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避难营（8） 断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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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变异体离得很近，高大畸形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几个单薄的孩子。
冰冷浑浊混合着腥臭的吐息贴过陆禄安的衣领，尽数扑在后颈，刮得皮肤发麻发僵，汗毛根根竖起。
沉闷的嗬嗬呼吸声来回舔舐过耳畔，陆禄安不敢动也不敢呼吸，拳头压在胸前，紧紧闭上眼。
向丰羽受伤了。
这在陆禄安脑海里不断回旋，他疼得滚在了他身侧，不敢乱叫，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他怎么忍也忍不住。
背后的人形变异体迟迟没有动作，陆禄安在心里又默念起来，他们好几天没洗澡没换衣服，他们身上臭得很，他们还没拉屎，一口下去肯定难吃。
陆禄安在心里越念越起劲，甚至有了勇气，缓慢探出一只手，想把受伤的向丰羽盘到身下去。
呜呜呜，要咬就咬他好了，他已经一百天没有洗澡了，身上也都是屎，这个怪物一口咬下去哦，肯定趴在地上啊呜啊呜乱叫，还吓得屁股乱滚。
咬…
就咬他的胳膊好了，咦，呕，他的胳膊两百天没洗了，臭烘烘的哦。
“吼——”
人形怪物发出一声低吼，黏腻沾满血丝和肉屑的浑浊液体随着吼声喷出，他们好像被活生生塞进怪物温热又腐烂的肚子里，鼻息充斥着恶臭味。
陆禄安没忍住，干呕出声。
听到声音，人形怪物的吼声再次密集起来，它们终于确认面前这些发不出声音的是它们的食物。
陆禄安忍不住扭过脖子，怪物张开血口大盆逼近他。
大脑瞬间空白，视线里只剩下狰狞可怖的巨口，即将吞没他。
…陆禄安。
有人这样叫他的名字。
这一声掺杂着好多人的声音。
就像是他异能觉醒的那一天，有好多人这样叫他，他们的双手捧住他的身体，把他推出黑暗逼仄的洞穴，于是无尽的恐惧如潮水般褪去。
陆禄安…陆禄安有异能。
他的异能是什么？
陆禄安想起医生老师无数次在他身边和他说的话：
它是藏在你身体里的力量，聪明的陆禄安骑士，你一定知道它在哪的。
抬起你的手。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那就为你的魔法想一句咒语。
就像动画片里的光明骑士那样。
陆禄安颤颤巍巍抬起手。
“攻击…”
“滚开！”
刹那间，陆禄安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周围似缭绕起黑色的雾气，原本攻击活人的怪物忽然没了动作，倒在一旁，不断发出嘶吼声。
陆禄安呆怔看着。
成功了？
陆禄安狠狠擦了把眼角的泪，拽着向丰羽爬起来，挽住他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把他半背起来。
又拼命往前跨了一步，把摔在地上的祝英拉起来，“我们快跑。”
前后不过几秒，怪物再次爬起来，被激怒般，朝他们疯狂追去。
陆禄安和祝英不敢回头看。
他们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如果在幼儿园里，老师一定会表扬他们的。
幸运的是，随着他们的奔跑，身后的脚步声在渐渐消失。
陆禄安松了口气，冷不丁发现背后的向丰羽变轻很多。
“向丰羽？”
祝英回头，“怎么了？”
陆禄安急得想哭，“向丰羽好像被我甩飞出去了，他不见了。”
祝英停下来，沉默了几秒。
他们这才发现，跑着跑着，他们根本就不在原本的通道里，他们跑到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四周白雾弥漫，十分诡异。
突然，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撕裂声划破寂静，那是很沉闷的、东西被砍断的声响，紧跟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
向丰羽的声音。
……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被一层薄薄的屏障分开了，向丰羽独自一个人一瘸一拐走了很远很远。
那层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向丰羽对它并没有多少排斥。
人形怪物冲上来的瞬间，向丰羽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他的小伙伴。
这层屏障是那时候出现的，在他一遍又一遍祈祷中，变得愈发坚硬。
可现在，他迷路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却没有去想和陆禄安他们重聚。他的脑海中不断重现那个工人变成怪物的景象，每个细节都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只剩下——
他被怪物咬了。
分不清是生病还是被咬的缘故，脑袋变得很沉重，不得已向丰羽只能低着头，目光偶尔飘过被咬伤的小腿，大颗眼泪就跟着滚了出来。
他不想，他不想的。
如果他没有生病，如果他的反应再快一点，如果…
无数个如果堆积在脑海，残存的意识被异变的剧痛扯得支离破碎，小腿的骨头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钝痛。
好疼啊，好疼…
他不要变成怪物，不想。
向丰羽的脚步拖沓又缓慢，他的小腿悄然间泛起诡异的灰红，血管凸起，密密麻麻的一片。
恍惚间，向丰羽看到了自己的家。
在幼儿园所有小朋友眼里漂亮又温馨的家，暖色调的灯，干净的瓷砖，工整的布局，在厨房里烧饭的爸爸妈妈，躺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弟弟，以及在房间里写作业的哥哥。
这是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家。
向丰羽虚弱地倚靠在门口，目光依次滑过每个家人，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心底重新记起的画面，是他在和维修厂的小伙伴一起玩小狼抓小羊。
向丰羽用力锤了下自己的头。
不想，不想变成怪物。
向丰羽不停喘气。
缓慢虚化的视野里，寒光凛冽的菜刀静静躺在案板上。那把菜刀很锋利，他曾经见过妈妈用这把菜刀砍猪骨头，轻轻一砍就能断成两半。
盯得久了，向丰羽再看自己被咬伤的腿，上面遍布可怕的凸起的血管，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就像是一块长满蛆的腐肉，一块应该剔除的腐肉。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骤然消散，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牙齿死咬下唇。不过他也许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陆禄安，余祺祥，祝英，糖果…
他默念小伙伴的名字，念了几遍他突然猛地靠过去，抬起早已僵硬泛起死灰的腿，抵在地面上，颤抖着抓来冰凉的菜刀。
他不想…不可以变成怪物。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向丰羽挥下了刀刃。
鲜血瞬间染红整张脸，剧痛席卷全身，他蜷缩在地上惨叫不止。
……
砰。
轻轻一声脆响，陆禄安和祝英重新站到通道的地面。
陆禄安顾不上为什么从迷宫里又逃了出来，他刚刚听到了向丰羽的声音，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环境太黑了，陆禄安使劲擦眼睛，弯下腰，小手在地上一阵摸索。坑洼里积起一滩还有余温的液体，陆禄安分不出是什么，四处去摸。
祝英又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急忙去拉陆禄安的胳膊，“有人。”
“哎呀。”陆禄安气得直跺脚，“他们怎么总来，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有多厉害，我的异能还没花光光哦，我到时候把他们打得都屁股乱跑。”
祝英揭穿他，“你之前还说你的异能已经花光了。”
“我的异能现在可多可多了，要是那些怪物赶过来，我就把他们都打死，他们可就做不成怪物咬人了。”
说完，陆禄安凶残地呲起牙，露出左右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祝英也很凶的说了句，和陆禄安一起呲牙，“把他们都打死。”
“打死。”
“打死。”
两人拍了拍手掌。陆禄安自觉现在异能满满，从祝英那里接过小队长的位置，熟练地探出脑袋去看怪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缕微光一同靠近过来，陆禄安没先看清怪物，反而看清了地上一摊血迹。
向丰羽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
脑子嗡了一下，陆禄安小脸骤白，连滚带跑地扑倒向丰羽身边，他小心去推向丰羽的肩膀，“向丰羽，向丰羽，你怎么了向丰羽。”
他看到向丰羽空荡荡一条裤腿上全是血，吓得放声哭出来，“向丰羽不要死，不要死哇哇哇…”
……
越往地下走，空气中的湿度越重，闷热的气息顺着通道缝隙不断涌出，让四周石壁沁满水珠。
祁昭踩过深浅不一的坑洼，右手紧扣腰间的匕首。这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上面已经沾了很多血迹。
他们都放心不下跑出去的孩子们，趁着虫巢的混乱，一路摸到这里。
“那边有哭声。”原衷沉声说。
“会不会是…”
林砚话还没说完，身前掠过强风，祁昭已抬脚猛冲出去，眨眼就没了踪迹。
是他家小孩的哭声。
哭得这么用力。
祁昭的手心止不住的出汗，敏捷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岔口，声音近在咫尺，他移动的速度更为夸张，身后的翅膀弹出来，挤在通道中一颤一颤。
直到通道中出现陆禄安的身影。
祁昭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住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陆禄安，又骤然落在浑身是血的向丰羽身上，气息乱了几分，慌乱地冲了过去。
“大鸟哥哥哇哇哇…”
祁昭附身接住扑到怀里的陆禄安，将他的脑袋扣进胸膛，轻轻拍着他的背，又快速扫了遍向丰羽身上的伤，大喊林砚，“林医生，向丰羽受伤了。”
“大鸟哥哥，向丰羽死了，向丰羽是不是死掉了哇哇哇…”
“没有，没有。”祁昭只能用力把陆禄安往怀里塞，一遍遍重复。
林砚大步走来检查了向丰羽的伤口，脸色凝重，掌心覆在伤口上，一阵白光轻轻柔柔拂过，勉强止住血。
“断肢呢？”林砚嗓音干涩。
“找，快去找。”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避难营（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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