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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碉楼 “老实待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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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碉楼
黑暗。
黏稠的,带着土腥味和腐朽稻草气息的黑暗,压在陈山的眼皮上,钻进他的鼻腔,堵住他的耳朵。只有左肩下和后背被棍棒击打过的地方,还在一下下地抽痛,像钝刀子割肉,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他和周世安被扔进这地方时,外头天还没黑透。凭着那点残存的光线,他勉强看清这是个废弃的土堡碉楼底层,大概是前清驻防军留下的,如今荒了。没有窗,只有接近屋顶的地方,有个一尺见方的透气孔,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此刻也早已被夜色吞没。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某种动物粪便的臭味,地面潮湿,铺着些霉烂的草垫。
周世安被单独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柱上,嘴里塞了破布。他试图挣扎,换来押解兵丁几记粗暴的拳脚和唾骂。陈山则被反绑双手,扔在角落,那为首汉子离开前,特意踢了他一脚,啐道:“老实待着!等罗爷发落!”
碉楼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外面传来铁链缠绕和落锁的声响。世界便只剩下黑暗和寂静,还有周世安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极其缓慢。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陈山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墙,努力活动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绳子勒得很紧,用的是军营里常见的捆俘结,一时难以挣脱。他闭着眼,耳朵却像最灵敏的猎犬,捕捉着外头的一切动静。
起初,能听到门外两个看守低声的交谈,抱怨天冷,骂骂咧咧地分食什么东西。后来,交谈声停了,只剩下规律的踱步声和偶尔的哈欠声。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远处似乎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碉楼外停下。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听不真切,似乎是换班。新的看守来了,脚步声更沉,话也更少。
夜,深了。寒气从地面和墙壁渗出来,往骨头缝里钻。周世安的喘息渐渐平复,却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带着绝望的颤抖。
陈山慢慢睁开眼,适应着极致的黑暗。他不能在这里等死,更不能让周世安在这里等死。那“勾结清廷奸商”的罪名是罗把总蓄意构陷,目的无非是借着革命军起义的混乱,侵吞“瑞丰昌”的家产,或者逼迫周世安交出那笔与洋行的大生意。一旦签字画押,或者屈打成招,周世安绝无生理,“瑞丰昌”也完了。
他必须出去。至少,得知道外头情况,知道罗把总到底想干什么。
手腕上的绳索,经过几个时辰悄无声息的磨蹭和巧力扭转,已经略微松动。他慢慢调整姿势,将反剪在背后的手一点点挪到身侧,指尖艰难地摸索着地面。潮湿的泥土,烂草,碎石头……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块边缘锋利的、似乎是碎瓦片的东西。
心中一动。他小心地将瓦片捏住,调整角度,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磨割腕上的麻绳。黑暗中,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被周世安粗重的呼吸和他自己如鼓的心跳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腕上一松,绳索断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手腕,慢慢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厚重的木门上,仔细倾听。
门外只剩下一个看守了,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偶尔有含糊的梦呓。远处有隐约的狗吠,更显得夜静得可怕。
门是从外面锁住的,硬闯不可能。他的目光,落到了屋顶那个透气孔上。孔洞不大,但以他的身形,或许能勉强钻出去。碉楼内壁粗糙,有石块突出的地方可以借力。
他脱下外头的粗布短褂,撕成布条,将自己的裤脚和袖口扎紧,以免发出声响。然后,他走到墙边,深吸一口气,像一只壁虎般贴了上去。手指抠进土墙的缝隙,脚尖寻找着细微的凸起,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屋顶挪动。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衫,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痛得他牙关紧咬,眼前阵阵发黑。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凭着一股悍狠的意志力向上攀爬。终于,手指够到了透气孔粗糙的边缘。他稳住身体,将头小心地探出孔洞。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自由的气息。外面是一片坡地,杂草丛生,不远处就是黑黢黢的山林。碉楼门前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抱着枪的兵丁靠着门框打盹。更远处,山坡下有点点灯火,应该是罗把总寨子的方向。
陈山缩回头,心中迅速盘算。下去不难,但周世安还绑在下面。自己一个人,赤手空拳,绝无可能从正门救他出去。必须先弄清楚情况,找到援兵,或者……制造混乱。
他咬了咬牙,将身体挤出透气孔。孔洞边缘粗糙的石头刮擦着他的皮肉,他闷哼一声,强行挤了出去,轻巧地落在碉楼外侧的杂草丛中,就地一滚,隐入黑暗。
他没有立刻远离,而是伏在草丛里,仔细观察。除了门前那个瞌睡的看守,附近似乎没有其他哨兵。罗把总大概觉得这荒山野岭的废弃碉楼万无一失。
陈山猫着腰,借助地形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坡下寨子的方向摸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试探,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早年行伍和走镖生涯锻炼出的潜行本事,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靠近寨子外围,能听到更多的声音。巡夜人的梆子声,寨墙上偶尔的咳嗽,还有某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惨叫和怒骂声。
陈山的心沉了下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寨子中央一处灯火通明的大屋。他避开寨门,绕到侧面一处相对低矮的木栅栏边,看准巡逻队过去的间隙,猿猴般敏捷地翻了过去,落地无声,迅速隐入一间柴房后的阴影。
寨子里的路径他并不熟悉,只能凭着对类似土司寨落的经验和那灯火与惨叫声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劣质酒的味道,夹杂着男人粗野的喧哗,与那间歇响起的惨叫声形成诡异而残酷的对比。
他终于接近了那间大屋。屋子像是原来的议事厅,窗户用厚纸糊着,透出晃动的人影和嘈杂的人声。陈山屏住呼吸,绕到屋后,找到一处窗纸破损的角落,眯起眼向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冻住。
屋内点着几盏明亮的油灯和松明,烟气腾腾。上首坐着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脑满肠肥的中年汉子,正是罗把总。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咧着嘴,看着屋子中央。
周世安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他脸上有淤青,嘴角破裂淌血,长衫被撕破了几处,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此刻也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头昂着,眼神像两簇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罗把总。
罗把总旁边,还站着几个人。一个是白天去“瑞丰昌”抓人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谄笑着给罗把总斟酒。另一个,竟然是孙先生!孙德海此刻摘掉了那副圆框水晶眼镜,脸上再也没有平日的刻板拘谨,只有一种卑微又贪婪的神色,手里拿着一叠纸,哈着腰站在罗把总身侧。
“周世安,”罗把总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是革命军的天下了,你们这些满清走狗,奸商,抄家问罪那是天经地义。老子看你也是云波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给你指条明路。”
他朝孙德海努努嘴。孙德海立刻上前一步,抖开手里的纸:“周掌柜,这是‘瑞丰昌’全部产业、铺面、存货的转让契约,还有您和‘怡和洋行’那份桐油锡矿合同的权益让渡书。您只要在上面签个字,画个押,罗爷担保,您这条命,还有您家里人,都能平安无事。”
周世安看都没看那叠纸,目光掠过孙德海,像看一条肮脏的蛆虫,最后回到罗把总脸上,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罗天贵,你借革命之名,行劫掠勒索之实,构陷良民,与土匪何异?我周家‘瑞丰昌’,三代经营,行的正,坐得直,赚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天地良心。想让我签字,把祖宗基业拱手送给你这豺狼?做梦!”
“砰!”罗把总猛地将酒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肥胖的脸因暴怒而扭曲:“给脸不要脸!周世安,你真当老子不敢动你?革命军要肃清余孽,老子杀个把奸商,天经地义!”
他朝旁边那个横肉汉子一挥手:“给老子打!打到他肯签为止!”
横肉汉子狞笑一声,抄起一根浸过水的皮鞭,走到周世安身后,抡圆了胳膊,狠狠抽了下去!
“啪!”皮鞭撕裂空气,重重落在周世安背上。单薄的长衫瞬间破开一道口子,皮开肉绽。
周世安身体剧烈一颤,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签不签?”罗把总厉声问。
周世安抬起头,嘴角有血丝渗出,眼神却更加灼亮,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罗天贵,你记住。生意可以败,铺子可以倒,周家人的脊梁,弯不了!”
“好!好一副硬骨头!”罗把总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给老子继续打!往死里打!我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硬!”
皮鞭如同毒蛇,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撕咬着周世安的血肉。清脆又沉闷的抽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血花飞溅,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周世安破碎的衣衫。他的身体在鞭挞下不住地痉挛、颤抖,却始终挺直着,不曾倒下,更不曾求饶。
孙德海在一旁,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贪婪和恐惧掩盖,低下头,不敢再看。
窗外的陈山,眼睛早已变得血红。他死死抠着墙壁,粗糙的土石硌破了指甲,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像有烈火在焚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那些畜生碎尸万段!
但他不能。他冲进去,只是多送一条命。他必须冷静,必须记住这一切!
鞭打声不知持续了多久。周世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终于,在又一记重鞭落下后,他身体一晃,向前扑倒,昏死过去。
“妈的,装死?”横肉汉子停下鞭子,探了探周世安的鼻息,回头道,“罗爷,晕过去了。”
罗把总喘着粗气,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阴鸷的算计取代。他盯着地上血人般的周世安,又看了看孙德海手里的契约,忽然阴森森地笑了。
“骨头硬?好啊。”他慢条斯理地说,“把他弄醒。”
一盆冷水泼在周世安脸上。他剧烈地咳嗽着,悠悠转醒,眼神涣散,似乎已到了极限。
罗把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像看一条垂死的狗:“周老板,最后问你一次,签,还是不签?”
周世安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聚焦。他看着罗把总那张丑恶的脸,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你……可以打死我。”
“周家的……脊梁……你打折了,也……拿不去。”
罗把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毕露。他缓缓站起身,对横肉汉子道:“看来,他是真不打算要命,也不打算要他老婆孩子的命了。”
横肉汉子会意,从腰间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那就……成全他。”罗把总转过身,轻飘飘地说,“做得干净点。明天,革命军会知道,奸商周世安,试图逃跑,被当场击毙。”
“是!”横肉汉子举起匕首。
窗外的陈山,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昏迷的周世安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头转向陈山藏身的窗口方向。他涣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窗纸,看到了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无声地动了动。
陈山看懂了那口型。
那是——“走”。
然后,周世安闭上了眼睛,脸上竟奇异地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匕首的寒光,落下。
陈山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抠进墙壁,整个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他没有看到那最后的一幕,但那利刃破体的闷响,却像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凿进他的耳膜,刻进他的灵魂。
屋内,传来罗把总冷漠的声音:“收拾一下。孙先生,这契约……主人死了,产业自然充公,由军政府……哦不,由我们代为处置,也是一样的。你说是不是?”
“是,是,罗爷英明!”孙德海谄媚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关在碉楼的同伙呢?”
“天亮了一起处理掉,免得麻烦。”
陈山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点情绪的光芒已经熄灭,只剩下冰封的杀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如同魔窟的大屋,将里面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句对话,都死死刻在心底。
然后,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朝着来时的方向,狸猫般敏捷地穿行。
回到碉楼附近,那个看守还在打盹。陈山没有惊动他,再次攀上碉楼,从透气孔钻了回去。落地时,他腿一软,差点跪倒,连忙扶住墙壁,大口喘息,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压抑不住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和深入骨髓的悲怆。
周世安死了。那个温厚、正直、试图在乱世中守住一方生意的周掌柜,被活活打死了。因为不肯弯下脊梁。
陈山走到那根柱子前,黑暗中,仿佛还能看到周世安挺直的身影。他伸出手,摸索着,在柱子根部,触到了一点黏腻、温热的东西。
是血。尚未完全凝固的血。
他颤抖着,从自己破烂的内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一块布,小心地将那沾染了周世安鲜血的泥土,连同几片碎裂的、带着血污的衣料碎片,紧紧包裹起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那布包瞬间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
天快亮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陈山立刻回到原来的角落,将断绳虚绕在手腕上,伪装成依旧被绑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门开了,进来了三四个人,包括那个横肉汉子和孙德海。孙德海手里还拿着那叠契约,脸色在晨曦中显得惨白。
“把他弄起来。”横肉汉子指着陈山。
两个兵丁上前,粗暴地将陈山拽起。陈山装作刚刚醒转,茫然地看着他们。
横肉汉子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想到此人昨夜被打得不轻,关了一夜,谅也翻不起浪,便挥挥手:“带走,找个僻静地方,处理了。”
一行人押着陈山出了碉楼。晨光熹微,山林间雾气弥漫。他们走的是寨子后山一条偏僻的小路,显然是要去“处理”他。
走到一处陡峭的斜坡,路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水声轰鸣。押解他的兵丁有些松懈,正互相点烟。
就是现在!
陈山一直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寒光暴射!被虚绕在手上的断绳瞬间崩开,他肘部猛地后撞,狠狠击中身后一名兵丁的肋下,同时右脚闪电般踹在另一名兵丁的膝弯!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兵丁猝不及防,一个捂着肋骨倒地,一个滚下山坡。
横肉汉子和孙德海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陈山已经像一头暴起的猎豹,合身扑向横肉汉子!他不出拳,不踢脚,而是直接用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咔嚓!”鼻梁断裂的脆响令人牙酸。横肉汉子惨嚎着仰天倒下,鼻血狂喷。
陈山顺势夺过他腰间的匕首,反手就架在了吓得魂飞魄散、僵立当场的孙德海脖子上。冰凉的刀刃紧贴着皮肤,孙德海双腿一软,差点瘫倒。
“好……好汉饶命!饶命啊!”孙德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山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翻滚惨嚎的横肉汉子,还有那两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兵丁。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但他最终,没有下杀手。不是仁慈,而是不能。杀了他们,会立刻引来追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手腕一翻,用匕首柄重重敲在孙德海后颈。孙德海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陈山将他拖到路边草丛里,又迅速将横肉汉子和其他两个兵丁的武器踢下山涧,扯下他们的腰带和外衣,将他们分别绑在几棵大树上,嘴里塞满破布。
做完这一切,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陈山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吞噬了周世安性命的魔窟,转身就冲进了雾气弥漫的深山老林。
他没有选择回云波镇的大路,而是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在崎岖难行的山林中发足狂奔。树枝刮破了他的脸和衣服,荆棘扯出血口,他浑然不觉。胸膛里那颗被血与火灼烧的心,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回去!
回到“瑞丰昌”!
回到那个失去了丈夫、失去了顶梁柱的女人身边!
怀里的那个血布包,滚烫,沉重,像周世安不屈的魂灵,像他临终无声的嘱托。
周掌柜,你放心。
你的脊梁,你周家的脊梁,只要我陈山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帮你……不,是帮夫人,帮“瑞丰昌”,挺直了!
山林间,晨雾翻滚,如同瘴气。一个满身伤痕、眼神如狼的身影,正拼尽一切,冲向那未知的、必将更加残酷的前路。而在他身后,那座浸透了鲜血的碉楼和山寨,在渐亮的晨光中,露出狰狞而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