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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一个人的牢笼 一个人的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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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辞觉得自己最近运气不太好。
赌约赢了是好事。渣值之眼升级了也是好事。但好运就像公交车——一辆接一辆来了以后,中间总会空一大段等车时间。
现在的空档期就是这样。
她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闺蜜群里安安静静的。林小鹿去出差了,唐薇在加班,周念没说话。
沈星辞翻了翻热搜,没什么意思。翻了翻朋友圈,也没什么意思。
正准备放下手机睡个午觉——
一条私信跳出来。
来自一个她没见过的账号。头像是一朵白色雏菊。
"你好,请问你是沈星辞吗?我看到过你帮人的消息……我……我需要一个帮助。"
沈星辞坐起来。
她收到过很多私信。大部分是无聊的骚扰或者感谢信。但这条消息的语气不一样——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打字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才按下发送键。
"你好,我是。方便说说你的情况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大概五分钟。
然后——
"我是一名小学老师。结婚五年了。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停了十秒。
"我丈夫会打我。"
沈星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是每天都打。大概每隔半个月一次。打完以后会道歉。道歉的时候特别真诚。会买礼物,会抱着我哭,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又停了。
"但过一阵子……就又会。"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安全吗?"
"嗯。他今天不在家。出差了。"
"方便见面聊吗?面谈比文字说清楚。"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管最后怎么样——不要让我女儿知道。她还小。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沈星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好。"
她们约在了第二天下午。沈星辞选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离学校不远,方便对方过来。
女教师比沈星辞想象的要瘦。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一层淡淡的妆——但遮不住颧骨上的那块颜色不均。沈星辞没盯着看,余光扫到的那一下就收回来了。
"你好。我叫苏敏。"女教师坐下来,声音轻轻的。
"你好。"
苏敏点了杯柠檬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你来。"她放低杯子,"其实发消息之前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我怕被别人知道。如果同事知道了……学校知道了……对我影响很大。"
"我理解。"沈星辞说,"我这边做的所有事都是保密的。你放心。"
苏敏点了点头。
"你结婚五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敏沉默了几秒。
"从第二年。"
"第二年的什么事?"
"……我怀孕的时候。"
沈星辞没有追问细节。
"能说说他打你之后通常是什么样的吗?"
苏敏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柠檬水的气泡上。
"会先摔东西。然后骂人。骂得很凶,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说我没用,说我嫁过来就是为了花他的钱,说我连个孩子都带不好。"
她停了停。
"然后会动手。不是用拳头那种——是推。推到墙上。或者抓住头发拽一下。有时候会扇耳光。"
她用很平静的语气说这些话。
那种平静比哭泣更让人难受。
"推完以后呢?"
"推完他会突然停下来。好像突然清醒了。然后就跪在我面前道歉。抱着我的腿哭。说他不是故意的。说是因为工作压力大。说是因为我最近没照顾好他的情绪。"
沈星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是你的错?"
"对。每次都是。"苏敏喝了一口水,"他说——如果我能更好一点,他就不需要生气。如果我能把家里收拾好,把孩子带好,他能有什么理由动手呢?"
沈星辞心想——这不是家暴。
这比家暴更可怕。
这是精神控制。让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让你觉得被打是你的错。让你在暴力之后不是愤怒,而是愧疚。
"所以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苏敏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这句话一出来,苏敏的眼圈红了。
"想过。想过很多次。"
"那为什么没有?"
"因为妞妞。"
妞妞应该就是她女儿。
"如果我离婚了——妞妞就没有完整的家了。她才三岁。她什么都不懂。我不能让她在单亲家庭长大。她的同学会嘲笑她没有爸爸。"
"法律上,离婚以后你也可以要抚养权。"
"我知道。但是——"
苏敏的声音发抖了。
"但是他爸说——如果我敢离婚,他就把妞妞带走。他说他有律师。他说他的经济条件比我好。他说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他。"
沈星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威胁你?"
"嗯。每次我提到离婚——他就会说这个。他说——你走了没关系,但妞妞是我的。你要是敢告我,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她。"
苏敏低下头。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怕他真的会这么做。他是那种人——说得到做得到。他在外面的人缘很好,谁都不相信他会打人。在法院面前——他就是那个体面的丈夫、好父亲。而我——"
她停了。
"我什么都没有。"
沈星辞看着苏敏。
苏敏三十二岁。小学语文老师。月薪六千。婚前的存款已经花在了妞妞的奶粉尿布上。她租的那套房子是用她的工资付的,但房产证上写的是丈夫的名字——因为丈夫说"这样比较方便办理贷款"。
不是比较方便。
是从一开始就把你架空了。
"苏老师。"沈星辞叫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嗯。"
"你现在住的房子——房产证写的是谁的名字?"
"他一个人的。"
"银行账户呢?你的工资卡谁管?"
"……他帮我管。我每个月花多少他会看账单。"
"你有自己的存款吗?"
苏敏摇了摇头。
"你在结婚前有多少存款?"
"大概十二万。"
"现在呢?"
"没了。他说要存起来以后给妞妞上学用。但存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沈星辞心想——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套。
先把你架空。把你的钱控制住。让你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资本。然后——打你。道歉。打你。道歉。每次都告诉你"你走不了"。每次都告诉你"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而你信了。
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善良。善良的人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尤其是你爱过的人的话。
"苏老师。"沈星辞的语气很平静,"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苏敏看着她。
"他说的那些话——关于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他、关于你没有经济能力——大部分是吓你的。法律上,家暴是可以作为争取抚养权的重要依据。你有工作、有固定收入、有抚养孩子的能力。他的经济条件好——但如果他有家暴记录——法院不会只看钱。"
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可是我没有证据。"
"有家暴,但取证困难。"
沈星辞想起了唐薇说过的话——家暴案件最大的问题就是证据。家暴通常发生在私密空间,没有第三人在场。受害者在恐惧中往往不会第一时间报警或去医院。等她们想起来要收集证据的时候——伤痕已经淡了,监控已经覆盖了,报警记录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了。
"你说从第二年怀孕开始——这三年里,有没有报过警?"
"报过一次。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那天他推了我,我摔在了地上。我打了120,救护车来了,也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以后——"
苏敏的声音低下去。
"他说我是自己摔的。我那时候也害怕,不敢说他推我的。警察就走了。"
"那你有没有去医院看伤?"
"看了。但诊断书上只写了'摔倒致腰部软组织挫伤'。没有写'家暴'。"
沈星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典型的困境——受害者不会在第一时间说出真相。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敢。恐惧已经渗透进了她的日常生活。她怕说出来了,对方会更生气,下一次打得更重。
"苏老师。"沈星辞认真地看着她,"这件事——你一个人处理不了。我需要帮你找专业的人。我的朋友里有一位律师,她对家暴案件很有经验。我帮你对接她,好吗?"
苏敏想了很久。
"……好。"
"另外,我还想问你——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他叫赵德明。在一家……"
苏敏犹豫了一下。
"他说他是做企业培训的。"
"企业培训?具体培训什么?"
"我不太清楚。他不太跟我谈工作的事。但收入还可以。每个月有培训津贴。"
沈星辞点了点头。企业培训。
她没有多问。先从苏敏这边能拿到的信息,先拿着。具体赵德明的背景,之后再查。
"苏老师——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你女儿妞妞长大了。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像你丈夫一样的人。你会怎么跟她说?"
苏敏愣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变得恍惚。
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那么安静地掉下来。
"我不想让她过和我一样的生活。"
沈星辞看着她的眼泪。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渣男。约会软件上的海王、办公室里的PUA大师、利用感情的骗子。但那些渣男至少——受害者还可以离开。可以拉黑、可以辞职、可以换一个城市。
但家暴不一样。
家暴受害者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经济、是因为孩子——被一层一层地绑在了原地。
一个人身上的牢笼——不需要铁栏杆。只需要恐惧就够了。
"苏老师。"沈星辞把自己的手机推到苏敏面前,"这是我的电话。你什么时候需要,随时打。不管白天晚上。"
苏敏看着手机。又看着沈星辞。
"谢谢你。"
"不用谢。"
沈星辞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站在路边,深呼了一口气。
赵德明。
苏敏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沈星辞已经用渣值之眼扫了她手机上赵德明的照片。
85。
八十五。
类型——控制型。
八十五的渣值。控制型。
沈星辞见过很多渣男。但85分——已经算是很高了。控制型——意味着这个人的核心行为模式就是"控制"。打人不是失控,是控制的一部分。道歉不是后悔,是控制的延续。
打你、让你害怕、道歉、让你安心、再打你、再让你害怕——
这个循环本身——就是控制。
但85分的控制型,还不足以解释赵德明的全部。
"企业培训"——到底是什么培训?
一个控制型的家暴者——怎么会靠教别人东西赚钱?
沈星辞拿出手机,给顾行之发了条消息。
"新案子。家暴。受害者是小学老师。丈夫叫赵德明,做企业培训的。渣值85,控制型。"
消息发出去了。
几秒后——
"收到。我查一下这个人。"
沈星辞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街边的路灯亮了。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公交。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在某个小区的某间房子里——一个三岁的女孩正在等妈妈回家。
而她的妈妈——今晚又要回到那个人身边。
沈星辞加快了脚步。
这个案子——她接了。
不只是为了苏敏。
是为了妞妞。
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不该在恐惧里长大。
如果她的妈妈不敢挣脱牢笼——那就由她来帮她们把牢笼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