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维修厂（13） 我烦不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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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禄安——我们，我们真的可以上幼儿园吗？”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啊啊啊——”
余祺祥激动地拳打脚踢。
陆禄安无精打采抱膝坐在地上，手里木棍往泥里画出一个圈，他始终不明白去上幼儿园有什么好高兴的。
“幼儿园幼儿园幼儿园！”
余祺祥还在满院蹦跶，像那些橱窗里安了弹簧的玩具，嘴里反复喊着那三个字，喊一声往上蹦一下。
他嘴角快咧到耳根那去了，两只手也不知往哪放，又是低下身拍拍膝盖，又是去扯身上洗发白的旧棉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可太喜欢想象中的幼儿园了，那个即便在陆禄安口中无聊乏味的地方。
里面每个孩子都能穿上干净的衣服，在周一时仰头看升起的小红旗，老师会给他们每人发零食吃，今天也许是小面包也许是饼干，他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伙伴，他们可太幸福了…
余祺祥满脸憧憬。
可是陆禄安被吵得不行，索性扭过身，托腮往维修厂里看。
向丰羽正收拾自己的小背包。
陆禄安知道，他可宝贝那个印着小黄鸭图案的小背包了，平时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挪开自己的枕头，朝背包傻笑。
没有别人的时候，向丰羽总是和陆禄安絮絮叨叨，“那天妈妈买了三个背包，我们一人一个，都不一样的。”
但是每个人喜欢的不一样，小背包长得肯定不一样啊。
向丰羽笨笨。
陆禄安的脚丫子在水泥地上踩得“噔噔”响，他悄悄靠近向丰羽，忽然俯身，维持这个姿势仰头去看他。
“向丰羽！”
向丰羽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陆禄安后，夸张地吐气拍拍胸口，“陆禄安你吓死我了，你干嘛呢？”
“你干嘛呢？”陆禄安重复他的话。
“我在整理书包。”
陆禄安反应很大，“书包？”
“对啊。”
“这怎么能是书包呢？”陆禄安暴躁地把堆起的卷发往上捋，乍一看成了个层次分明的香芋味冰淇淋。
他的卷发颜色很深，平日里不显，但在光下呈现漂亮的深紫色，被强光一照，变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紫。
还是像一颗甜甜的紫葡萄。
只不过此刻甜葡萄有点爆汁，陆禄安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跺脚，“这是小背包，不是什么可怕的书包。”
向丰羽茫然地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禄安在嘀嘀咕咕什么，“陆禄安，你不要太烦人哦。”
偷偷看了眼陆禄安气鼓鼓的样子，向丰羽用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小朋友都是要上学的。”
“才不是。”陆禄安说。
向丰羽继续低头整理书包，“那你说说哪个小朋友不用上学的？”
那肯定是陆禄洲啊，他这个叛逆男孩经常逃课被老师和爸爸抓的。
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那，陆禄安想，陆禄洲已经上中学了，不是小朋友，而是大朋友了。
而陆禄洲三个字不断在心里回荡，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陆禄安忽然有些难过，鼻子一酸，迈开腿冲到外面。
“大鸟哥哥！大鸟哥哥！”
呜呜呜…
他想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
远远的，祁昭就看到陆禄安朝自己飞奔而来，砸进怀里像个炮弹。
“砰”一声，祁昭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低头去看，陆禄安整张脸都埋在他腰侧，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但湿意正透过布料渗进来。
又哭了…
不是说自己不是爱哭鬼吗？
祁昭没说话，抬手按住那颗脑袋，五指陷进柔软的卷发里，轻轻压了压。
“大鸟哥哥…”陆禄安叫他。
“嗯？”祁昭出声。
陆禄安仰起被泪水糊花的小脸，好一会儿才问道：“我…我烦不烦人？”
祁昭想了想，实话实说，“嗯。”
“你骗人…”
嗓音里免不了带上哭腔，陆禄安咬住下唇，通红的眼睛使劲瞧他。
祁昭连改口，“刚刚我说错了。”
“那我烦不烦人？”
“也就还好。”
前段时间见到还是挺乖一小孩，只不过在他身边待了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原形毕露的陆禄安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但祁昭的话里有个“好”字，他勉勉强强能接受。
他揉揉眼睛，“我原谅你了哦。”
祁昭失笑，“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
陆禄安好像觉得自己哭有点丢人，特意转过身撩开衣服，用力擦了几次脸上的泪，等转回来，扬起灿烂的笑来。
“我是不是很乖？”
祁昭熟能生巧，“挺好。”
“我就知道，像我这么乖的小孩，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是可以拿到好多次乖宝宝奖状的。”
祁昭顺着他的话，“现在也能拿到吗？”
“当然。”陆禄安抬起下巴。
“那我就等着你拿奖状回来。”
陆禄安虎躯一震，“诶？”
“我们五天后就要启程去雅洛城了，林医生在路上会给你们上课。”
祁昭说话声音越来越轻，他望向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语，“这个冬天有些太长了，等回春的时候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话落进陆禄安耳朵里，只剩下“去雅洛城”几个字，他急切地抓住祁昭的手，“去雅洛城是不是？”
“我可以去找失散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了是不是，大鸟哥哥，你刚刚是不是在说雅洛城？”
“大鸟哥哥，你快快地说话，不然，不然我打你屁屁哦。”
没等祁昭回应，陆禄安又自顾自说：“一定是的，我的耳朵可没有离家出走哦，我没有听错，就是去雅洛城嘿嘿，去找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了哦。”
“嘿嘿嘿…”
“呼哈——”
陆禄安在祁昭身边蹦蹦跳跳，他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
“晚上好啊铁盒子，哦是的，你说得没错，我明天就要去上幼儿园了。”
“什么？你说我不喜欢上幼儿园？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哦，像我这样很小的小朋友都是要上幼儿园的。”
“我，向丰羽，余祺祥，祝英…都是要上幼儿园的，大鸟哥哥也要哦。”
陆禄安“扑哧”笑了出来，“大鸟哥哥也是小朋友哦，嘿嘿嘿好好笑哦。”
离跟随曙光会离开天岚城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些天余老头和祁昭都很忙，维修厂里的孩子太多，收拾行李要花费好长时间。
昨天下午的时候，祁昭在大街上捡了一辆大货车回来，运气好，钥匙还插在里面，存好油能用很久。
余老头给大货车加固了几层，尤其是厢车的位置，如果孩子们要在里面休息，必须确保变异体不会抓破外皮。
等加固好，在中间隔上一层木板，一边是男孩子一边是女孩子，铺上厚厚的床垫和棉被，还挺像模像样。
陆禄安偷偷去看过一次，知道以后要住在里面，之后兴奋地好几晚都睡不着觉，拼命问祁昭他们睡哪个位置。
祁昭被烦得不行，就会让陆禄安自己去挑，等挑好了再和他说。
陆禄安对这件事十分上心。
今晚出了月亮，高高挂在天上，照亮了地面一片冻伤的小草。
他踮起脚尖，避开草丛，又爬进了铁盒子里开始自言自语。
铁盒子和最初见的大有不同，除了外壳变得愈发坚固外，里面的铁皮上贴满了各种图纸。
这些图纸大多是扔在垃圾场的废纸壳，被维修厂的孩子收集起来，裁剪成书本大小，用捡来的蜡笔画画。
陆禄安很喜欢这些画，每次来都要一幅一幅看过去看好久。
一路走到尽头，陆禄安停在一幅全家图前面，这是他在背包里一只放着的画，如今移到了这里。
他挑好了。
这块地方以后就是他的床位。
隔壁有扇小窗，只要他一爬起来，踮起脚，就能透过小窗看到在开车的祁昭。
单单想一想就觉得开心。
“嘿嘿嘿…”
“陆禄安，你在哪里？”向丰羽压低的声音从厢车口传进来。
陆禄安也小声回：“我在这里。”
他小跑到厢车口，伸出手把向丰羽拉上来，“你也是来挑床位的吗？”
向丰羽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说：“我睡不着，想来找你。”
两人挨着坐在厢车口，小腿伸出去在半空晃荡。
陆禄安也点头，“我也睡不着。”
“向丰羽，你可以睡我旁边吗？就像是在幼儿园那样，我们可以说悄悄话。”
向丰羽有点紧张地抓住衣角，“说悄悄话的话，新老师会讨厌我吗？”
“当然不会了。”陆禄安思索几秒，小手放在脸颊旁做了个鬼脸，“不过说悄悄话的话，医生老师可能会给你打针。”
向丰羽惊讶地“啊”了声。
“是真的，他可喜欢给别人打针了。”
“打针就打针吧。”向丰羽并拢腿，小手乖巧搭在膝盖那，“只要新老师不会讨厌我就好了，打针我也乐意的。”
“啊，为什么？”陆禄安不解，“嗯，我们也可以不说悄悄话的，等医生老师走了，我们再说话。”
向丰羽侧目看他，“不好。”
陆禄安歪头，“为什么不好？”
“那样你会和别人说悄悄话的。”
向丰羽去拉陆禄安的手，“你别和别人说悄悄话，你就和我说行不行？”
陆禄安重重点头，“行。”
他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维修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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