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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新的牺牲与传承 陈山知道, ...

  •   第十七章新的牺牲与传承

      民国二十五年的春天,在滇黔桂边区那永远弥漫着草木和湿土气息的深山里,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距离昆明那场惨烈的袭击、陈山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拽回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可时间在这里仿佛黏稠的瘴气,流动得缓慢而滞涩,伤痛和失去的阴影,如同山涧里终年不散的雾气,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山被秘密转移回边区这个相对隐蔽的后方据点养伤,已经有些日子了。这里比起昆明自然安全许多,但条件也更加艰苦。所谓的“医院”,不过是几间用茅草、竹篾和泥巴草草搭建起来的棚屋,藏在密林深处一条小溪旁。没有正经的医生,只有两个懂些草药和战地急救的同志,药品更是奇缺,大部分靠采集山里的草药和偶尔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一点可怜西药维持。

      陈山躺在靠墙的一张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打着补丁的灰色薄毯。棚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和墙壁缝隙漏进些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伤口的腥气,以及一种陈年霉腐的味道。

      他的伤,比预想的还要麻烦。腹部的贯穿伤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内脏受损,愈合缓慢,时常引发低烧和疼痛。最严重的是左腿,膝盖附近被弹片和爆炸严重损伤,骨头虽然被粗糙地接上,但神经和肌肉受损严重,加上当时延误救治和感染,即便后来用了些珍贵的消炎药,这条腿也注定无法恢复如初了。现在,他只能勉强挂着苏映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削成的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挪动几步,每走一步,额头上都会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条左腿软绵绵地拖着,像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更多的时候,他只能躺着,或者靠坐着,看着棚屋外那方被屋檐切割成条状的、变化缓慢的天空。云聚云散,鸟雀飞过,日头东升西落。世界仿佛一下子缩小到了这方寸之地,变得无比安静,也无比空旷。

      身体的疼痛尚可忍耐,真正煎熬的,是那种陡然从疾风骤雨般的一线搏杀,坠入近乎静止的养伤生活所带来的巨大落差,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机警地穿梭于山林,冷静地判断危险,果决地出手护卫,用行动兑现“我守着”的承诺。现在的他,是个累赘,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伤员。

      这种认知,比伤口更让他感到刺痛。

      苏映荷来看他的次数很勤。边区的工作千头万绪,物资筹措、群众发动、情报传递、应对敌人越来越频繁的“清剿”……她比在昆明时更加忙碌,也更加清瘦,眼下的青黑像是用墨水晕染上去的,洗都洗不掉。可每次来,她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甚至偶尔会挤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她从不提那晚的惨烈,也不过多询问他的伤痛,只是仔细查看他的伤口愈合情况,询问他吃得如何,睡得可好,带来一点千方百计弄来的、对他伤口有益的草药或难得一见的红糖、鸡蛋。

      她的话比以前更少了,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他床边不远处的一个矮凳上,就着昏暗的光线,默默地缝补着衣物,或者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文件。两人之间常常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她手中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他偶尔因为疼痛而加重的呼吸声。

      但陈山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下,涌动着比言语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牺牲同志的悲痛,有对他伤势的忧虑,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看着他被迫困在这里的愧疚?他知道,夫人把贸易行被毁、同志们牺牲、特别是他重伤致残的责任,多少揽在了自己身上。这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自己不后悔,想宽慰她这不是她的错。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最终也只是化作更深的沉默。

      这天下午,苏映荷又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十八九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短发齐耳,面容清秀,眼神明亮中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藤编医药箱。

      “陈山,这是林芝。”苏映荷介绍道,语气温和,“就是上次在昆明,你们拼命护下来的学生之一。她在学校时学过一点护理,后来也跟着我们这里的郎中认了些草药。组织上考虑到我这边事情多,不能常来照看你,特意让她过来帮忙,平时给你换换药,送送饭,有什么需要也好及时传个话。”

      林芝上前一步,对着陈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陈叔叔,谢谢您……谢谢您和那些叔叔们,救了我们。”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学生特有的腔调,还有些紧张。

      陈山靠在床头,看着这个差点因自己断后而获救的年轻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勉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不用谢。你们……没事就好。”

      林芝似乎不太敢直视他,目光低垂着,落在他盖着薄毯、形状异常的左腿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敬意。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打开医药箱,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地开始为陈山检查腹部的伤口,清洗,换药。她的手指很轻,尽量避免碰到他的痛处,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陈山摇摇头。这点换药的疼,比起伤口本身的剧痛和心里的憋闷,根本不算什么。

      苏映荷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交代了林芝几句注意事项,又对陈山说:“你安心养着,别多想。林芝这孩子心细,也可靠,有什么事就跟她说。” 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显然还有要紧事处理。

      棚屋里只剩下陈山和林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林芝换完药,又默默地收拾好东西,然后端来一碗晾到温热的野菜粥,一小碟咸菜。“陈叔叔,吃饭了。”她将粥碗递过来。

      陈山接过,自己慢慢地吃。林芝就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仿佛在随时等待吩咐。

      过了几天,陈山发现,林芝不仅仅是个“护理员”。她手脚麻利,把棚屋里外收拾得整齐干净;她认得许多山里的草药,除了给陈山换药,也帮着“医院”里其他伤员处理些简单伤口;她识字,有时会小声地念一些边区油印的小报或者宣传册子给伤员听,虽然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对光明的向往;她还不怕吃苦,跟着其他同志去溪边洗绷带,去山林里捡柴火,瘦弱的肩膀能扛起不算轻的担子。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很快就察觉到了陈山沉默之下的烦躁和郁结。她不多问,只是偶尔在他望着窗外长时间发呆时,轻声说一句:“陈叔叔,今天外头太阳好,我扶您到门口坐坐?晒晒太阳,伤口好得快。” 或者在他因为腿疼而眉头紧锁时,默默地烧点热水,用干净的布巾浸湿了,拧干,递给他敷一敷膝盖。

      她的照顾,细致而体贴,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也带着一种同志间的关怀。陈山起初有些不适应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尤其是来自一个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年轻姑娘。但渐渐地,他紧绷的神经和抗拒的情绪,在这份安静而持续的善意面前,稍微松弛了一些。

      一天,林芝在帮他擦拭手臂时,无意中看到他手腕上方一处旧疤,形状特别,像是某种利器留下的。她动作顿了一下,轻声问:“陈叔叔,这伤……也是以前留下的吗?”

      陈山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早年走镖时,一次遭遇土匪留下的刀疤。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林芝却像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苏阿姨……苏同志,跟我说过一些您的事。她说您以前救过她的命,这些年一直护着她,走了很多难路,吃了很多苦。上次在昆明,要不是您……”她眼圈微微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这些学生,怕是都……”

      陈山打断她:“过去的事,不提了。”

      林芝却摇摇头:“要提的。苏同志说,要记住那些为我们流血牺牲的人,记住他们是为了什么。”她看着陈山,目光坚定起来,“陈叔叔,我知道我现在能做的很少,比不上您和苏同志做的万一。但我会努力学的,学护理,学认字,学做事。苏同志说,革命工作不分大小,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我……我想像您们一样,做个有用的人,为我们共同盼望的那个好世道,尽一份力。”

      她这番话,说得并不流畅,甚至有些稚嫩,但那份真诚和决心,却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照进了陈山这些日子以来灰暗沉闷的心境。

      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女孩。在她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云波镇账房里埋头苦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苏映荷的影子,也看到了那些在护国军兵站里流血牺牲的年轻士兵的影子,甚至……看到了自己那早已模糊的、在苦难中挣扎求存的青年时代的某种韧性。

      时代在变,面孔在换,但总有一些东西,一些追求公平正义、不甘沉沦、愿意为之付出甚至牺牲的精神,在一代代人之间传递着。

      陈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芝以为自己的话冒犯了他,有些不安地低下了头。

      “你苏阿姨……说得对。”陈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少了些往日的沉郁,“路还长,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去走。你现在做的,就很好。”

      林芝惊喜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陈山对林芝的态度,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虽然依旧话少,但不再仅仅是客气和疏离,偶尔也会问问她工作的情况,听她说说外面的一些消息(经过筛选的)。林芝也渐渐不那么拘谨,有时会跟他讲一些学生时代的趣事,或者学习新知识时的感悟。棚屋里,除了药味和沉闷,开始有了一点点属于年轻人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苏映荷再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看着林芝熟练地帮陈山做腿部恢复性的按摩(这是她教的),看着陈山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不再那么死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的柔光。

      一天傍晚,苏映荷处理完紧急事务,难得有片刻空闲,又来到棚屋。林芝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缝补一件衣服。陈山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苏映荷在陈山床边坐下,低声说:“过两天,我要带几个人,去山外一趟,接应一批紧要的药品和物资。这一趟路不好走,可能要七八天。”

      陈山立刻睁开眼,眉头皱起:“现在外面风声紧,你去太危险。让其他人去。”

      苏映荷摇摇头:“这批东西太关键,尤其是盘尼西林(青霉素),前线急需,容不得半点差错。路线和接头方式只有我最清楚,必须我去。”她顿了顿,看着陈山,“你放心,路线是反复推敲过的,人也都是挑出来的好手。林芝留在这里照顾你,我也放心。”

      陈山知道劝不动她,就像当年在昆明她也劝不动自己一样。他只能沉声说:“万事小心。”

      苏映荷点点头,目光落到他盖着薄毯的腿上,声音更轻了些:“你的腿……林芝说,坚持按摩和轻微活动,能防止肌肉萎缩得太厉害。你别嫌麻烦,让她帮着做。”

      “嗯。”陈山应了一声。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夕阳的余晖透过棚屋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陈山,”苏映荷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同志”或往常的称呼,“还记得你刚醒来时,问的第一句话吗?”

      陈山愣了一下,想起在昆明城外山村醒来时,那句嘶哑的“设备……学生们……安全了吗?”

      “记得。”

      苏映荷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的‘守着’,早就不是只守着我一个人,或者一个‘瑞丰昌’了。”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感慨,也有释然,“这样很好。真的。看到林芝这些年轻人,看到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火,我就觉得,我们吃的这些苦,受的这些伤,甚至那些牺牲……都值得。因为火种传下去了,路,会一直有人走。”

      陈山望着她眼中映出的、跳跃的夕阳光点,心中那片冰封的、因伤废而生的自弃和郁结,似乎被这番话,悄然融化开了一道缝隙。是的,他可能再也无法冲锋陷阵,无法像以前那样用身体为她挡风遮雨。但他的“守着”,可以换一种方式。守着这些年轻人,守着他们眼中不灭的光,守着这份用鲜血和信念传递下去的火种,不也是“守着”吗?

      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映荷离开后的第七天夜里,陈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惊醒。林芝端着油灯,脸色发白地跑进来:“陈叔叔,出事了!苏同志他们回来的路上,在黑风坳附近,遭遇了民团的埋伏!”

      陈山的心猛地一沉,挣扎着想坐起来:“人呢?怎么样?”

      “队伍被打散了!运送的物资大部分丢了!苏同志和几个同志下落不明,有受伤的同志拼死跑回来报信,说……说看到苏同志为了掩护其他人,引着追兵往相反方向的悬崖跑了!”林芝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才没有倒下去。

      “立刻……通知所有能动的武装人员,准备接应!联系附近可靠的寨子,打听消息!”他嘶哑着下令,声音因极度紧张和愤怒而变形,“林芝,扶我起来!把我的枪拿来!”

      “陈叔叔,您的腿……”林芝急道。

      “别管我的腿!”陈山低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久违的、属于战场和绝境的狠厉,“快去!”

      林芝被他眼中的气势慑住,不敢再劝,连忙扶他下床,又踉跄着去取来他那支保养得很好、却许久未曾动用的手枪。

      陈山拄着拐杖,拖着完全使不上力的左腿,几乎是将全身重量压在林芝和拐杖上,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却无比迅速地挪到作为临时指挥部的棚屋。每走一步,伤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但他浑然不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救她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根本走不了远路,更别说参加战斗。但他必须在这里,在最前沿,指挥调动一切可能的力量。他是苏映荷最信任的战友和同志,是这里的主心骨之一,他不能倒,更不能乱!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是陈山生命中最漫长、最煎熬的几十个小时。他靠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和剧痛的伤腿,守在指挥部,听取各方传来的、往往互相矛盾又令人心焦的消息,分析判断,下达指令,协调人手。他的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干裂出血,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焦灼、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林芝一直守在他身边,帮他传递消息,端水送药,看着他强忍痛苦、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直的脊梁,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同志”,什么叫超越生死的托付与信念。

      第三天拂晓,一个浑身是血、几乎脱力的同志被抬了回来,带来了确切的消息:苏映荷还活着!她跳下悬崖后,被崖壁上的树木阻挡,摔断了手臂和几根肋骨,浑身是伤,但性命无虞。此刻正藏身在一个绝对可靠的山民猎户家中,敌人搜捕未果,已经暂时撤离了那片区域。

      消息传来,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喜极而泣。陈山一直紧绷如岩石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被林芝死死扶住。

      “安排最可靠的人,立刻去接应!带上药!”他强撑着说完这句话,才允许自己瘫倒在临时铺就的草垫上,几乎虚脱。

      苏映荷被接回来时,已是五天后。她瘦得脱了形,脸上、身上满是擦伤和淤青,左臂用树枝和布条固定着,但精神尚好,眼神依旧明亮。看到被林芝搀扶着、站在据点入口处迎接她的陈山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笑容。

      “看来,我不在,你也没闲着。”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调侃。

      陈山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

      苏映荷被扶去处理伤势,陈山也终于可以真正地休息。这次事件,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也让他们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几天后,苏映荷伤势稍稳,能下地走动了。她来到陈山养伤的棚屋,林芝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相对而坐,许久无言。

      “这次,多亏了你坐镇指挥。”苏映荷先开口。

      陈山摇摇头:“是同志们拼命。”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和吊着的手臂,沉声道,“以后……不能再这样冒险。你如今,不只是苏映荷。”

      苏映荷明白他的意思。她如今肩上的担子更重,牵连的人和事更多,她的安危,已不仅仅属于她自己。

      “我明白。”她轻声道,目光落在他的伤腿上,眼中掠过深深的自责和痛楚,“你的腿……这次又……”

      “腿没事。”陈山打断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倒是你,该好好养着。”他顿了顿,忽然问,“林芝那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苏映荷有些意外,随即了然:“是个好苗子。聪明,肯学,心正,能吃苦。这次事情里,她也表现得很镇定,帮了不少忙。”她看着陈山,“怎么?”

      陈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这样子,以后很多事,怕是力不从心了。她……可以多跟你学学。年轻人,路长,需要人带。”

      苏映荷深深地看着他,读懂了他话里未尽的含义。他是在为她物色、培养新的助手,新的、可以像他一样值得信赖的伙伴。他在用他的方式,继续“守着”。

      “好。”她点点头,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着酸楚,“我会的。”

      窗外,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山林间传来鸟雀清脆的鸣叫,充满了生机。

      牺牲与损失,固然惨痛。但希望与传承,从未断绝。新的血液在注入,新的力量在成长。而他们这些伤痕累累的“老同志”,将继续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传承,直到光明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陈山知道,他的战场,或许从今以后,要换一种形式了。但守护的初心,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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