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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控制欲 控制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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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辞回到家的时候,顾行之在沙发上等着。
他穿着警服没换,外套搭在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看到沈星辞进门,他抬了一下眼。
"回来了。"
"嗯。"
"沙龙怎么样?"
沈星辞把包扔在沙发上,在顾行之旁边坐下。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觉得你在拯救?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英雄情结。'"
顾行之放下茶杯。
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回答的?"
沈星辞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说——'你呢?你站在台上教人识别操控——你是在造福社会,还是在享受掌控知识的感觉?'"
顾行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还嘴"的微表情。
"他怎么说的?"
"他没回答。他说了句'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就走了。"
顾行之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
"他说的那句——英雄情结——你怎么看?"
沈星辞想了想。
"有一定道理。但不完全对。我帮人的时候确实有满足感,但满足感不等于动机。我帮人是因为她们需要帮助——不是因为我需要满足。"
"区别在哪儿?"
"在先后顺序。如果先有满足感再帮人——那是英雄情结。如果先帮人顺便有满足感——那叫人性的正常反应。"
顾行之看着她。
"你这个逻辑——"
"严谨吗?"
"挺严谨的。"
沈星辞歪了一下头。"你夸我?"
"陈述事实。"
沈星辞忍不住笑了。但笑完之后又沉了下去。
"顾行之。他上次沙龙讲了一个概念——'功利型操控者'。没有童年创伤、没有恐惧、纯粹享受操控的人。"
"嗯。"
"我在想——秦墨自己是不是这种人。"
顾行之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好判断。一个人可以讲理论但不一定是实践者。就像犯罪心理学家研究杀人犯的心理——不等于他自己会杀人。"
"但秦墨不一样。他渣值九十九。"
"渣值九十九只能说明他具备极高的操控倾向——不能说明他一定在操控。"
沈星辞看着他。"你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帮你保持理性。"顾行之站起来,拿起外套,"你太容易情绪化了。面对秦墨这种人——情绪化是致命弱点。"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了。
"你去哪儿?"
"局里有事。"
"什么事?"
顾行之停了一下,背对着她。
"女性的案子。那个失踪案。有一点新线索。"
沈星辞站起来。"什么线索?"
"暂时不方便说。等确认了告诉你。"
他开门出去了。
沈星辞站在客厅里。
女性的失踪案。绅士俱乐部。秦墨的客座讲师身份。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她隐约觉得它们之间有根线串着,但还看不清那根线在哪里。
……
周三。
沈星辞在办公室——其实不算办公室,就是家里书房——处理赵雨晴的案子。
唐薇已经跟赵雨晴联系过了,帮她整理了骚扰证据。唐薇的意见是:目前骚扰频率还不够高,法律追诉有一定难度,但可以先发律师函警告。如果对方继续——再报警升级。
沈星辞把唐薇的建议转达给赵雨晴之后,赵雨晴回了一句——"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星辞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手机又响了。
不是赵雨晴。是林小鹿。
"星辞!!你今天有空吗?晚上出来吃火锅!"
"你请?"
"当然我请!发工资了!"
"行。七点。老刘火锅。"
"收到!"
沈星辞笑了笑。林小鹿这个人——简单、直接、热情。跟她在一起永远不需要猜她在想什么。是沈星辞几个朋友里最"轻量级"的——没有什么深沉的内心戏,不开心就骂,开心就笑。
但正因为简单——所以真实。
七点,老刘火锅。
林小鹿已经坐在桌边了。她穿了一件明黄色的T恤,马尾辫扎得很高,面前已经点了一桌子菜。鸳鸯锅,一边辣一边不辣。辣的那边煮着毛肚、鹅肠、黄喉。不辣的那边煮着菌菇和豆腐。
"先煮上了。等你等饿了我。"林小鹿朝她挥手。
沈星辞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酸梅汤。
"你今天心情不错。"
"发工资了当然心情好。"林小鹿夹了一筷子毛肚,"星辞,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什么意思?"
"你上次跟我聊天的时候,提到一个叫秦墨的人。你说'这个人不简单'。你很少说这种话。"
沈星辞涮了一片牛肉。
"一个心理学博士。渣值九十九。"
林小鹿的筷子停了。
"九十九?"
"嗯。"
"什么概念?比渣男还渣?"
"不是一个等级的。普通人渣值在二三十到七八十之间。秦墨是九十九——差一分满分。"
林小鹿把毛肚放下了。"那是什么样的人?长得帅不帅?"
沈星辞差点被酸梅汤呛到。
"你关注点在哪?"
"我关心的是——一个渣值九十九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渣男的脸?"
"不是。"沈星辞想了想,"他长得很……干净。温文尔雅。像一个好老师。"
林小鹿皱了一下眉。"干净的人渣值九十九?那比丑的渣男可怕多了吧。"
"对。因为你不设防。"
林小鹿夹了一筷子黄喉,想了想,说——
"星辞,你说他是心理学博士。他会读心吗?"
"不会。但他会读身体语言。你的微表情、你的动作、你的姿态——他都能解读。"
"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跟这种人对面的时候——他读你,你读他的渣值。谁占优势?"
沈星辞低头看火锅里翻滚的红汤。
"他。"
"为什么?"
"因为他的观察不依赖超自然能力。他靠的是知识和经验。知识可以学,经验可以积累。但我的渣值之眼——靠的是对视,靠的是距离,靠的是情绪稳定。面对他这种人——我的情绪很难稳定。"
林小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你别去了呗。他的沙龙别去了。"
沈星辞没有回答。
"我做不到。"她最后说。
林小鹿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沈星辞抬头,"因为他说的那句话——'你在满足自己的英雄情结'——他说得对。我确实有一点。但如果我因为他一句话就退缩——那他说的就更对了。"
林小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星辞。你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去的吧?"
沈星辞愣了一下。
"你是为了搞清楚他——这个渣值九十九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对吧?"
"……对。"
"那就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随时可以退。随时。不需要面子,不需要证明。你觉得不对就跑。"
沈星辞看着林小鹿。
明黄色的T恤,高马尾,火锅的雾气在她脸上升腾。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我在安慰你"的认真,是"我是认真的"。
"好。"沈星辞说。
林小鹿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行。那就别想了。吃火锅。"
……
周四晚上。
澜庭会馆。
第三场沙龙。
主题:操控与反操控——博弈论视角。
沈星辞到的时候,秦墨已经在白板前了。
这次他穿了一件灰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圆领衫。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人。
渣值九十九。
沈星辞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沙龙开始了。
秦墨这次讲的角度不一样。他不是在分析"操控者怎么操控",而是在讲"被操控者如何反操控"。
"反操控的核心——不是'逃离'。"秦墨说,"很多人以为反操控就是'识别之后立刻离开'。但现实是——大多数被操控者在意识到被操控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了。他们不是不想离开,是'离不开'。"
沈星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段话——她说过类似的。
"所以反操控的第一步,不是离开。是'夺回主体性'。"
秦墨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个词。
"什么是主体性?就是——你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决定,都是你自己做出的。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他希望我这样做'。是因为你想这样做。"
他说完这段话,目光扫过全场。
然后他看向了沈星辞。
"沈小姐。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沈星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全场的人都看向了她。
"秦博士请说。"
"你帮过的那些客户——她们之中,有多少人是你建议'立刻离开'的?"
沈星辞想了想。"大部分。"
"你有多少客户是在你建议之后成功离开的?"
沈星辞沉默了一秒。
"……大约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有些人需要时间,有些人反复纠结,有些人最后还是回去了。"
秦墨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识别渣值+建议离开'这套方法,成功率大约百分之五十。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刁。
沈星辞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觉得百分之五十是失败的数字。"
"为什么?"
"因为另外百分之五十——那些'没离开'的人——她们至少看清了真相。她们知道自己处在一个被操控的关系里。她们选择回去,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暂时做不到'。'知道'和'做到'之间有一道鸿沟——但'知道'是跨过这道鸿沟的前提。"
秦墨的表情没有变化。
"说得好。但你刚才的话里有一个隐含的逻辑——你觉得'知道就够了'。"
"不是'知道就够了'。是'知道是起点'。"
"起点之后呢?你教她们跨过那道鸿沟了吗?"
沈星辞看着他。
"我没有教她们跨鸿沟。但我在鸿沟旁边陪她们站着。有时候陪伴比教更有效。"
秦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微妙。不是嘲讽、不是欣赏——像是一种……被戳到的感觉。
沈星辞心里闪过一丝想法——
她刚刚戳到秦墨了。
戳到什么?戳到他对"操控者与被操控者关系"的理解中,缺少的那一块。
秦墨的理论体系很完整。但他描述的"反操控"——全是认知层面的。主体性、自我认知、权力动态分析。
全是大脑在运作。
但沈星辞今天说的话——"陪伴比教更有效"——这不是认知层面的。这是情感层面的。
秦墨的理论里没有"情感"。
至少——没有"真挚的情感"。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秦墨的弱点。但至少——这是他理论的一块空白。
沙龙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沈星辞走到门口。
秦墨没有叫住她。
但他在收拾白板的时候,说了一句——不是对沈星辞说的,是对旁边的助手说的。
"下一场的主题改一下。加上'情感支持在反操控中的作用'。"
助手点了点头。
沈星辞听到了。
她加快脚步,走出了澜庭会馆。
走到马路上,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手机震了。
顾行之。
"女性失踪案有进展。失踪者最后一次出现在城东的一个私人会所——跟'绅士俱乐部'有关联。但上级不批搜查令。"
沈星辞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为什么不批?"
"不清楚。可能是有人打了招呼。"
"你打算怎么办?"
顾行之沉默了几秒。
"还不知道。我在想。"
沈星辞没有催他。
"注意安全。"她说。
"嗯。"
电话挂了。
沈星辞站在马路边,风吹过来,头发飘到脸前。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秦墨。绅士俱乐部。女性失踪案。上级打了招呼。
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清晰——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而她——正在靠近那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