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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年没笑的宗主 第一卷 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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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三年没笑过”的宗主姓顾,叫顾长思,是碧游宗的宗主。
碧游宗在修仙界不算大宗门,但也不算小——中等偏上,以女修居多,功法以柔克刚,走的是清雅路子。顾长思本人据说年轻时是个爱笑的人,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弟子们私底下叫她“酒窝宗主”。但三年前她接手宗门内务之后,酒窝就再没出现过。
苏棠在拜帖背面写的那句回信——“明天申时,来我院子。不用带礼物,带一盆你以前养过的花”——被碧游宗的随从连夜送回了宗门。第二天申时,顾长思准时出现在苏棠院门口。
她手里的确端着一盆花。是一盆栀子。叶子有点黄,花瓣打卷,看起来很久没被好好照顾过了,但还活着。花盆是普通的陶土盆,边缘有一道裂缝,用铜丝箍了一圈。箍得很仔细,看得出修补的人很在意这盆花。顾长思本人比苏棠想象中年轻——看着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穿一身素青色的长裙,头发绾得一丝不苟。她的站姿很端正,表情也很端正,端正到像是在参加宗门大典而不是私人会面。
苏棠靠在躺椅上看她:先看了看她端花盆的手——骨节发白,掐在盆沿上,指甲嵌进陶土里,自己大概没意识到掐得有多紧。然后看她的肩膀——肩膀是端着的,微微上提,不是戒备,是那种长期紧张之后已经忘了怎么放下来的状态。最后看她的眼睛——眼角有细纹,嘴唇紧抿,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三年没闭眼好好睡一觉、眼白上的血管都绷着的那种红。
“坐。”苏棠指了指旁边的矮凳。
顾长思坐下来。花盆放在膝盖上,双手还是掐着盆沿。
“这栀子是什么时候养的?”苏棠问。
顾长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启动一台很久没用的机器。然后她说了今天的第三句话——第一句是进门时的“见过苏姑娘”,第二句是“嗯”。第三句是:“十四岁。从家里的老栀子分株出来的。跟着我进了宗门,换了三次盆。”
“最近一次换盆是什么时候?”
“……十年前。”
“为什么不换了?”
沉默。风吹过院子,桂花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橘猫从猫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栀子花,又缩回去了。
“因为觉得没必要了。”顾长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它不开花好多年了。换了盆也不会开。”
苏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盆栀子。叶子是黄的,但叶脉还是绿的。根茎虽然瘦,但杆子没空心。她伸出手摸了摸盆沿上那道被铜丝箍住的裂缝。
“这道裂缝是怎么弄的?”
“……徒弟打碎了。刚入门的小孩,毛毛躁躁,搬花盆的时候撞到门槛。我把碎片捡起来,用铜丝箍回去。后来它就再没开过花了。”
苏棠蹲下来,和坐着的顾长思平视:“你知不知道栀子为什么不开了?不是因为盆碎了。是因为你从那天起,每次看它,看到的都不是花,是那道裂缝。”
顾长思的睫毛颤了一下。
苏棠站起来走到伙房门口,把茶壶拎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她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今天在来的路上,是不是想过很多遍了——见到我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要怎么配合才能让我治好你——你想了一路连顾长思的老栀子都用上了还是没想明白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顾长思的手指掐在盆沿上,指尖白得像纸。
“我最喜欢的学生。”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叶掉在桌面上,“她是我从小带大的。根骨最好的一个。三年前在秘境历练中为了救我,挡在前面,没了。那时候我正在突破金丹后期,心魔劫。她说不怕,师尊你只管突破,我帮你护法。”
苏棠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我突破了。然后我回头看到她——她已经站不住了。还跟我说师尊别哭。我没有哭。从那天到现在,三年了,我一次都没有哭过。也没有笑过。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眼神很干,眼泪一滴都没有。但她的身体在抖——肩膀、手臂、连掐在盆沿上的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苏棠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握住了顾长思掐在盆沿上的那只手。没有拍肩,没有开系统技能,只是把那只冰凉的手从花盆上掰开,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把它包住。
“你那个徒弟,”苏棠问,“她喜欢栀子花吗?”
顾长思愣住。
“她……每年栀子开花的时候,她都会摘一朵放在我桌上。有一次被执事弟子撞见,说她私摘师尊的花,要罚她。她说不怕罚,师尊看花的时候会笑。”
“那你觉得,她替你挡那一下,是为了让你这辈子都不再笑吗?”
顾长思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然后她的眼睛红了——不是之前的充血,是突然涌上来的水光。三年干涸的眼眶,在这一句话之后,忽然有了潮水。
“她不是为了让你用一辈子不笑来还她的命。她是觉得你笑起来好看,才想让你活着继续笑。”苏棠把她的手放回栀子花盆上,但这次不是掐着,是轻轻搁在泥土上,“你连笑都不肯笑,她的死才变成了一笔你永远还不清的债。她不是债主。她是徒弟。徒弟送花给师尊是心意,不是催账单。”
顾长思没有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栀子花的叶子上,砸出很小的水渍。黄土吸了水变深了一小块。三年来第一次哭,哭得很安静,肩膀抖得像被风吹动的叶子,但嘴唇死死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棠没有抱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手帕。她站起来走到躺椅旁边把那条叠好的薄毯拿过来,披在顾长思肩上。
“哭不丢人。笑也不丢人。你活下来了,你替她活下来了,这才是她想要的。”她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现在你可以笑一下了吧?不笑的话这栀子我可不帮你治。”她指了指叶子,“看到了吗,根部还有三根新发的白须。花没死,土没干,人也一样。”
顾长思低下头,把脸埋进栀子花的叶丛里。肩膀还在抖,但手指已经不再掐盆沿了。过了很久,她把脸抬起来,眼泪还没擦干,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从酒窝边缘浮起来就消散了。但酒窝确实出现了。
苏棠看着那两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酒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退了两步坐回躺椅,把自己那杯茶喝完:“行了。栀子花放这儿,我帮你养几天。你明天去凉棚登记,拿个号,过来躺一炷香。不用怕睡不着——你现在这个状态,比你来的时候好多了。你终于愿意难过也愿意笑了。”
顾长思站起来,把栀子花盆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她弯腰对着苏棠行了个礼。不是宗门礼节,是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弯腰的那种。
“苏姑娘,”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自己难过的时候,会怎么办?”
苏棠沉默了一息。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桂花树苗,叶子沙沙响。然后她指了指躺椅:“睡一觉。如果睡不着——就来杯豆浆,来碗面,还有这只猫。有些东西不需要解决,只需要过去。”她顿了顿,“你徒弟的事,过不去。但你过得去。你带着花活下去,就是在纪念她。”
苏棠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低头仔细端详那盆栀子,翻过一片叶子看了看叶脉,又用指尖探了探盆底的排水孔:“对了,这盆栀子我留几天。土要换,盆不用换——裂缝不用遮,铜丝箍着挺好看的。”
顾长思的眼眶又红了一下,但这次嘴角跟着弯起来了。酒窝比刚才深了一点:“我也会再来的。”
“知道。”苏棠重新躺回椅子上,“到时候给你留桂花糕。”
那天晚上,修仙界八卦周刊把顾长思的酒窝照片印在了头版——不是正面照,是苏棠院子里那个散修偷拍的侧脸。画面里顾长思站在桂花树苗旁边,手里端着那盆栀子花,脸上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有了一点弧度。标题是《那个三年没笑的女人,终于笑了——事发地点仍是苏棠姑娘院子》。副标题配的是栀子花盆特写——叶子还是黄的,但叶尖往上翘了一点,像在跟镜头打招呼。
评论区有人说:“这张照片我看了三遍,看一遍哭一遍。”
也有人说:“碧游宗弟子请注意,宗主回来之后,请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让她安安静静地给栀子花换水。也请那个当年打碎花盆的小徒弟不要自责——苏棠姑娘说了,裂缝不用遮,铜丝箍着好看。”
苏棠对这条评论一无所知。她正在给她新收养的栀子花浇水——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水壶。橘猫蹲在花盆旁边,伸出爪子想去够叶子,被苏棠拍了拍脑门。橘猫悻悻地收回爪子,转身去霍霍桂花树苗了。
苏棠自言自语:“比养猫省心。”
系统叮了一声:“检测到宿主成功使三年未笑对象恢复笑容,触发隐藏成就——【酒窝重启计划】。奖励:院内植物生长速度提升10%。”
苏棠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连你都开始送绿植了是不是。”
系统没有理她。栀子花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