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继续 继续 ...

  •   沈星辞用了三天才回复那条消息。
      三天里,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发新的消息。沈星辞也没有主动联系。两个人像两只隔着一道玻璃的猫,能看到彼此,但都不动。
      顾行之在这三天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查了那个号码的归属地。
      「外省,南方城市,预付费卡。」顾行之的语气很平,「实名注册信息是假的。用的身份证号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老人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有一张电话卡。」
      「能查到人吗?」
      「查不到。预付费卡、假身份、跨省注册,这三条加在一起,基本上就是死胡同。」
      「意料之中。一个能说出『是不是看不到我』的人,不会用实名手机卡发消息。」
      「对。但至少说明一件事——这个人很谨慎,而且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第二件,跟经侦那边的同事打了电话。联合行动的进度比预期快,可能在两周内启动。
      「星辞,你只需要知道,两周内可能收网。在那之前,你所有行动都不要超出『调查』的范围。」
      「我什么时候超出过?」
      「每次。」
      「你能不能给我举个例子?」
      「查鸿瑞的时候你直接去了他家楼下。查林曼的时候你混进了她的私人晚宴。潜入核心层那次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回忆一下,哪一次不是我先知道你干了什么,然后打电话骂你。」
      「那是调查需要。」
      「那是踩线。」
      沈星辞沉默了两秒。
      「……好。我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每次你也这么说。」
      顾行之挂了电话。
      沈星辞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想了想——好像确实,每一次她都把调查推向了更深的层次。从查鸿瑞到查林曼,从查沙龙到潜入核心层,再到接教官的挑衅。每一步都是调查,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危险。
      三天后的晚上,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别怕。我会让你看到真正的『水底』。」
      沈星辞打了四个字。
      发送。
      「那就继续玩。」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信息。像打牌的时候随手甩了一张牌。
      十分钟后,手机亮了。
      对面回了一条。
      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沈星辞看着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她低声说了两个字。
      她等了三天,不是因为怕——是在算。算怎么回才最能让他猜不透。太长显得急,太短显得不在乎。「那就继续玩」不长不短,不卑不亢。面对挑衅者,最好的武器不是愤怒,是不在乎。你越不在乎,对方越不确定你在不在乎。
      但沈星辞心里清楚,她手里确实有牌,但也不多。
      渣值之眼在核心人物面前已经部分失效。林曼的信任不一定是真的。顾行之在经侦那边有行动限制。唐薇说了,这种模式在法律上很难定性。
      她数了一遍——四张牌,每张都有裂痕。
      「够了。」她自言自语,「打牌不在于牌好不好,在于别人不知道你有什么牌。」
      牌不多。但她不会让对方知道。
      第二天,林小鹿带来了新的消息。
      「星辞,我查到了一件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上次你说核心层有个男性成员经常缺席吗?」
      「记得。怎么,有线索了?」
      「我翻了沙龙微信群的聊天记录。大概两个月前,有个核心成员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会议室。桌上摆了几份文件,文件旁边有一只手——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深色的,上面好像有个小小的圆形窗口。」
      「你能看到那个窗口的细节吗?」
      「不能。照片是手机随手拍的,侧面角度,画质很差。那个窗口只能看到个轮廓,像个月亮形状的东西。」
      「把原图发我。」
      「发了。但说实话,凭这张照片你很难看出什么。我问过群里其他人了,也没人注意过那块表。」
      沈星辞收到了照片。会议室俯拍,桌上有文件和一杯茶,右上角露出一截男人的手腕。表只露出了一小部分——深色表盘,一个凸起的小窗口,边上有细密的刻度。能看出是高端表,但要确认品牌和型号,根本不够。
      她把照片发给唐薇。
      「帮我看看这块表。表盘深色,有个凸起的小窗口,可能是月相。照片很糊,但你自己看吧。」
      唐薇接了电话:「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奢侈品了?我以为你只研究渣男。」
      「今天开始研究表。照片是从沙龙群里翻出来的,手腕的主人可能是组织里的关键人物。」
      唐薇看了几秒钟:「照片糊成这样我只能猜。从表盘比例和窗口位置来看,像是百达翡丽的高端系列,但不是入门款。具体型号我吃不准。」
      「能确定是百达翡丽?」
      「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吧。表盘的比例和那个月相窗口的风格,跟百达翡丽很接近。但你要确认,得找真正懂表的人。」
      「你有认识的人吗?」
      「我有个朋友在奢侈品鉴定圈,我帮你问问。不过你也别太依赖这条线索,鉴定结果可能有偏差。」
      沈星辞想了想。
      「不用麻烦你那个朋友了。我自己有渠道。」
      「行。不过你也别太依赖这条线索。」
      「知道了。谢了。」
      沈星辞认识一个做奢侈品代购的老客户老魏,之前帮她处理过名表诈骗的案子,那人的眼力应该比唐薇的朋友更强。
      「老魏,帮我个忙。看张照片,告诉我这是什么表。你之前帮我鉴定过那块假百达翡丽,眼力我是信的。」
      老魏看了照片,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只能看出大概是百达翡丽。表盘颜色像是黑色或深灰,那个小窗口八成是月相显示。但光凭这个角度和画质,我连系列都锁定不了,更别说型号。你要是能拍到正面或者表冠位置,我也许能看出更多。」
      「这个角度是极限了。你知道百达翡丽带月相的表,大概什么价位?」
      「带月相的百达翡丽,起步两三百万往上走。不是有钱就能买的那种,你得有购买资格。」
      「什么意思?」
      「百达翡丽的高端款不是有钱就能买。你要么是长期VIP客户,要么通过特别渠道。国内每年拿到的配额极少。我做了这么多年代购,经手的百达翡丽月相款不超过五块。你这块表的主人,要么是顶级VIP,要么就是通过灰色的路子搞到手的。」
      沈星辞在笔记本上写下:深色表盘,月相窗口,百达翡丽高端系列。国内年配额极少,非富即贵,且非普通有钱人。出现在核心成员会议室。
      「也就是说,能戴得起这种表的人,在国内不超过几十个?」
      「不止是钱的问题。有很多人买得起,但百达翡丽不一定卖给你。能拿到月相款的人,要么是老客户,要么是有背景。国内能正常买到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品牌大致锁定了,型号和购买者还差得远。但她记住了这张照片——下一次核心会议,如果能见到那个人的手腕,也许能确认更多。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见。
      然后关掉手机,没有等回复。
      当天晚上,周念发来消息。
      「星辞,我问过了。林曼姐说的那个『前辈』——她提到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你知道林曼姐吧?她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笑得很得体。但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她的笑收敛了一些,变得……怎么说,有点正式。像是在说一个她很敬重的人。」
      「有意思。她说了姓什么?」
      「没说全名。只说了姓——秦。」
      秦姓。
      「星辞,你还在吗?」
      「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暂时不确定。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用。谢谢你,念念。」
      「你小心一点。林曼姐提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后背有点发凉。她平时不管说什么都很从容的,唯独说到那个人的时候,声音轻了一点,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
      「我知道了。」
      「星辞,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以前你都是秒回的。」
      沈星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
      「没有。就是事情比较多。你早点休息。」
      「好。晚安。」
      连林曼都怕的人。
      沈星辞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一个字:秦。
      秦墨。做过金融,后来消失了。远景资本的合伙人。反复出现在林曼的照片里。
      如果「教官」姓秦,那跟秦墨之间有什么关系?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个家族?或者只是巧合?
      她没有想出答案。
      「如果真的是秦墨呢?」她在黑暗中自问。
      一个做过金融、后来凭空消失的人。一个远景资本的合伙人。一个在林曼身边反复出现、却从来没有正面亮相的人。
      「如果秦墨就是教官……」她轻声说,「那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答案也许就在那些消失的年里。
      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入整体。
      窗外夜色很深。沈星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就继续玩」——她想起自己发给教官的那四个字。发出去的那一刻心跳确实快了半拍。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清楚,这四个字一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她不再是躲在暗处观察的调查员,她变成了一个公开的对手。
      这四个字不是逞强。是她真的准备好了。
      她想起小时候下棋——她爸教她的。
      「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小时候的她问。
      「不是赢。是不怕输。」
      「为什么?」
      「因为不怕输的人才敢走那些别人不敢走的棋。你越怕输,手越抖,棋就越烂。」
      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以为他会继续挑衅,或者干脆沉默。但这条消息比预想的平静。没有感叹号,没有反问,也没有嘲讽。
      但也绝不是善意。
      他只回了五个字。
      继续?你确定。
      沈星辞看着这五个字,慢慢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对方没有说「好」。没有说「继续」。
      说的是——你确定?
      「不是欣赏,不是认可。」沈星辞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是在提醒我——你已经上了牌桌,想下桌来不及了。他不是被我的气势打动,而是在等我自己走错一步。」
      不是折服,是等待。
      沈星辞闭上眼睛。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