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咸柠七不加糖

48、渔翁之利 被废了一只

　　哈桑派来的人是汗布卡。

　　看到汗布卡的时候，江阔就知道，哈桑在塔尔法没人了，他的主力都去了库卡攻打哈立德，否则，也不会派废掉一只手的人来跟他谈。

　　江阔当时正蹲在院子里，用一壶水擦洗伤口。水是从水缸里舀出来的，已经不太干净了，飘着细小的沙粒，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把水倒在手背上，看着那道裂口里的血痂被泡软，然后用一块布条缠了两圈，咬着一头打了个结。

　　卡里姆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社区的大门，像一只警觉的狗。拉卡在仓库里清点弹药，康迪在围墙上巡视。尤素福带着其他守卫站在北门口，枪口朝外，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Kael。”卡里姆的声音忽然压低了，“有人来了。”

　　江阔站起来，把手上的布条最后紧了紧，然后走到围墙边，从墙头的缺口往外看。

　　远处，土路上扬起了尘土。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马。大概三十几个，开着车，慢慢地朝社区的方向走来。

　　江阔认出了汗布卡，“别开枪。”江阔说，“让他们进来。”

　　汗布卡的心态调整的很好，见到江阔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堆着一脸笑走进来。

　　“灰鹰！”他甚至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得像在唱戏，“我的朋友，你还好吗？”

　　江阔站在院子中央，没有动，也没有笑。

　　汗布卡的手臂张了几秒，见没有人回应，讪讪地放下来，搓了搓手。

　　“我带了点东西。”他回头指了指车上的布袋，“茶叶，糖，还有薄荷叶。哈桑老大说，最近天气热，让你消消暑。”

　　江阔看着他，没有说话。

　　汗布卡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Kael，我们老大让我带句话。”他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他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哈立德的人正往这边来，你也知道他们要来干嘛。所以，他让我跟你说，撤吧。带着你的人，往北走，进山。但社区，你得留给他。”

　　江阔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他的好意。”江阔说。

　　阿布德愣了一下，明白江阔没有要撤的意思，随后开始打量起这个小小的社区。晨光中的社区，看起来一切如常，但眼前一身大大小小血迹的江阔，和神情紧张的守卫们，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这里显然经历了一场战斗。

　　他拍了拍江阔，说，“Kael，来的路上我看见了那些尸体，你们很厉害，他们看起来像雇佣兵。”

　　“所以，这里你们别想了。”江阔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大，但汗布卡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汗布卡听后哈哈大笑，他摇摇头说，“正因如此，你们经过一夜的战斗，体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拿什么跟我们比呢？”他侧身展示了一下车上的装备，“更何况，我们还有比你们多的多的武器弹药。”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江阔的冷冷地说，“雇佣兵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汗布卡的脸色变了变，嘴角的笑容僵住，他在院子里踱着步，想着说什么才能让这个灰鹰放弃坚守这个社区。他不是不能和江阔打，而是不愿意作出无谓的牺牲，而且，灰鹰对他本就有敌意。

　　“Kael，哈立德有所行动，说明你们已经发射了信号，我猜的不错吧！”

　　江阔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不想对这个已经很明显的事实作出回答。

　　“那既然发射了信号，你们这些人守在这里是为什么？”汗布卡举起手，一副摇头晃脑的架势，“让我猜猜，是你想留着这里跟哈桑老大和哈立德谈判？还是，发射的求救位置是社区的坐标，你们怕走了，救援队找不到那些撤退躲藏起来的人？总不会是，这里埋着宝藏，你要挖了带走吧！”汗布卡说完又笑了起来，他手下的人也跟着笑得前后摇摆。

　　“我说Kael，你完全可以把那些人躲藏的位置留给我们啊！”汗布卡手下的人说，“我们要那些老弱病残又没有用，到时候我们帮你给救援队不就行了！”

　　“就是！你和哈桑老大是朋友，你还信不过我们吗？”又一个手下抢着说。

　　这次，轮到江阔笑了，危难之时人能自保就不错了，如果哈立德打进来，他们有没有命都还两说，谈什么帮他给救援队递消息。这个时候，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

　　“Kael，我敬你是个英雄豪杰，犯不着为了保护那些人牺牲。”汗布卡面对面看着他，眼神似乎十分恳切。

　　“是吗？”江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英雄莫问出处，好汉只论高低'。意思是，少废话，打了再说。”江阔看着面前变了脸色的汗布卡继续说，“怎么样？要不先打一场？”说着，便双手叉腰等着对面的动作。

　　汗布卡的神色一下冷了下来，他知道，这人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但没想到如此油盐不进，软的不吃，但硬的——他还真不想跟他硬碰硬。灰鹰的名号他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就算是哈桑最出色的格斗手，也不敢跟他过招。就算自己有武器又怎样，也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已。来的路上，那十个人的死状他还历历在目，其中一个，可还是个狙击手。

　　“不敢？”江阔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心里早有数，汗布卡带了这么点人，显然是哈桑没有下达强攻的命令。哈桑没有强攻，显然不是念在他们的“朋友”之谊，而是怕真的打起来，哈立德直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他本质上，还是在和哈立德抢地盘，而不是自己。而且，汗布卡这个人，他也心里有数。前几次见哈桑，他全程都没有见到这个人，显然是被边缘化了，从左右手到小透明，地位下降如此之快，他不可能没有怨言。

　　“你对哈桑，看来也没有很忠心。”江阔故意把话说得轻飘飘。“手废了，被撸下来了？”这次，轮到江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了。“哈桑让你来谈判的，不是来跟我对打的，你也不需要真刀真枪的来找死吧。”

　　汗布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阔没有给他机会。

　　“你回去告诉哈桑。”江阔平静地说，“社区我不会留给他。他要是有本事，自己来拿。”

　　看着江阔轻蔑的样子，汗布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退后一步，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枪套，心想，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得有个态度，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Kael，你这样说话，让我很难办——”

　　话没说完，江阔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浑身是伤的人。他一步跨到汗布卡面前，左手抓住了汗布卡摸枪的那只手，用力一拧，汗布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手臂被拧到了身后，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的脸撞在了江阔的肩膀上，鼻梁磕在江阔的锁骨上，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与此同时，江阔的右手已经从汗布卡的腰间抽出了那把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汗布卡带来的那三十几个人同时举起了枪，但社区里的其他守卫已经先一步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他们。康迪从围墙上跳下来，端着一把步枪，蹲在石阶上，枪口指向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汗布卡被按着，脸贴着江阔的肩膀，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他感觉到后脑勺上那个冰凉的枪口，感觉到江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那个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在“随时可以扣下去”的位置。

　　“Kael……Kael……”他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你别冲动……我就是来传个话……你别……”

　　“我知道你是来传话的。”江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我也表明了我的态度。”

　　他把汗布卡往前推了一步，松开了他的手，但枪口还抵着他的后脑勺。“所以，在你的老大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之前，你和你的人，都留在这里。”

　　汗布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后脑勺上的枪口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卡里姆。”江阔说。

　　“在。”

　　“把他们的枪下了，人带到宿舍里，绑起来。”

　　卡里姆走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把那三十几个人的枪收了。没有人反抗，不是不想，是不敢。汗布卡的脑袋上还顶着一把枪，就算他现在是个小透明，但曾经可是哈桑的左膀右臂，他要是被杀了，他们这些人谁能活下来？

　　江阔把枪从汗布卡的后脑勺上拿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插进了自己的腰间。

　　“进去吧。”他说。

　　汗布卡捂着流血的鼻子，被卡里姆推着走进了宿舍。····

　　江阔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被关进宿舍，然后转过身，走回了围墙边。

　　“康迪。”他喊了一声。

　　“嗯。”

　　“把北门锁了。所有人上围墙，枪上膛。”

　　康迪从石阶上跳下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江阔把手撑在墙头上，看着远处。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哈立德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