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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母女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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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
同是找上门来,梁姨太太额上便冒出细密的汗珠来了
真是要了命了!往常可是从不往来的!这姓薛的这时候不好好在屋子里头抱着肚皮等生养,跑这儿来凑热闹,要她多闲事!
帘子掀起,只见薛玉娘慢慢挪了进来——只见她穿着件宽松的袄裙,裙子下头肚子滚圆,幸亏女儿妙真伴在身旁,和丫头秋芳一左一右半搀扶着她,才勉强可以行动
“太太,姨太太。”
苏氏连忙叫免了礼,又叫人拿来凳子靠背请她坐下,妙真偷偷瞥了眼床帐子里头,只见半昏光景之下人伏在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无,只依稀瞧见连着头上发髻也拆了,青丝垂落在被子上头。
苏氏关切道,
“你马上要生了,怎么还辛苦过来。”
薛玉娘却道,
“我方才恰在附近散步,却听着有人说仿佛是玉姐儿病得起不来了,心里头担心得很,索性过来瞧瞧。”
“哪里敢劳动二太太大驾!”
梁姨太太不由暗暗叫苦,这原本是她叫人放出去的话头,只想着打消沈家夫妻的疑虑呢,谁成想搬了石头砸着自己脚。
妙真在一旁,心里头便起了疑惑——她原在自己屋子里头歇息,正撞见母亲遣人回来取那药箱,听得是梁家的事情,只怕又有番子在里头搅混水,索性跟着一道来了,索性笑道
“姨太太别担心,不过是号脉罢了,劳动不得什么的!我娘可是有名的女神医,尤其女孩儿家的毛病,一瞧一个准儿!”
她不说便罢了,这一开口,梁姨太太眼前一黑,只恨不得将这对来搅局的母女一道推出去才好。
只因她两炷香之前还十分笃定地对着女儿安排,
莫要惊慌,别人不晓得,往日里我听那些商户娘子说道,那薛氏也没什么本事,头疼脑热便随意一副草药了事,真个用处也无。她孤女出身,哪里来的人教她号脉看病呢?你便放心躺着,到时候娘只咬定你肚子疼,动弹不得了,她又能耐你何呢?”
说罢,梁姨奶奶走到廊下,将在架子上打盹儿的鹦鹉抱在怀里,狠了狠心竟将爱宠脖子拧断,打着抖并拢掌心,将那畜生的血攒了小半捧,回头全抹在女儿床褥子之上,又拿脂粉给玉娥遮了遮脸色,才做得此计。
都这般心血了,若是还叫人看破,女儿以后只怕当真无法作人了!
她这头心似沸油煎熬,那头薛氏也小心坐到床边,妙真跟在身边,连忙打开药箱递了手垫过去。
薛氏先瞧了瞧玉娥脸上,果然是一片惨白,连着唇都失了色,便又去替她摸脉,谁知越摸脸色越古怪,直直蹙起了眉头,满面疑惑不解。
“怎么了?”苏氏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不成?”
这话方问,变故陡生。
只因妙真在一旁帮忙,见号完脉了,便小心将玉娥右手抬起,欲要放回被子里头,却不成想掀起被子的时候,竟忽觉有只小小的手指在掌心里头搔了一搔。
她心里头一动,险些遮掩不住神情,连忙又伏上前去摸了摸对方脸蛋,
“呀,姐姐这脸色冰凉呢!”
母女两个在帐子里头对上一回眼神,薛氏果然知机,却并未戳破,只抿了抿唇道,
“瞧不太出来缘故,只是身下崩漏实不是小病,怕····要褪了裤子查呢!”
梁姨太太连忙叫了起来!
“这可不成?光天化日之下叫玉娥褪了裤子,丢死人的!”
苏氏心里头不耐烦,说话便越发不客气起来,
“这屋子里头都是女人,难道还忌讳这些?命更要紧。”她又瞥了一眼薛氏“何况你二太太便是做这行的,自然晓得要如何行事,你不必添乱。”
薛氏倒习惯了这意有所指,面色不变道
“人多倒确实烦乱,不如这样,诸位先出去,我叫妙真和秋芳帮着瞧瞧便是了。”
梁姨太太插嘴道,
“我留下给二太太帮把手吧。”
苏氏脸上一冷,盯着自己姐姐的神情,好似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有三个人在呢,不必你忙,”她索性伸手拽住梁姨太太,“我正有话要问你呢。”
随着外头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头也陷入了安静之中。
薛氏轻声道“如今没有外人了,姐儿还不起来?”
床上的人却无动作,妙真叹了口气,索性冲着薛氏做了个鬼脸,又道,
“你既不起来,我们便只好去和外头人说,姐姐好得狠,只是睡得香啦。”
那被子里头微微蠕动了下,随即床上本该人事不知的少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一醒来,滚滚泪珠便簌簌而下,斜着低落到耳畔
“二太太,阿真妹妹,实在没有脸见你们了。”梁玉娥抽噎起来。
妙真连忙从怀里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还要装病?”
梁玉娥探眼瞧了眼外头,随即小声将方才听到的消息重复一遍,只略过了丫头告密这件事,薛氏母女两个面面相觑起来,竟未想到那被人忽略的梁老爷竟做出这样的事情,如今沈涵在北镇抚司极受重用,正是升职拔擢的要紧时机,被这么来上一下,也难怪他这般生气。
薛氏便迟疑起来,
“你爹爹若只是生气也便罢了,我还能劝劝,可若他当真发了话,莫说是我,只怕太太劝不动呀。”
梁玉娥闻听此话,索性把心一横,一把撩开棉被,整个人爬起来便要下床,
妙真见薛玉娘要去扶,连忙拦住,伸出双手将人牢牢按在床上,
“你这是做什么,快别下来!”
只见玉娥面露绝望,瘫倒在床,低声道,
“我也不想给您和太太添麻烦,只实在走投无路了。”
“我妈只说,若是因着这事儿叫我出去了,以后传出去,只怕我一辈子也毁了,便叫我死也要死在沈家,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泪眼涟涟,“二太太也是做妈的,定能体会我娘一番慈母之心。”
这话说得薛玉娘果然心活意软,面露迟疑起来,她虽不喜欢梁太太,可将心比心,自己也是为着孩子不顾一切的人,哪里不能懂呢?
她心里头正思索着如何行事,陡然一抹血色地映入眼里,
“这是什么?”
玉娥脸色一变,将手连忙往后藏去,妙真眼尖也已瞧见了,连忙伸手去抓,
只听梁玉娥冷嘶一声,薛氏母女都变了脸色——原来梁玉娥左手掌心里,竟是攥着一道极深的血痕,那疤是新鲜的,里头血还没凝固,被妙真这么一抓,殷红的血液立刻汩汩涌了出来,瞧得人头皮发麻。
薛氏立刻反应过来,不顾阻拦,又将被子掀起瞧了瞧床褥之上,果然是一般颜色。
“怪道我瞧着那血这样逼真,分明没有崩漏之相,”竟是玉娥拿了锐器刺破手掌,才将新鲜人血抹在床褥上,
“妙真惊愕不已,
“你疯了?”
玉娥却苦笑起来,
“母亲不晓得,我却晓得您把脉厉害,府里头许多下人寻常小疾便没有您治不好的,哪里能瞒得住。”
薛氏见她这幅模样,也心痛起来,
“你昏了头了呀!年纪轻轻,岂不知道血脉精魂,你又是女子,天生有亏万一止不住可是要危及生命的,你便不为你母亲想一想么?。”
玉娥凄凄道
“我母亲心心念念为了我,我正是为她想,才只得如此。
她晓得我母亲刻薄,做事粗浅叫人看热闹,可全天下,也只有这样一个妇人时时刻刻为我考虑着,玉娥难道不知好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一腔苦心落了空。
“我爹出了事情,我娘今后,只怕更是无可依仗了。”梁玉娥道,“可是我在府里,她便有一丝希望吊着,能吊着,也是好的。”
请您发发善心,给我们母女两个留条生路,我必记在心上,感恩不尽!
这话,说得薛氏母女两个沉默起来,薛氏如今正要生育,更是被激得一腔慈母之心发作,而妙真便想得更多起来。
非是她多心,今日这事儿,连着妙真母女都没得了消息呢,只怕苏氏那里头第一个小的,便马上过来了,这短短功夫,怎么梁家母女连着应对之策都做好了?
再者,沈爹爹好歹是府里头主君,又是北镇抚司里头的三把手,往日里府里头婆子丫头便没有不怕他的,见了他来都躲避不及,偏哪里的丫头竟然敢瞒着沈涵苏氏两层主子给外人递消息,难不成不要命了?有钱拿也得有命花呀。
她陡然想起先前沈渊那得来的消息,番子引得了梁家人异动,瞧这对母女样子,倒不像是和番子勾结,那便是府里头藏着人暗暗给她们提供消息?
不成,这梁家母女被赶出去了,那府里头多少番子岂非泥牛入海,到时挖不干净,别引得埋藏更深。
她下定心思,索性劝道,
“倒没说的,只怕爹爹只气姨父姨母,姐姐卧病在床,难道他还和个女孩儿计较?妈也别担心别的,只说不好挪动就是了,也不必撒多大的谎。”
“可不是这么说,您抬抬手,若是不成,我也绝不敢怨怪的”
这还有什么说得?
薛氏叹息着点点头,取过要替梁玉娥小心包扎起来,世道艰难,这做爹的不像话,倒叫做女儿的吃这么大苦。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外头的两个却也闹得热闹。
这“外头人”在里面号脉瞧病,“自己人”姐妹却是险些翻了脸,苏氏脸上冰的能挂霜,
“你老实告诉我,姐夫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梁姨太太喊冤不迭,
“妹妹,你难道不晓得我,他那头又是小老婆又是歌妓的没断过,我躲着清静才带着女儿去你家小住的,哪里晓得这杀千刀的竟敢如此猖狂,还带累了妹夫?”
苏氏苦笑,
“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妹夫如今被打了板子,只怕过个几日出来还要安顿,你们早些去也好,等孩子好起来,我遣人用轿子送你们出去。”
梁姨奶奶没料到竟无用处,转眼变了脸色又要苦求,谁知这个时候门扇响动,却是妙真扶着薛氏走了出来,
“如何,人能起身么?”
“只怕被春潮阴气扑了,不好挪动,不然恐怕会加重。”
“这是什么意思?”苏氏皱起眉头犹要再问,却见薛氏闭上眼睛突然开始咳嗽起来,于是妙真连忙凑了上来,
“妈劳累过头,快回去歇息吧,太太不会怪你的”
一言说罢,竟扶着薛氏便往外走去,苏氏犹要再追,却只得薛玉娘颤颤巍巍一句,
“万·····不能轻易挪动。”人已经不见了。
她闭了闭眼睛。
下一刻,深深叹了口气出来,苏氏道,
“绯云,去问问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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