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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根源 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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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鹿一大早就来了工作室。
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进门就往桌上一拍。
“汇通大厦第七层的注册信息查到了。法人代表叫徐建平,四十七岁,名下三家壳公司,全部注册在同一个地址。”
沈星辞接过纸扫了一眼——“三家都是同一天注册的?”
“同一天,同一个代办人。”林小鹿翻了翻手机,“刘素芬,滨海中路一家财务公司的会计。”
“这个刘素芬——你查过她没有?”
“还没来得及。”
“查一下。一个会计帮人同时注册三家公司,说明她不只接了一单。”
“收到。还有别的吗?”
“先看秦墨的壳公司那张图。”
林小鹿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她昨晚画的资金流向图。秦墨的名字在最中心,向外辐射出十几条线,每条线指向一家壳公司。
“这张图太密了。”沈星辞皱眉,“十四个人,二十多家壳公司,全部搅在一起。”
“所以秦墨才敢这么嚣张。查一家跟查二十家没有区别,因为资金一秒钟能转三次。”
“但再怎么转,总有一个源头。”
“你觉得源头是什么?”
“不是钱。是人。”
林小鹿看了她一眼——“你又开始了。”
“什么意思?”
“每次你说‘不是钱,是人’的时候,就是准备往深里挖了。上次你说这话还是在查赵德明他爹的时候。”
“这次更复杂。先不说了,顾行之那边有进展吗?”
“老梁说今天下午能拿到税务数据。不过汇通大厦那边的监控还在申请,要等局里批。”
“不急。”沈星辞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上另一份资料——那是她昨晚整理的“同舟共济群”成员名单。
十四个人。每个人后面标注了渣值。
赵德明,85。这个她已经处理过了。
其余十三个——从32到68不等。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名字——张文斌,渣值41。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
然后——
渣值之眼自动启动了。
数字浮现。41。
但这次——数字没有消失。
41的下面,像水纹一样漾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不是数字。是画面。
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过去的影子。
一个男孩。很小,大概七八岁。蹲在墙角。旁边有人在骂。
声音听不清。但能感受到那个大人的愤怒——不是打骂的愤怒,是冷暴力。是用沉默和拒绝构建的牢笼。
男孩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画面一闪,消失了。
“星辞?”林小鹿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
“你是不是又用渣值之眼了?”林小鹿盯着她的眼睛,“你用的时候瞳孔会缩一下。我注意到了。”
沈星辞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观察这个了?”
“跟你混久了,耳濡目染。你别岔开话题——刚才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张文斌童年的画面。”沈星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角被冷暴力。”
“……你能看到这种东西了?”
“好像可以。刚发现的。”
“你是说——渣值之眼升级了?”
“大概吧。以前只能看数字,现在能看到数字下面的画面。”
“你看了自己没有?”
“还没。”
“行,你慢慢消化。我先处理张文斌的关系网。”
“好。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廊里安静。沈星辞拨通了周念的号码。
周念接得很快——“这么早?”
“林小鹿刚送来一批壳公司的资料。但我找你不是说这个。”
“那说什么?”
“我的渣值之眼——好像变了。”
“怎么变了?”
沈星辞把刚才看到张文斌画面的事讲了一遍。
周念听完,沉默了更久。
“你确定不是眼花?”
“不是。我看到的是他童年的画面。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角被冷暴力。”
“你怎么知道是张文斌的童年?”
“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是。”
“沈星辞,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
“意味着我能看到渣值的根源。”
“不止。意味着你能看到一个人最不想被看到的东西。”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怎么用。”
“你打算怎么用?”
“查秦墨。”
“你还没看到秦墨的画面?”
“没有。这个能力不是随时都能用的,需要一定的专注。而且我对那个人的了解还不够多。”
“所以了解越多,画面越清晰?”
“对。”
“那你打算怎么获取秦墨的背景?”
“让顾行之查。户籍、学籍、家庭关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念的语气变了,“你不只是在查一个人。你是在挖一个人的过去。有些人的过去——挖出来,你会看到你自己。”
沈星辞没有说话。
“你自己呢?你看了自己的渣值吗?”
“……看了。”
“多少?”
“4。”
“你父亲呢?”
“看不到。渣值之眼从来没能给我一个关于我父亲的数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渣值之眼不是你想看什么就看到什么。它是本能反应。如果它不给你数字——说明那个数字你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父亲的渣值——但你不想承认。”
沈星辞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过了大概十秒,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先不说这个。你说——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父亲也有渣值,她该怎么做?”
“看那个人怎么选。”
“选什么?”
“选继续用渣值之眼看别人——还是也看自己。看别人容易,因为你是旁观者。看自己难,因为你是当事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道理了。”
“在监狱里待了这么久,不学会想事情,脑子就锈了。”
“我得走了。林小鹿还在等。”
“沈星辞。”
“嗯?”
“你父亲的渣值——不管多少——不代表他整个人。”
“我知道。”
“你真知道?”
“以前不知道。现在——开始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回到工作室。
林小鹿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头也不抬——“你打了多久电话?我这边张文斌的第一层关系网已经理出来了。”
“他老婆叫陈丽华,之前在同舟共济群里活跃度很高。”林小鹿指着屏幕,“但两周前退群了。”
“正好是赵德明被曝光之后。”
“对。内部开始慌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
“他父亲张德厚,六十九,退休工人。”林小鹿滚动屏幕,“母亲周美兰,五年前去世,六十四岁,心脏病。”
“有病历吗?”
“查到了最后一次住院记录。家属签字栏写的是张文斌。”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陪同就诊那栏写了‘拒绝探视’。”
“拒绝探视?”
“对。他母亲住院,他签了字,但拒绝探视。”
“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患者之子张文斌明确表示拒绝探视,已签署知情同意书。’”
沈星辞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蹲在墙角的小男孩。冷暴力。
一个被冷暴力长大的孩子,长大后拒绝探视自己的母亲。
“星辞?”林小鹿歪头看她,“你又发呆了。”
“没事。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发我邮箱。陈丽华那边继续盯着,她退了群不代表断了联系。”
“明白。”
“还有——刘素芬。帮我查。”
“收到。”林小鹿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去忙了。”
林小鹿走了以后,工作室里只剩沈星辞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秦墨的资料。几张公开照片,工商注册信息,还有“同舟共济群”里他发过的部分聊天记录。
她点开其中一张照片。
秦墨。四十出头。西装。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沈星辞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渣值之眼启动了。
数字浮现——
画面出现了。
但非常模糊。像深水里的影子,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一个房间。很暗。好像没有开灯。有个人——很矮——是个孩子——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沈星辞揉了揉太阳穴。
信息太少。太模糊。
她拿起手机,拨了顾行之的号码。
“怎么了?”
“下午老梁的数据拿到之后,帮我加一项——秦墨的早年经历。户籍、学籍、家庭关系,越细越好。”
“怎么突然查这个?”
“直觉。”
“你的直觉——通常比分析还准。”
“那你帮不帮?”
“帮。但你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比平时急。你平时说话有条有理,今天像在赶路。”
“我的渣值之眼升级了。”她索性直说。
“升级?什么意思?”
“以前只能看到渣值的数字。现在能看到数字下面的东西——画面。跟那个人过去有关的画面。”
“你看到了谁的画面?”
“张文斌。同舟共济群里那个渣值41的。一个被冷暴力的孩子。”
“你确定那是张文斌的童年?”
“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是的。”
“那你看了自己吗?”
“看了。渣值4。”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秦墨的照片。但画面太模糊了,只看到一个暗房间和一个孩子。”
“所以你需要更多信息来让画面清晰。”
“对。”
“行。我下午跟老梁说。”顾行之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户籍和学籍没问题,家庭关系那边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
“秦墨很会藏。”
“越会藏的人,根越深。”
“所以你才要挖。”
沈星辞沉默了一秒。
“顾行之。”
“嗯。”
“你觉得——一个人的根,能被挖断吗?”
顾行之没有马上回答。
“挖不断。”他说,“但你能选择——在根上面长出什么。”
“如果那个根是有毒的呢?”
“那就更需要在上面长点好东西。”
沈星辞看着窗外。
“小心。”
“嗯。”
沈星辞挂了电话。
窗外阳光很亮。桌上摊着壳公司的资料、同舟共济群的名单、秦墨的模糊照片。
每一张纸都是一根线。每一根线都通向同一个方向。
秦墨的根源。那个黑暗的房间,那个很矮的孩子——
画面模糊,但方向已经在了。
等线索够了——画面就会清晰。等画面清晰了——她就能找到秦墨的弱点。
每一个“渣”的人都有一个根源。根源就是弱点。
而她——正在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