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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祠堂-波折   妙真几 ...

  •   妙真几乎僵住原地,只能见着面前头戴青孚帽的少年命令诸人散开。

      只这时候的沈渊还不是后来说一不二的时候,有个倚着自己年岁长的仆人貌似好意规劝道

      “大哥儿,里头的事儿有大人在,您不好在这里啊····”

      “难道我比你更不应当在这里么?”沈渊却一挑眉毛,“你们现在都围在这里,是要看主家热闹?”

      沈渊到底不是小孩儿,他此时刚过十二,身条却已早早抽长,几乎只比家主沈涵矮上半个头,又不苟言笑,

      只瞧他寥寥几句便晓得不好糊弄,家中下人哪里敢没有眼色,因此除了几个被遣出来的贴身仆人,其余诸人便忙不迭的散开了。

      妙真,妙真看呆了,这发作的模样,和前世大哥理家的架势简直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她们已经迁到了京城,这些倚老卖老的仆人不是被遣散就是留在老宅看家。

      人说长兄如父,这大概便是妙真对沈渊的第一印象了,

      上辈子,她随着母亲嫁进来的时候太小,与沈涵一直是客客气气的,倒是沈渊这个大哥归家后就颇为照顾自己,因此两人倒是比她和沈涵这对继父女还要亲一些。

      只可惜天不假年,那年沈涵去世,恰逢大哥出外寻访父亲旧师,途中路遇恶徒成群截杀,从此下落不明。

      说是生死不知,家中却寻到了血衣与贴身之物,结果如何,自然不必再提。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你是阿真吧,你要寻二夫人?”妙真僵硬的点点头,她实在不明白不应在外游学的大哥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只得硬逼着自己不许昏过去,便被沈渊牵着一双小手往祠堂里头去了。

      也不知是来的正好,还是不是时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进来的时候,正撞九岁的沈泓冲着沈涵一行人大吼道,

      “不怪我母亲,她是好人家的姑娘,她跟着大娘到沈家那么多年,哪里不是本本分分的,

      今儿父亲却要娶一个下九流的医女入门,还叫她当二房,压在我母亲上头,却没有这样的道理!”

      妙真当即沉下脸来,只恨不能拿到砍死上头那个作怪的臭小子。

      他们兄妹后头为敌相恨以死相拼,那都是两个人自己的事情了,心中的大义不同,有何可论?

      只可恨这小子前世便来这一出,在母亲大婚的日子上以死相逼,

      母亲为人温顺善良,又只想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便主动提出愿意退一步,从原来正经的二房奶奶退位妾氏,反叫沈泓的母亲提成了二夫人。

      这一步退,便是步步受到掣肘,在后院里头受尽闲言碎语,委屈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郁病发作,走得也突然。

      她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去寻母亲踪迹,只见沈涵正与沈泓对峙,身旁是一身烟霞色袄裙,头戴金丝荻髻的沈夫人,

      沈夫人旁边泪眼涟涟,连站也站不稳瘫在丫头怀里抽泣的,则是沈泓的生母江姨娘,她原是沈夫人的陪嫁丫头。

      而母亲便站在沈夫人后头满面忧色,身上还穿着一袭水红色的嫁衣。

      是了,两辈子这都是她大喜的日子啊,却被闹成这样。

      小畜生。

      妙真不由暗自冷笑起来,当真以为她是吃素的不成?

      “你放肆!”另一厢沈涵忍到头了,他一甩袍袖,强自压抑的不耐此刻爆发出不管不顾的怒意。

      他指着自己意欲寻死的二儿子沉声道,

      “你这个混账要死就只管去,只当我前世里造了孽,今生才养出这么个悖逆的种子来!”

      沈泓性情素来并非如此激烈,只今日原是他多年夙愿一朝得偿,原本心喜的很,沈泓却有心破坏,竟还遣了奴婢奔到喜宴上来喊,

      得亏陈全见机给人扣下,才没落到叫外人看热闹的地步。

      单单这心眼便叫他心中大怒了,又见他小小孩子竟已学了刻薄口齿,又拿自己性命威逼生父,登时气得头脑发胀,索性指着管家陈全吩咐道

      “你速速去定一口小人棺材!要松木的,二寸宽,再扯素布三匹,也可便宜行事。”

      陈全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替小官人求饶,

      “老爷!万不能如此啊!”

      沈涵便骂他,

      “他要死!我这个做父亲的得尽责!还不去速速备来!”

      沈泓眼见父亲当真如此狠心,一时眼圈也红了,咬牙道

      “死就死,我死了,她也进不了家门!”

      此话一出,他手上那刀抵得脖子又深了些,白嫩的脖颈子之上立时便是一道血线蔓延开来,

      江姨娘惨瞧见那殷红滴下,声儿都来不及出,眼睛一翻便厥了过去。

      事情果然已经闹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妙真眼尖瞧见母亲踌躇着似要向前,她顾不及,连忙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刀下留人!

      稚童的声音又尖又亮,直把个祠堂屋顶都要戳破了去,众人回头,却见出声的是个穿着簇新小袄,梳双头红绳的女娃儿,被大公子沈渊牵在身边,

      薛玉娘耳朵最是敏锐,一扭头见了,连忙唤了一声“阿真”沈夫人及余下之人才晓得,

      这是薛氏带来的那个小女娃儿,只是不知为什么被大哥儿带来了这里。

      沈涵有些讶异的看了自己长子一眼,上前抱起这小小女童,将沈泓以死相逼的身影藏在身后,不叫她瞧见

      “好丫头,你怎么来了?”

      可妙真却不,她眨巴着眼睛竟索性两手撑着这位继父的肩膀,越过他睁大眼睛,脆声回答道

      “他们说二哥哥想不开,妈妈来劝了,我便想一道来劝一劝,”

      这般动静,沈泓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他见这外头来的野种被父亲这般抱在怀里,自己倒被她看笑话,

      只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可恨的女娃躲过惯在地上,摔个粉碎。

      话里其余皆不顾,张口便嗤道

      “呸!谁是你二哥哥!”

      女童从沈涵的怀抱跳了下来,却见她往外走了几步,露出思索的神情来,

      “也对,你要是死了,我就是二妹妹了,头上只有一个大哥哥拉。”

      一旁的沈渊忍不住低头微微发笑。

      沈泓见了更是生气“你才死了呢!”

      “那你拿这个东西做什么!我娘说,脖颈子是人的要害,割破了血就会“哗啦”一下喷出来,救都救不得,转眼就死掉了。”

      沈泓人小,往日里后厨宰杀牲畜都避忌着,不许小孩儿看见,此番不过是一时上头,气血上涌的意气之举,

      此刻分了神,便察觉脖子尖锐的疼痛起来,眼睛再向下头一瞥,见有一滴滴血染开,脚下登时便是一软。

      可他也晓得此刻正是要紧关头,因此梗着脑袋道

      “死了也值了!”

      “差不多得了。”沈渊在一旁冷声道,他方才一直没有出声,此刻面上也染了些怒气,

      “你是听了哪个嚼舌头,竟跑到祠堂来作怪,叫祖宗们如何安心。”

      沈泓面上有些心虚,却还是僵在原地不肯动。

      蕙知心头暗骂这惹祸精不轻省,又见母亲面带犹豫,只怕她又要出头吃亏,小小的人儿一咬牙一跺脚,索性一手捂着脸呜呜哭叫着

      “我不要二哥哥死!不要看血喷出来!吓死人了”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如个被踢起的花毽儿一般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面前男童的大腿!

      “阿真!”薛玉娘失声喊道,沈渊脸色骤变,伸手去捞,却没捞住那个彩毽儿似的小人儿。

      沈泓被狠狠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后退,可脚上却死活动弹不得,便是这迟疑间

      ——父亲沈涵已奔到跟前,劈手打落他手上的匕首,反手又掼了呆住的二儿子一巴掌,恨声道,

      “你这孽障,瞧瞧自己做出什么祸来!”

      此刻沈泓才晓得大势已去,他呆愣愣的伏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脸颊,不晓得如何是好。

      “还在祠堂生事,对不起进门的二娘不说,难道要叫列祖列宗也瞧着你不孝不成?你说,究竟该如何?”

      还能如何?若叫这祸根苗死在此处倒是好了!只怕收不了场,到时候街头巷尾流言只怕要对母亲不利。

      妙真前世活了二十几年,早晓得流言蜚语杀人心,便是后头母亲这个二夫人在沈家过了十数年,甚至一度帮着料理家务,就这还有人在底下拿这件事当话头来讲呢。

      可这事如何就这么完了?到底叫她咽不下这口气儿。

      她正纠结为难着,身子却一紧,原是母亲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将妙真紧紧搂在怀里,这下也做不了什么呢。

      此时,被落在后头清隽的少年也走了过来,众人才注意到沈渊,见他似有话要说,连忙散开人群,任他站在沈泓面前挺直了脊背,寒声道,

      “泓哥儿,你还有完没完?!”

      沈泓僵住了。

      他自小被兄长带着养在沈夫人跟前,几乎是就是兄长的一条小尾巴,

      前几日兄长出去游学,无人带着他,便在后宅里到处闲游晃荡,才听了不知哪里来的仆人挑唆,犯了这混。

      现在兄长隐怒的面容已逼到眼前,他心头怕得厉害,一转头,沈涵,沈太太,除了被拉下去的亲生母亲,在场的长辈们哪个不是一脸怒容,

      他也只得忍住颤抖的身体,连忙跪在地上,

      “在祠堂里惊扰祖先,确是我不是,但我并非故意的。”

      沈泓欲借着向祖宗告罪服软,可话还没来得及吐口,身旁那医女的女儿却又开了口,只见她声音娇嫩,口齿却清晰道,

      “祖宗在上,阿真和母亲今日进了家门便是沈家人,以后会乖乖的,和哥哥们好好相处,不会再叫大人们生气啦!

      今日多有冒犯,还希望祖宗们看我们年纪还小不懂事,饶过我们这一回。”

      这话出口,沈泓还未反应,一旁手里揉着玫瑰念珠的沈夫人心头便沉了下来,她立刻扭头去瞧自己丈夫的面容

      ——果然,沈涵面上皆是满意之情,他不知什么时候已将薛氏拉到了身边,此刻正与她十指相扣,温情款款。

      心机好深沉!

      她心中忌惮越发深了,这下九流出生的薛氏,保不准便是方才听了二哥儿发作的事情,心念电转间教给的孩子,

      这女娃也是伶牙俐齿,做的头头是道,如今引得丈夫对泓哥儿不满不说,也叫这对母女今日大出了风头。

      后头,只怕是难了。

      沈夫人轻轻攥住了手上的玫瑰珠子,将视线又挪到一旁沈渊身上,却是一怔!

      这孩子面容端肃的立在一旁,眼珠子却一错不错的盯着自己。

      他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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