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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战前 战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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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会议的前一天,沈星辞收到了一个新案子。
不是她自己接的。是林曼转给她的。
“有个人想找你。”林曼的微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沈星辞正在工作室整理笔记本。她看到林曼的消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人?”
“一个老朋友。她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沈星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老朋友”是林曼的措辞。上次她说“一个朋友”的时候,指的是她自己的事——那个资产转移的案例。这次说“老朋友”——可能真的是别人。也可能是林曼在用第三方的方式试探她对某类案件的反应。
“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林曼的消息隔了几秒才发过来:“她丈夫最近突然对她特别好——送车、送包、接孩子上下学,简直判若两人。但她发现他在偷偷转移房产。三套,已经过户了两套。她现在手里只有一张银行转账流水截图,不够立案。”
沈星辞放下手机。
“丈夫突然变好,转移财产——这套你见过。”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给林曼回了消息:“什么时候见?”
“明天核心会议之后。我安排你们认识。”
沈星辞想了想又问:“她现在有律师吗?”
“没有。她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走法律途径。有些犹豫。”
“那她手里除了流水截图还有别的吗?”
“房产证复印件——但只有两套的,第三套还没查到。”
沈星辞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韩若梅的案子就是最典型的版本:先用暖意麻痹,再在暗处抽干对方的资产底座。林曼选在这种时候把案子塞过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在用案件拉拢自己。
“如果这是个案子,说明林曼在继续用业务绑定关系。”沈星辞对着空气说了半句,然后摇了摇头,“如果这不是个案子——那就是另一个测试。”
核心会议。明天。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那个金字塔——从底层的学员到顶层的问号。金字塔的旁边,她写了三行字——
三条线已经定好了。教官明天会出现在核心会议上。我需要在他面前不露破绽。
她用笔在“不露破绽”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又写了一行——
同时,我要从他身上拿到我需要的所有信息。
——
当天晚上,顾行之来了。
他拎了一袋水果和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不加糖。他知道她的口味。
“明天我陪你去。”
沈星辞接过咖啡。“你知道?”
“你的核心会议。林曼跟我说的。”
沈星辞愣了一下。“林曼跟你联系了?”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顾行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林曼的对话框,只有一条消息——
“顾先生,明天带星辞一起来。路上小心。”
沈星辞看着这条消息。
“她怎么有你的手机号?”
“不知道。可能是你给的,也可能是她从其他渠道查到的。”
沈星辞盯着那行消息又看了一遍。“路上小心”——这四个字用得很巧。表面上是客套关心,实际上等于在告诉她:我们盯得到你,我们也在关注你的动向。
“你在想什么?”顾行之问。
“在想林曼为什么用这种语气。”沈星辞把手机还给他,“正常来说,她应该直接跟我说让你别来。但她偏偏反着做——主动邀请你。这说明她不怕你出现在核心会议上。”
“她为什么要怕我?”
“因为你是经侦口的。你出现在那种场合,对她来说是一个变量。但她选择把变量纳入——而不是排除。说明她对明天的安排很有信心。”
顾行之沉吟了一下。“还是你觉得,她把你我也当成了棋子的一部分?”
“都有可能。”沈星辞端起咖啡,“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不急。”
“不急?”
“对,她不急。一个急着要控制局面的人不会这么从容。她发这条消息就像在通知你出席一个已经安排好的活动——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试探,是在通知。”
顾行之点了点头。“那明天我该怎么表现?”
“表现正常就行。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我的同事。到了那里别聊案子,别问问题,该吃吃该喝喝。”
“就这么简单?”
“你越简单,她越摸不透你。”沈星辞喝了一口咖啡,“记住,你在那里唯一的身份就是我的男伴。”
“男伴。”顾行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从经侦警察沦落到当男伴了。”
沈星辞没忍住笑了一声。“临时岗位。明天回来你就升职了。”
林曼的资源网络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查到一个电话号码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她让你来——说明她知道你跟我的关系。”
“那又怎样?”顾行之坐下来,打开一盒车厘子,“我跟你的关系不是秘密。”
“你觉得这有什么含义?”
顾行之嚼了一颗车厘子,想了一下。“她让我来,可能是为了让你放松。有伴侣在场,你的状态会更稳定——这是心理学的基本原理。”
“也可能是在监控我。”
“也可能。”顾行之又嚼了一颗,“但她不需要用‘让你带男朋友’这种方式来监控你。如果她想监控,有更简单的方法。”
沈星辞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明天的计划是什么?”顾行之问。
“参加核心会议。见教官。不暴露。不冲突。收集信息。”
“如果教官主动找你呢?”
沈星辞看着咖啡杯上升起的蒸汽。“那我就跟他聊聊。”
“聊什么?”
“聊他想知道的,和我需要知道的。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在产业链中的角色。这些信息他会主动暴露一部分——因为他在展示实力。我只需要听,不需要问。”
“如果他让你评价在场的某个人呢?比如问你觉得林曼这个人怎么样?”
“那就是在试探我的判断力。”沈星辞说,“我会先反问——‘你觉得呢?’把球踢回去。看他怎么接。”
“他可能不接。”
“不接本身就是信息。一个人在什么话题上选择沉默——比他在什么话题上选择开口更说明问题。”
顾行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你什么时候学的这套?”
“跟渣男打交道的副产品。”沈星辞端起杯子,“跟他们聊得多了,你自然就学会了——话不要说完,问题不要直接答,永远让对方先亮底牌。”
“听起来像在打牌。”
“本质上就是打牌。信息就是筹码。谁先亮牌谁就输了。”
“如果他问了你的渣值之眼呢?”
“那是他最好奇的东西。”沈星辞喝了一口咖啡,“他不会直接问——他会旁敲侧击。比如让我‘看看’在座的某个人。如果我看不出来或者看出来了但数据不准——他就知道渣值之眼对他这一类人不起作用。”
“你会配合吗?”
“不会。但我会装作配合。”
顾行之看着她。他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放下杯子。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教官比你想象的更难对付?”
“想过。”
“那你的预案是什么?”
沈星辞沉默了几秒。
“不落单。不管发生什么,你在我旁边。”
顾行之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个最坏的情况?”
“有。”
“说给我听听。”
沈星辞沉默了两秒。“最坏的情况是——教官在核心会议上直接揭穿我。告诉在场所有人我不是来参加沙龙的,是来调查他们的。然后……”
“然后?”
“然后我看林曼的脸色。如果她是知情者,她会配合教官——当场翻脸。如果她不知情,她会意外。不管是哪种,我在那个场子里就是孤立的。”
“所以你需要我在旁边。”
“对。不一定是救场——但至少是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一个人和两个人站在那,分量不一样。”
“你觉得林曼是知情者吗?”
沈星辞想了想。“七三开。七成不知情,三成知情。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不需要参与每一个环节。她只需要提供场地和人脉。至于教官是谁、教官想干什么——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我不去就永远不知道。”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收紧了——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
“好。”他说。“明天我哪儿都不去。就站在你旁边。”
“还有一件事。”沈星辞从笔记本旁边拿起那张白色名片。
顾行之扫了一眼——‘沈小姐,我们很有必要谈谈。——S’。
“这张名片,”沈星辞把它翻过来,“我之前没有仔细看过背面。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背面有字。”
顾行之凑近了看。名片背面确实有字——手写的,笔迹极轻,之前被桌子上的光反射遮住了。他念了出来:
“‘明天你会见到我。’”
沈星辞看着他。“S明天会出现。教官明天也会出现。你觉得这是巧合?”
顾行之把名片放回桌上,指尖在“明天你会见到我”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不是巧合。”
“我也觉得不是。”沈星辞说,“S很可能就是教官本人。‘我们很有必要谈谈’——‘谈谈’这个词用的不是商务用语,是面试用语。像在说——我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那张名片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之前。好几个星期前了。”
“你之前没注意背面?”
“背面字很浅,笔迹极轻。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光线正好才看到。”沈星辞把名片翻过来对着灯光,“你看,正常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
顾行之接过名片对着窗户照了一下。“确实。要不是你今天凑巧翻到——这张名片跟之前一模一样。”
“所以我之前一直在猜S是谁。现在知道了——或者说快知道了。明天一见面就能确认。”
“你要怎么确认?”
沈星辞想了想。“不确认。让他在我面前暴露。如果他就是S,他看到我拿着这张名片——他的反应会出卖他。”
“如果他表现得很自然呢?”
“那说明他比我更会装。”沈星辞笑了笑,“不过——一个在名片背面偷偷写字的人,应该不是特别会装。能藏住笔迹却藏不住心理需求——他需要让我知道他的存在。这就是破绽。”
“你在怕吗?”
沈星辞想了想。“不算怕。更像——临考前的紧张。你知道那种感觉,复习了很久,但不知道考卷上会出现什么题。”
“你复习的时间够长吗?”
“够了。”沈星辞把名片夹进笔记本,“从苏暖的煤气灯效应开始,到韩若梅的婚介骗局,再到方朗的PUA话术——我把这条产业链的每一个节点都走了一遍。明天不管教官出什么题,我都有东西可以答。”
“万一答不上来呢?”
“那就装作在思考。”沈星辞笑了一下,“有些人比有些人擅长这个。”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你是在说我?”
“我没有在说你。”
“你在笑。”
“我在想明天的事。”
顾行之不跟她绕了,拿起一颗车厘子递给她。
沈星辞接过来,没有吃,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在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紧张的时候不直接吃东西,会先在手里转。”
沈星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厘子。真的在转。
她把车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当然甜。贵。”
沈星辞笑了一声。
“顾行之。”
“嗯。”
“如果明天出了问题——你先走。”
顾行之转过头看她。
“不许这样说话。”
“我在说预案——”
“你的预案里没有这一条。”顾行之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你的预案是‘不落单’,我也答应了。你让我先走,这条就不成立了。”
沈星辞没有再接话。
“你笑什么?”顾行之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明天的事情不管多复杂,至少今晚的车厘子很好吃。”
“这是逃避。”
“这叫活在当下。”沈星辞把车厘子核吐到纸巾里,“你经侦警察连这个都不懂?”
“经侦警察懂查账,不懂哲学。”
“那你该来问我。我是渣值之眼持有者,同时兼职哲学家。”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她难得轻松——这种轻松比紧张更让他不安。
“我走了。”他站起来。
“嗯。”
——
顾行之走了之后,沈星辞把笔记本重新打开。
她擦掉了金字塔,重新画了一个圆形。
“最外圈……学员。”她一边画一边低声念,“方朗、吴子昂、程远舟。”
“第二圈……联络人。张明远、张老师。”
“第三圈……组织者。许国栋、林曼。”
画笔停在最中间的位置。
她没有写字。
“最核心的人——教官。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渣值看不到。但我知道他明天会来。”
她放下笔,看着那个空白的圆。
“如果明天对上了呢?”她自言自语。
“对上什么?”
沈星辞回头——顾行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靠在门口,手里拿着车厘子的空盒子。
“你没走?”
“忘了拿手机。”
“你手机在桌上。”
顾行之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又看了看桌子。手机果然在桌上。
“……走路太急了。”他拿起手机,转身要走。
“顾行之。”
“嗯?”
“你刚才说‘对上什么’——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顾行之站住了。“你在说——你明天要和教官对上。”
沈星辞看着那个空白的圆。“不一定是对上。可能是认清。看清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顾行之没有再问。他拿起手机,走到了门口。
“早点睡。”
“嗯。”
“还有——别忘了明天穿好看点。”
“为什么?”
“你代表我。”
沈星辞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行之已经关上了门。
“神经病。”她小声骂了一句。
但嘴角动了。
她在空白页上写了几条关键词,字很小,挤在一块——
不直视。不单独。不承诺。
写完又加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她笑了一下。太中二了。但没擦。
然后她拿起手机。
给林小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开始写稿子。不用急着发,先写出来存着。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林小鹿回了一个字:好。
又给唐薇发了一条:三十六页的文档我明天给顾行之转交经侦。
唐薇回了一个字:好。
最后给周念发了一条:报告还差多少?
周念回:大概还需要一周。核心部分写完了,在补充案例。
沈星辞放下手机。
三条线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每一条都不需要她推——她只需要确保方向是对的。
窗外月光很好,直直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沈星辞把灯关了。
月光把整个工作室染成了银灰色。白板上隐约能看到马克笔留下的痕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曼发来的那个“老朋友”的案子。
“转移三套房……”她喃喃道,“这个人跟韩若梅的情况太像了。如果真的是林曼安排的——那她选这个案子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让我觉得她信任我。让我觉得她离不开我。”
沈星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名片夹在笔记本里,背面那行字像一枚倒计时——明天你会见到我。
她没有回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明天见”。
但从今天起,她知道那个号码的主人是谁了。
至少,她快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