的问候……
　　只是，再弥多的付出，也只换来了三年。
　　唐晏约定的看展时间是下午两点，萧泽禹上午按部就班的健身、看书，用父母寄回来的特产做了顿简易午餐。
　　一点五十分，萧泽禹到达展厅入口。
　　萧：我到了。
　　“萧老师！”
　　萧泽禹低头刚发完消息，熟悉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了。
　　男人一身美式穿搭，上身皮夹克套浅色卫衣，下身牛仔裤，眼镜换成了黑框，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气息，活像个在校大学生。
　　唐晏举着手中的票，微笑着对他说：“萧老师，我们进去吧。”
　　萧泽禹对艺术的欣赏并不局限，他既沉醉于莫奈世界中绚烂梦幻的光影，也偏爱贝克辛斯基那不可名状的可怖。
　　他站在色调柔和的画作前，问唐晏：“你喜欢谁的画?”
　　唐晏的视线在画与萧泽禹的脸上来回交换，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
　　“我谁都不喜欢，描绘的又不是我的内心。”
　　萧泽禹似有些意外，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玩笑般开口：“你的微信头像，我还以为你……”
　　“那个我很喜欢。”唐晏突然出声打断他，语气有些兴奋。
　　“嗯。”萧泽禹点点头，转移话题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两人在展厅逛了许久，出来后，天已见暮色。唐晏请自己看画展，他自然得请人家吃顿晚饭，再者他本就欠唐晏一顿饭。
　　他们在就近的粤菜餐厅吃了晚餐，饭后，唐晏提议去附近碧山公园的人工湖转转，夜景还不错，顺便消食。
　　萧泽禹没拒绝。
　　方才他去结账时，唐晏替他将放置在一旁的大衣拿了起来，出门前，将大衣轻轻披在了他的身上。
　　“屋内有暖气，外面冷。”
　　萧泽禹搂搂外衣，“谢谢。”
　　公园的暖色灯光映照在湖边，不远处的高楼倒在湖心，水中镜内的突兀是残荷的倒影。
　　这个时间，有不少人同他们一样，在湖边散步，谈谈晚饭，聊聊工资，再感叹一句“风景不错”。
　　唐晏和萧泽禹不谈这些，他们只是静默地走着，遇见夜跑和骑自行车的行人便避让，在碰见卖花的小女孩时，唐晏买了一束紫百合。
　　萧泽禹对他的行为未做评价，也对他身上的花束也没有多余的目光。他只想着，该回去了。
　　原本从容的脚步停下了，唐晏也跟着停在他身后，他们隐匿在一颗枝条茂密的柳树下。
　　萧泽禹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围栏边，站着一男一女，女生将过长的围巾分出来一截，温柔地圈在男人的脖子上，男人熟悉的微笑在灯光下无处遁形，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这原来就是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