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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哈桑 鸿门宴来喽 ...

  •   变故发生在第五天傍晚,训练刚结束的时候。

      梁斐正在拍打身上的沙土,江阔把水壶递给她。两人一前一后往围墙走,准备上去看看情况。

      刚爬上围墙,就看见了那辆车。

      一辆敞篷皮卡,车斗里架着机枪,正扬起一路沙尘朝社区驶来。车在距离大门一百米处停下,五个人跳下车,都端着枪。

      为首的还是那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刺青。他朝围墙方向走了几步,双手摊开,示意没敌意。

      “灰鹰!”他扯着嗓子喊,带着浓重的口音,“出来说话!”

      江阔示意梁斐待在原地,自己走到射击孔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说。”

      “哈桑老大让我带个话。”光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明晚,老大摆宴,庆祝他女儿订婚。请灰鹰赏光!”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江阔,落在梁斐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还有这位新来的东方小姐。老大说了,一定要请到。”

      空气凝固了。

      江阔的声音从射击孔后传来,冷得像冰:“告诉他,没空。”

      “别急着拒绝嘛。”光头搓着手,“老大说了,只要你们来,这个月你们的水车,他保证不动。而且——”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哄,“老大准备了些礼物,听说你们缺药?盘尼西林,止痛剂,都有。”

      “回去告诉哈桑,”江阔一字一句,“药,我们自己会找。宴,不去。”

      光头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江阔看了几秒,然后啐了一口:“行,话我带到了。不过灰鹰,你可想清楚,明晚日落前,如果见不到你们,以后你们的水车,出一辆,我们扣一辆。”

      他转身上车前,又朝梁斐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像粘腻的舌头,舔过她全身。

      皮卡调头离开,扬起漫天沙尘。

      哈桑的使者离开后,围墙上死寂了整整十秒。

      梁斐盯着那辆皮卡消失的方向,胃里像坠了块石头。

      “下去吧。”江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静,“这儿没你事了。”

      梁斐转头看他。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搭在射击孔边缘的手背青筋微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蓝色衬衫肩部磨得发毛,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江阔——”她开口。

      “下去。”他重复,这次没看她,眼睛还盯着围墙外那片腾起的沙尘,“卡里姆,叫阿米尔和老赵上来。现在。”

      梁斐喉头发紧。她知道这时候不该争辩,于是点点头,转身爬下围墙。

      落地时,她听见围墙上传来江阔压低的声音:“东南西北各加双岗。所有重火力点检查弹药。通知所有人,今晚宵禁提前两小时。”

      “是。”卡里姆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绷。

      梁斐没回头,快步穿过天井。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地上拖出一道摇晃的痕迹。几个正在收衣服的妇女看向她,眼神里有担忧和询问。她勉强扯出个笑容,摇摇头,继续往主楼走。

      她没有去休息,而是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铁门,那是江阔的办公室。

      梁斐没进去。她靠在门边的墙上,背贴着冰凉的水泥,闭上眼睛。

      她隐约看见了车里的那个人——黑,络腮胡,眼尾的痣,黄蓝相间的帽子,是那个汗布卡吗?她把他的手捅穿了,这里医疗条件有限,如果他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那那只手估计没办法干重活了,如果是这样,汗布卡会恨她,哈桑也会恨她,那么邀请我去宴会?是要干嘛?报仇吗?

      梁斐睁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斑驳的水渍,懊恼地想,她好像,又给这里惹麻烦了。

      不知等了多久,走廊传来江阔的脚步声,他看见梁斐,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声音里有种压抑的疲惫。

      “等你。”梁斐说。

      江阔看了她两秒,开门,侧身让开:“进来。”

      梁斐走进房间。上次因为紧张没来得及看,原来这里这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堆满地图和文件的桌子,一个铁皮柜,墙角堆着弹药箱。窗台上那个用废弃炮弹壳改成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墙上,还有一个被砸的裂开来的窟窿,像个眼睛,告诉她那天发生了一些让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江阔关上门,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灌了几口。水顺着他下巴滑下来,流过喉结,消失在衬衫领口。

      “什么事?”江阔声音依然平静。

      “明天,你什么打算?”梁斐问。

      “与你无关,你正常组织培训,正常训练就行。”江阔拧紧水壶。

      “怎么会与我无关?哈桑点名要我去。”

      “你不用去。”江阔停顿了一下,“明天我一个人去。”

      梁斐抬头看他的背影,“那个人是汗布卡吧,我看到了,副驾上的那个人。”梁斐绕到他前面,“汗布卡来了,所以哈桑的目标是我,对不对?”

      “不是。”江阔的声音很平,“那样打扮的人很多。你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哈桑让我去是要和我谈判的。”

      “他点名要的是我!”梁斐往前一步,“你不带我去,他拿什么跟你谈?”

      “梁小姐。”江阔转过身,背对着她。昏暗中,他的肩膀轮廓显得异常宽阔,但也异常沉重,“放一放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吧,你没那么重要。”

      “江阔,你都不敢看我。”梁斐又绕到他前面,“那个人就是汗布卡,那颗痣我看见了,他来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所以我必须去,我不去,他肯定会对你们发难。”

      “你去了能怎么样?”江阔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水汽,和那天的神情一样。“我不想徒增伤亡。”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去,然后哈桑扯个你没把我带来的理由把你扣下,再然后你牺牲自己,然后牺牲整个社区?”梁斐的声音带了点颤抖,“我做不到,汗布卡那件事是我惹的,我去处理,至于你和哈桑的谈判,至少,他不会因为我不来而让你们的谈判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江阔没说话。他低着头,后颈的短发茬在昏暗光线里泛着青黑的色泽。背心下的肩胛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那上面除了旧疤,还有新添的晒伤和擦伤。

      “就这么定了。”梁斐说,“谢谢这么多天你带我特训,明天,我会让你看到效果的。”梁斐说完迈开步向门走。

      “等等!”江阔一把拉住她。

      梁斐的手腕很纤细,江阔的拉力快而猛,她整个人被江阔拽了一个踉跄。

      “阿米尔刚才出了一个主意,”江阔说,“或许你会愿意听一听。”

      五分钟后,梁斐深吸了一口气,就在江阔以为她会有思想负担的时候,他听见她对自己说:“这么好的主意,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梁斐站起来,气的双手叉腰,“你想当英雄是吧!江阔,我看你是活腻了,阿米尔比你聪明多了,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不要,你前面跟我扯一堆我牺牲还是你牺牲的问题,你想干嘛,试探我吗?”

      江阔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他一时不知道从何解释。

      半小时前,围墙上。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阿米尔突然说,“Kael,你可以和Freya假装情侣啊!哈桑想和你谈,那他肯定不会动你的女人,这样,既给了哈桑面子,Freya也安全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假装情侣,哈桑没有那么好骗,他们肯定会试探,说不定还会逼他们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而且,一次的假装会换来永久的绑定,他现在不仅是哈桑的眼中钉,还是哈立德以及其他反动头目的肉中刺,他不想梁斐带着他的标签,那会让她陷入危险。

      老赵看出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下的安全比较重要,说句不好听的,有没有以后都不一定,你不要想那么远。”

      江阔还是一如既往抽着烟,一根抽完,他下了围墙,什么也没说。

      这个主意,他否决了,现在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一个人去,也许也有可能活着回来,万一呢?

      可是在看到梁斐蒙着水汽的眼睛,听到她坚决要去,甚至还要牺牲自己的话语时,他突然觉得,也许,阿米尔的办法是个办法。至少,她不用在明天就牺牲。

      “如果你成了我的女人,一旦打上这个标签,你就永远和我和这个社区绑在一起了。哈桑会认为你是我的软肋,以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试探,都会捎上你。”

      江阔的声音低沉有力,似乎要跟她把眼前的利害关系都说清楚。

      “这只是权宜之计,不是个好办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明天一早,我可以让阿米尔安排你从西边的小路走。虽然危险,但至少——”

      “至少什么?”梁斐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昏暗光线里,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的倒影,“至少我能活着,然后一辈子想着你们是怎么死的?”

      江阔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阔,”梁斐叫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轻下来,“我来这儿的第一天,你对我说,人不是货物,不能拿来交易。现在你要把我‘交易’出去吗?用我的安全,换你的心安吗?”

      良久,他很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还有,你要习惯我碰你,哈桑的人不会那么老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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