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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他不适合这个家 他不适合这 ...

  •   秦墨那条短信像一颗钉子,扎进沈星辞的脑子里,三天都没拔出来。
      白天她照常上班。跟林小鹿对壳公司的排查进度,发现秦墨名下还有两家空头公司没查过——一家的注册地在东洲,另一家在永安。
      永安。
      沈星辞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永安是个小城市,人口不多,没什么产业。秦墨在那边注册公司,要么是洗钱通道,要么是——老家。
      她把这个线索记下来,让林小鹿继续挖。同时给老梁打了电话,让他跟进赵德明的审讯进展。
      "赵德明那边嘴还是硬的,"老梁在电话里说,"但他提到过一个细节——秦墨说过'他爸以前搞过什么系统'。我当时以为是随便说的,现在想想,可能跟那条短信有关。"
      沈星辞心里一动。
      秦墨的爸——也搞过什么系统?
      她把这条信息默默记下。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机上秦墨发来的那条短信。
      "你家的渣值——你爸的——是多少?"
      三天了。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看一遍,脑子里就多一个问号。
      秦墨怎么知道她爸?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她爸?她爸跟秦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她连第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关于她爸,她能确认的事实少得可怜。
      她爸叫沈明远。她十岁那年走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唯一可能知道的人,是她妈。
      沈星辞拨了她妈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吃了没?"
      "吃了。"
      "身体怎么样?"
      "还行。"
      每次都是这三句。不超过二十秒。
      但今天沈星辞没挂。
      "妈,我这周末回家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回去坐坐。"
      又沉默了一下。
      "那你来吧。冰箱里有菜,你要是不想做饭,楼下新开了家面馆。"
      "我做饭。"
      "行。"
      电话挂了。沈星辞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发现自己在叹气。
      周末到了。
      沈星辞提着两袋子菜——排骨、银耳、莲子、青菜——走进了旧城区那栋老楼。
      三楼。没有电梯。楼道灯还是坏的。墙壁上小孩用蜡笔画的太阳歪歪扭扭,已经褪色了。
      她小时候在这栋楼里住过。那时候楼道灯还亮着。
      按门铃。门开了。
      她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家居服,头发花白了不少,但背还是挺直的。
      "来了?"
      "嗯。"
      "进来坐。"
      每次都是这套流程。但沈星辞今天多看了一眼——她妈的眼角比上次见面又多了几道皱纹。
      客厅不大。一张旧沙发,一台老电视,一个柜子。柜子上摆着几张照片。
      沈星辞小时候的。毕业照。她妈年轻时候的。
      没有男人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妈,我来做红烧排骨。你喜欢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随你。"
      沈星辞进了厨房。排骨焯水、下锅、翻炒、加酱油冰糖,盖锅盖,小火慢炖。
      她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大学的时候。食堂吃腻了。"
      "你小时候——你妈没教过你。"
      "你不是我妈吗?"
      她妈笑了一下。很轻。
      那个笑让沈星辞的手顿了一下。
      她妈很少笑。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沈星辞把火调小,转身看着她妈。
      "妈。"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关于爸的事。"
      空气稠了一瞬。
      她妈端茶杯的手没有抖。但她的眼神变了——从平时那种沉稳的锐利,变成了一种沈星辞很少见到的东西。
      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回忆的疲惫。
      "你问吧。"
      声音很轻。
      沈星辞吸了口气。
      "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她妈把茶杯放在桌上。
      "什么情况?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样——他不适合这个家。"
      这句话沈星辞听过很多遍。从小到大,每次问起父亲,她妈就这八个字,不多不少。
      小时候觉得这是解释。长大了觉得这是搪塞。现在——她觉得这是她妈选择相信的版本。
      "妈,我这次不是随便问问的。"
      沈星辞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手机,把秦墨那条短信的截图给她妈看。
      她妈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遍。没有表情变化。把手机还给沈星辞。
      "谁发的?"
      "一个我们正在调查的人。叫秦墨。他说的话你看到了——他问我爸的渣值是多少。"
      她妈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妈,这个人知道爸。他知道我们家的事。他甚至可能跟爸有某种联系。"
      她妈低下头,盯着茶杯。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星辞。"
      "嗯。"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这是沈星辞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听她妈说这种话。
      "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问了。四五岁,幼儿园做手工作业,要写爸爸的名字和职业。你回来问我,爸叫什么,做什么工作。我当时跟你说——爸爸出远门了。"
      沈星辞不记得这件事了。
      "后来你八九岁又问了。我就说了那句话——他不适合这个家。"
      "对。从那以后你再也没问过。"
      "因为你每次就那句话。"
      她妈苦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几乎看不见,但沈星辞看到了。比哭还让她难受。
      "星辞——其实——他走的时候,你十岁。"
      沈星辞以为她妈会说"你不记得了"。
      但她妈说——"你记得。"
      "我记得?"
      "你当时放学回家,书包都没放下,就跑到厨房问我——妈,爸的衣服怎么都在?因为他的衣柜是空的,但有几件旧衣服还挂在阳台上。"
      沈星辞闭了一下眼。她想起来了。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书包。厨房。阳台上的衣服。还有她妈的脸。不是哭,不是愤怒。是面无表情。
      那种面无表情比哭更可怕。因为哭说明还有情绪,面无表情说明已经放弃了。
      "我记得了。"
      "那天晚上你问我爸去哪了,我就跟你说,他不适合这个家。就这一句。"
      "你没解释?"
      她妈摇头。
      "因为——他自己也没解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沈星辞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沈明远走了。没有信,没有电话,没有地址,没有任何交代。衣服带走了,钱包带走了,身份证带走了,连存折都没留。走的那天沈星辞在上学,等她放学回家,家里少了一个人的所有痕迹。
      而她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报警,不是满世界找人。是做晚饭。
      红烧排骨。
      沈星辞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饭桌上两个人,一口排骨一口饭,没人说话。
      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响。沈星辞把火又调小了一点,看着她妈。
      "妈,他到底为什么走的?"
      她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客厅里只有一盏灯,光线发黄,照着她妈的侧脸,像一幅旧画。
      "我不知道。"
      沈星辞一愣。"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妈的声音里有沈星辞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困惑。二十五年的困惑。
      "我以为我了解他,以为我们过的是正常日子。但他突然就走了,什么都没留,什么都没说——"
      声音开始发抖,但眼眶是干的。
      "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自己什么都没告诉我。"
      沈星辞看着她妈。她在抖——手在抖,声音在抖,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但眼睛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二十五年的一个问号,她妈一个人扛着。
      沈星辞鼻子一酸,伸出手握住了她妈的手。那只手很凉。
      "妈。"
      "嗯。"
      "我最近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个人——他提到了爸。他说的话让我觉得——爸走的时候,可能不是因为他不爱这个家。"
      她妈的手颤了一下。
      "不是不爱?"
      "我不确定。但他说了一些词——系统、数值——你听过爸说过这些吗?"
      她妈的手从沈星辞手里抽了回去。
      她看着沈星辞,眼神很复杂。
      "听过。"
      沈星辞等着。
      "他走之前那段时间变了。变得很安静。比以前更安静。他本来就话不多,但那段时间——他有时候看着你,眼神很奇怪。"
      "怎么奇怪?"
      "就好像在看你,又不像是看你。就好像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沈星辞的手指收紧了。
      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渣值之眼?她爸也有这种能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星辞强行按了下去。不能往那个方向想。现在还没有证据。
      "还有呢?"
      "他走之前一个月,有一个电话。晚上打的,他接了电话走到阳台上,说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听到了几个词——系统、数值、不合适。"
      系统。数值。不合适。
      沈星辞的血液似乎冷了一度。
      "你确定是这几个词?"
      "确定。因为不合适这个词我记了很多年。他走之前那段时间经常说——对邻居说不合适,对同事说不合适,对我也说不合适。后来——他自己也不合适了。他走了。"
      她妈说"不合适"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硬了。那是一种埋了很多年的愤怒。薄薄一层,二十五年积攒的。
      "他说我不合适,说这个家不合适,最后他自己走了,留我一个人带着你。"
      她妈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沈星辞。
      "你那时候才十岁。你问我爸去哪了。我除了那句话,我还能说什么?我能跟你说你爸不要我们了?"
      客厅里很安静。老冰箱嗡嗡地响着。锅里的排骨汁水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沈星辞走过去,站在她妈身后。
      "妈,后来你有没有找过他?"
      她妈没回头。
      "书房的锁被换过。他走之前换了一次锁,我进不去。后来我找了开锁的,打开以后——里面空了。一张纸都没留下。"
      "书房?"
      "对。他有一个小书房,在里面待的时间很长,有时候半夜还在里面。我问他做什么,他说做研究。什么研究,他没说。"
      沈星辞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父亲半夜在书房做"研究",走之前清空书房,换过锁,走得干干净净——不解释,不回头,不留痕迹。
      这不是普通夫妻感情破裂后的离家出走。这像是——逃。或者潜入暗处。
      秦墨说"你家的渣值",老梁说秦墨提过"他爸搞过什么系统"。系统、数值、不合适。
      如果她爸跟这些词有关——如果秦墨知道的不仅仅是她爸的名字——
      那找到她爸,也许就是找到秦墨背后那张网的入口。
      "妈。"
      她妈转过身。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她妈看着沈星辞的眼睛,"你从来没问过第二遍。"
      沈星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妈说得对。她问过一次,得到"他不适合这个家"之后就再也不问了。不是不想问——是怕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不如不问。
      但她妈也怕。怕自己答不出来。
      两个人——怕了同一个东西——用了不同的方式——扛了二十五年。
      "妈,谢谢你。"
      她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进了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看排骨。
      "熟了。盛出来吧。"
      沈星辞盛了排骨,摆了两碗饭。母女俩坐在旧餐桌前。
      红烧排骨的酱油色很深。沈星辞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跟记忆里的一样。
      她妈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没说话。
      "妈,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嗯。"
      "我做的那个渣值评估工作——不是普通的评估。我能看到人的渣值。天生就能看到。"
      她妈的筷子停了。
      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继续夹菜。
      "我知道。"
      沈星辞愣住了。
      "你知道?"
      "你三四岁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你看隔壁王叔叔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后来你上学,每个同学你都有不同的反应——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那种不同,是一种——判断。"
      她妈把排骨放在碗里,看着沈星辞。
      "我不是不懂。我是觉得——你跟你爸一样。你爸也看人——看的方式跟你一模一样。所以我一直没问。我怕问了,你会像你爸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说完就走了。"
      沈星辞放下筷子。
      她妈从来没跟她说渣值——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怕说出来,女儿也变成了那个看完人就消失的人。
      "妈,我不会走。"
      "你爸也说过不会走。"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疼,但沉。
      沈星辞没有反驳。因为她理解。
      一个人从你面前消失过一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留下来才是答案。
      她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吃完。
      "妈,我不打算像他一样消失。但我需要弄清楚他为什么消失。因为现在有一个人——秦墨——他知道爸。他的话里带着威胁。如果我搞不清楚爸跟这些事的关系,我就没法保护你,也没法保护工作室的人。"
      她妈看着她。那个眼神——从疲惫到惊讶,到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丝害怕。
      "别找了。"
      沈星辞没料到她妈会这么说。
      "星辞,你不知道那个人。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些东西——不是衣服,不是钱——是一些我不明白的东西。你自己也说了——系统、数值——如果那些东西害了他——你去碰,会不会也被害?"
      "妈,我正是怕那些东西害到我们才要去搞清楚。秦墨已经找上门了。我们被动等,不如主动查。"
      她妈沉默了很久。
      "你要查就去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查到什么——别一个人扛。"
      沈星辞看着她妈的眼睛。那双眼睛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没有闪躲。
      "我答应你。"
      饭吃完了。沈星辞洗碗。她妈回房间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发黄了。
      "他走之后第三天——我在阳台衣服口袋里发现的。"
      沈星辞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不合适。对不起。"
      沈星辞看着这六个字。
      不合适。对不起。
      跟母亲说的"他不适合这个家"——一个意思。但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多了一个字。
      对不起。
      二十五年。沈星辞第一次看到父亲的字。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妈,这纸条我带走。"
      "带吧。本来也是留给你的。只是——你那时候太小了,我不敢给你看。"
      "为什么?"
      "怕你找他。"
      沈星辞没再问。她把碗洗干净放好,穿上外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她妈一眼。
      她妈站在客厅里,背对着那些照片,看着阳台的方向。
      "妈,下周我再来看你。"
      "嗯。路上小心。"
      沈星辞下了楼。楼道灯还是坏的。她摸黑走下来。
      走出楼道,站在路边。夜风很凉。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写了一段话:
      "沈明远。走的时候我十岁。书房清空,换过锁。走之前变得很安静。透过我看着别的东西。走前一个月接过一个电话——关键词:系统、数值、不合适。妈一直知道我能看渣值——但不说,怕我也走。留下一张纸条:不合适。对不起。"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秦墨知道爸。老梁说秦墨提过'他爸搞过什么系统'。找到爸——也许就是秦墨案的入口。两条路——可能是同一条路。"
      沈星辞锁上手机,抬头看天。
      城市的天空看不见星星。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不远不近——看着她。
      不是秦墨。
      比秦墨更远的什么东西。
      她决定——找到它。
      不是只为了二十五年前那个问题。
      也是为了秦墨那条短信——那个悬在头顶的威胁。
      找到父亲,和查清秦墨——也许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沈星辞转身,走向公交站。夜色里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小鹿的消息。
      "姐,永安那个地址查到了。那家注册公司的法人不是秦墨——是一个叫沈明远的人。"
      沈星辞站在路灯下,盯着屏幕。
      沈明远。
      她爸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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