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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腌臜地方 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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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围了三个熟面孔。
瞧见兄妹两个被搀扶出来,东宝连忙喊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大哥!阿真!”
一旁面色难看的沈泓猛地抬头便要冲过来,谁知身边马儿一声嘶鸣,他吓得腿脚发软,倒在地上,还是那瘦长脸儿的番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了缰绳。
“天爷。”对面的沈渊和妙真都瞧着一身汗,连忙快步赶了过来,今儿陪沈渊出来的是小厮闻砚,也不过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只他胆子小,不如东宝等人机灵,却胜在个老实忠心今儿才被带了出来。
他方才被遣去买了两支皮影,谁知一回头主子丢了,吓得什么都不顾了,一条街跑来跑去的寻着喊着人,都不见踪迹,后来遇到同样慌张的沈泓主仆二人才晓得噩耗。
此刻见到主子被搀扶出来,再一打量,身上满是尘土,还有疑似血洇痕,连着脸上也青了一片,吓得简直魂不附体,反应过来后也不顾地上腌臜,纳头便不住地拜。
“谢谢官老爷!谢谢官老爷大恩大德救我家主子!我家主人一定上门亲自感谢!”
两个番子看着沈涵面子上才肯给沈渊些面子,如何把一个小厮瞧在眼里,只是理也不理,任凭他跪着磕头虫一样拜,一边对着沈渊道,
“家里人来了也好,快去引路,我给送到对面药堂子里头。”
这话一出,倒是对面的沈泓愣住了,随即满头疑问的挠了挠脸,蹦出了一句,
“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那瘦长脸儿面色一沉,心说你们家可够麻烦的,因此眼睛一斜冲着沈泓道
“怎么着,小少爷哪里头不满意的?”
妙真反应过来,连忙压住沈泓话头“那正是我家开的药堂子!快走,快走吧!”
那胖汉子“哟”了一声,“这可巧了!”
沈渊也装作无事,只道,是啊,莫要误了,天使们还有其他差事呢。
东宝瞧着神色看得分明,悄悄拽拽自家小主子衣袖,沈泓怏怏,只得闭嘴,老老实实缀在后头,十分尴尬惊惶。
只幸运得很,那药堂子离得很近,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过了小路,便瞧见上头竖着牌子,写着迎晖堂三字。
到地方了。
两个缇骑锦衣佩刀的模样实在太显眼,刚一露头,在墙下头剥蒜闲聊的几个阿婆便闭上了嘴悄悄溜走,门里头又有提着药包与医婆笑着说话的女人不紧不慢走出来,瞧了一眼,便僵住了,随即立刻低下头去收敛笑容,贴着墙根让到了一旁。
要了命了!怎来了活阎王。
药堂子里头的人眼尖瞧见外头来了飞鱼服,吓得两股战战,一个个趴在窗边,只生怕是来上门找麻烦的,却不知里头的人不想外头进去,外头的人也不乐意的很。
锦衣卫两兄弟这才反应过来,这药堂子原是个女医堂,那里头不全是腌臜女人?
呸!晦了大气儿了!还不如送人回府呢!
还来不及反应,那厢原僵硬老实的小丫头忽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孙婆婆!葛妈妈!!别怕。是我呀!快出来!”
场面诡异的静了静,随即,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动静越来越大,众人眼尖,见从门里头走出来两个婆子,搀扶着勉强走了出来,她们只听有人叫唤名字,却不知是谁,只得战战兢兢走出来张望。
妙真只假装没瞧见两个番子难看的神色,反而举手晃了晃,孙婆婆和葛妈妈的看过来后,才亲热道,
“是我呀!我是阿真,我大哥受伤了,快来帮忙扶一把”
一听这话,两个婆子也愣住了,眯着眼睛张望片刻好似才认出来,
“是真姐儿不?”
果然是她,再瞧那两个锦衣卫正搀扶着一个全身狼狈的少年,药堂里头的婆子们才大松口气——天爷!不是来找麻烦的就好!
那被叫葛妈妈的婆子听得有人受伤,便壮着胆子走近瞧了瞧沈渊身上的伤痕,又问了问受伤时的场景,脸色凝重起来,道,
“皮外伤倒不怕事,只是背上挨了一棍这事儿可大可小,若一个不好可是要落下病来的。”
她连忙招呼堂里头又出来一个粗使婆子,让她把人扶进去。
这下那锦衣卫兄弟便有些犯难了,抓着沈渊不肯放人,为难道,
“这倒是不好了,咱们兄弟不好进这种地方,只怕是有撞客呢。”
骗鬼呢!!,妙真腹中不由哂笑,东厂番子什么阴私事儿不做的,便是妓院里头捉人,屠戮一家老小这种都做得,如何便被女医馆冲撞了?
锦衣卫不怕阴司报怨,不信漫天神佛,只分明两个大老爷是男人,也怕所谓的下九流腌臜,最怕沾了女人的阴气,只怕晦气满身。
谁嫌弃谁呢?
不过也正好遂了她的心愿,因此妙真细细道,
“大老爷不用担心,这里最安全的,我们进去就是了。
沈渊会意,也瞧出了对方面上的不情愿,只善解人意道,
“两位救我性命已是大恩,不敢劳烦大人功夫,我们自去便是,待伤好了,定然登门道谢的。”
既对方识趣有了梯子可下,两人面色好了不少,瘦长脸儿索性松了手上力气,放沈渊被婆子们接过搀扶,又一拱手,两个讨命的活阎王这才转身取了马缰绳告辞。
马蹄声踏踏,眼尖前头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葛妈妈才猛叹出口气,
“我的娘,还以为今日便要喝孟婆汤了呢。”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便撑不住都笑了,孙婆婆原先缩在后头,此刻才走上前来行礼,
“哥儿,咱们快进去吧”
出人意料,迎辉堂并不显得杂乱腌臜。
沈泓原本跟在最后支支吾吾,百般不愿的踏进药堂大门,才发现与他想的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也正常,半大小子哪里去过药堂子,又说是女人开的,当年老爹定了心要娶二房的时候,他好奇问了亲娘一嘴,江姨娘自然心怀恨恨,搂着他嘀咕不停,只说里头全是符咒和腌臜,还有跳大神的婆子和割人心肝的老虔婆,弄得他噩梦了好一阵子。
他便觉得那是个邪门地方,纵然年岁上来也晓得事情了,可到底心有余悸,原本都准备好拔脚便逃了,谁知一进门,迎面扑来是一阵药味儿,苦里头带着药气儿,却不叫人恶心,倒叫人神思清醒。
至于臆想里头的符咒啊,草人那更是见也没见过,就是规规矩矩一个药房,药柜、钱柜齐全,大堂里头还放着几个坐几,用蓝色染花的布帘子隔开。
“可会留下残疾?”
里头坐诊的女医替沈渊瞧了瞧背后,说道
“无妨无妨,只是哥儿后背要紫一阵了,胳膊也不好辛劳了。”
观砚狠松了一口气 ,天爷菩萨叫个不停!
“哎哟哎哟,我一定当祖宗给供着。”
没什么大事,只是后头要推一推,否则第二日血瘀瞧着吓人。
闻听此话,沈泓妙真两兄妹便要一道跟进去,被沈渊一胳膊拦在外头,
“你们在外头老实待着,”他面上有些可疑的红晕,:“我好了便出来了,”
兄妹两个只好面面相觑,坐在大堂里发愣。好在妙真不是头一回来,对着熟人婆婆妈妈一阵喊,对面便喜笑颜开的说要让两位小贵人常常自家酿的酸梅汤
沈泓哪里在心,他也算是头一回见到稀奇场景,直愣愣的盯着一旁的药碾子出神,也没在意,不一会儿见端上来几个粗瓷碗才皱起眉头,待要后悔,却听她对着婆婆笑道”
“往日里最爱喝婆婆熬的酸梅汤了,给大哥也留一盏。”
听得大哥也有,他便不说话了,吞吞吐吐的喝了一口,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扭扭捏捏的扔在桌上。
“喏,给你”
妙真一瞥,皱起眉头,药堂子里不比外头亮堂,借着窗膛子里的亮光也只能看出是一团团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泥巴?”
沈泓眉头一拧,
“什么眼力见儿,仔细瞧瞧。”他索性拿起来伸到妙真鼻子底下,别说长什么样,一股牲畜常有的腥臊味道便钻进了鼻孔,惹得她干呕一声,捂着鼻子别过脸去,
“真笨”沈泓撇了撇嘴,“连马毛都瞧不出来。”
他简直得意极了,猛灌一口酸梅汤炫耀道,
“我刚刚趁着那大马不注意,狠狠从它身上抓了一把,怎么样,厉不厉害?这可是锦衣卫的大马呢!”
小厮东宝在一旁挤眉弄眼,
“哥儿!你还说呢!小命不要了!”他可快吓死了!好端端的泓哥儿突然狗脾气上身,朝着那大马鬃毛便狠狠来了一下——那可是军马,膘肥体壮脾气傲烈,方才突然嘶鸣一声吓得他魂飞魄散,要是被他踹上一脚,那可真是不死也残。
别说他这活计,他这小命只怕今日都要赔尽了!
这狗脾气当年是怎么叫北镇抚司的人破例招他进去的?妙真简直哭笑不得
“你拔这东西做什么?”
竟是忘得一干二净,“没心肝的家伙。”
沈泓涨红了脸,嘟囔起来,“也不知是谁刚才被锦衣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妙真一愣,才反应过来,这说的竟是在集市上初见番子的时候,她都快忘了,这人竟还记得,再瞧见那一缕乱纷纷的马毛,她心里头竟是一烫,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谁叫你做这个了?”她不自在道,“闯了祸,我非告诉巧燕姐姐不可。”
真古怪,方才气氛还轻松些,听得巧燕两个字,沈泓的脸登时就黑了下来,
闷声道“告诉她做什么?她也能管我?”
看在马毛的份上,妙真没有再回嘴,只是稀奇的瞧了一眼对面的少年人,还记得上辈子的时候,这人可真是对着巧燕言听计从,先是为了她不娶正妻,又给巧燕全家提了良籍,甚至最后两人迸裂,也和她有些关系。
就算如今情窦未开,也不该是这样强的抵触呀。
她心头忽得说不出的畅快,只觉此世流转与上辈子大不相同,连着沈泓都对着锦衣卫生了不快。
心头轻了,妙真也随之打量起药房里头的场景来:与银儿来回禀的情况几乎相同,白日里也只有三四个人在堂上,大约是见了男人进来,因此生意稍显冷淡,缺了一角的药柜后头正称药的两个婆子偷眼瞧着这里窃窃私语。
只是有一人不在,妙真皱起眉头,正要扬声问话,便听到“哎哟”一声,从后头匆匆绕出来个三十岁出头模样的妇人,只见她一身油绿色袄裙,面上点了浅脂,头上包着布巾髻,瞧着利落无比。
她进来便扫了屋子里头一圈,随即绽开唇角,笑盈盈快步走了过来,
“这就是真姐儿吧,可算是见到真人了!可认得我不?”
妙真淡淡一笑,心里有了底,“虽未见过,却晓得呢~ 您是掌柜廖大娘,”
廖掌柜眉开眼笑,
“当真和主家说的一样聪明,怎么好端端的自个儿跑来玩儿了?”
瞧这话说的,仿佛她还是家里养的一条小狗似得,往前一年来叫银儿桐儿兄弟来做的功夫不算无用,只是自己一个孩童站在这里便废了大半,谁能被一个小孩儿拿捏呢?
这下是来对了。
妙真打定主意,面上笑容越发天真无邪,却吐出五个字来,
她说“我来看账本。”
什么?姓廖的妇人没防备这话,张着嘴巴瞧瞧面前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