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are 2 未满的意中人》晋江白墨

49、第四章 所爱隔山海 第四章所爱

　　第四章所爱隔山海

　　董超觉得自己最近出了问题。

　　不是身体上的。身体好得很，体育课一千米跑了三分二十，引体向上能做二十五个，中午食堂能吃两大碗饭。方旭说超哥你最近状态不错，实心球扔得比体育生还远。

　　但不对。

　　不对的地方在别处。上课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函数单调性，他看着那些曲线，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某个人的手指——修长的、白的，翻漫画书页的时候会微微弯起来。下课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叫“学长”或者“寻哥”之类的音，他会下意识回头，然后发现叫的不是他，找的也不是他。

　　那个人已经毕业了。已经去了一个他还没考上的地方。

　　董超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无聊。高三嘛，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无聊是正常的。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适应了一个月，没适应过来。

　　九月的余热还没散干净，教室里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董超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操场，操场那边是高二那栋教学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两栋楼之间的空隙——那条窄窄的、不起眼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那是他和余寻的秘密基地。两栋教学楼的间隙后面有一块小平台，夕阳刚好能照到，又隐蔽得谁也看不见。高一那年余寻带他去的时候，他还笑了一声说“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余寻的回答很简洁：开学第一周把所有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用排除法定位了全校最不可能有人经过的角落。

　　“你这脑子真的，”董超当时说，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能分一点给社交吗。”

　　余寻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社交的算法复杂度太高。不划算。”

　　董超现在想起这句话，嘴角会自己弯起来。然后他发现自己在对着窗外发呆，赶紧把脸转回来，低头看数学卷子。

　　卷子上的题他一道都没看进去。

　　“超哥。”同桌用笔帽戳了他一下，“你傻笑什么呢。”

　　“没笑。”

　　“笑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做你的题。”

　　董超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假装睡觉。闭上眼睛之后反而更糟——他能看到余寻坐在秘密基地的小平台上，背靠着墙，腿上摊开一本漫画，夕阳把他的侧脸打上一层暖色的光。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会微微眯一下眼睛。

　　操。董超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能想了。

　　这天晚上，董超在家。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是某个家庭伦理剧，一个女声在哭诉“你到底爱不爱我”。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放的是摇滚，鼓点密集得像要把他脑子里的什么东西砸碎。

　　没砸碎。

　　他扔下笔，给方旭发了条消息。

　　董超：「出来吃烧烤。」

　　半小时后，四个人坐在学校后门那家“老六烧烤”的塑料凳子上。方旭、林屿、宋知源，从高一起就跟着他的三个人，一个都没少。炭火把他们的脸烤得红通通的，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飘满了整条街。

　　“开学一个月，超哥第一次主动约局。”宋知源啃着鸡翅，含含糊糊地说，“怎么，学习压力太大了？”

　　“滚。我就是想吃烧烤。”

　　“你连作业都没写完就跑出来吃烧烤？”林屿推了推眼镜，“不对劲。”

　　方旭不参与分析，专心往肉串上撒辣椒面。他的世界观很简单：有肉吃是好事，兄弟叫吃肉更是好事。别的不重要。

　　吃到一半，宋知源忽然提起了一个名字。

　　“诶，说起来，以前那个天天跟你一起吃午饭的学长——叫什么来着，余寻？他现在在哪呢？”

　　董超的手顿了一下。羊肉串上的油滴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簇火苗。

　　“港大。”

　　“港大？牛逼啊。”宋知源完全没有注意到董超的表情变化，“怪不得超哥你最近这么拼，是不是也想考港大？”

　　“不是。”

　　“那你桌上贴的那张‘港大法律’是什么，便签纸上的，我上次去找你看见了。”

　　董超把羊肉串塞进嘴里，咀嚼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了整整一倍。咽下去之后他说：“随便写的。”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林屿是四个人里脑子转得最快的，他早就觉得董超对那个学长的态度不太对——董超是什么人？高一的时候隔壁学校的人来找事，他一个人堵在校门口，对方五个人没一个敢动的。就这种脾气，对着那个戴眼镜的学长，说话声音会自己降两度。

　　“超哥，”林屿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你觉得余寻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董超的声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稳。

　　“就是——你觉得他这个人。”

　　方旭从羊肉串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两个人。宋知源也停住了啃鸡翅的动作。

　　董超沉默了一会儿。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很安静。”他说，“不太会跟人说话。但不烦。”

　　“就这？”

　　“喜欢看漫画。成绩好。还有。”董超顿了顿，声音忽然变轻了，像是自言自语，“太瘦了。食堂的肉他从来不自己打，都是素菜。高二有一回体检，他比标准体重轻了快十斤。后来我就把肉夹他碗里。他一开始不要，我就瞪他。他就吃了。”

　　方旭的羊肉串停在半空中。宋知源张着嘴。林屿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反着炭火的光。

　　董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表情僵了一秒，然后抓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可乐。

　　“我就是说他太瘦了。健康问题。你们别想歪。”

　　林屿和宋知源对视了一眼。

　　“我们什么也没说。”林屿端起杯子，语气平淡，“是你自己说了一分钟。”

　　方旭终于反应过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太确定具体是什么。他选择继续吃肉。

　　吃完烧烤已经快十点。四个人在路口分开，董超一个人往回走。九月的晚风终于带了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走得很慢，经过学校围墙的时候停了一下。

　　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暗绿色的叶子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他想起来，高二有一天放学，他送余寻回家走的就是这条路。余寻走在靠墙的一侧，书包带从肩膀滑下来也没发觉，一直在讲他刚看完的一本漫画的剧情。董超其实没怎么看懂那个剧情——什么恶魔果实什么霸气——但他没打断。因为余寻讲漫画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不怎么看人，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但讲漫画的时候他会看着董超，眼睛是亮的。

　　那时候董超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现在他站在同一面墙下，想起那个画面，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难受，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鼓鼓的，酸酸的，像气球被吹满了气，随时会炸。

　　他掏出手机，翻开和余寻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是九月开学前，他发“余寻，港大怎么样”，余寻回“还行”。他再也没发过别的。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去吃了老六烧烤。你的口味，还是不放辣椒对吧。」

　　删掉。

　　又打：「高三好烦。」

　　删掉。

　　又打：「你是不是又瘦了。」

　　删掉。

　　他看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发了四个字。

　　董超：「最近好吗。」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蠢了。太普通了。太不像他了。

　　他正准备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屏幕亮了。

　　余寻：「还行。」

　　董超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他靠在爬满爬山虎的墙上，仰头看着路灯和路灯后面的夜空。港市的方向在东南边，从这里看不到，但他知道那所大学在那里。

　　董超：「我最近在好好学习。」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更蠢了。好好学习？他在说什么？他是董超，不是学习委员。

　　余寻：「哦。」

　　隔了五秒，又来了一条。

　　余寻：「加油。」

　　董超看着“加油”两个字，喉结滚了一下。胸口那个气球又胀大了一点点。他想说很多话——比如“等我考过去”“我还想继续陪你吃午饭”“你的小天地还在不在，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但这些话太长了，太沉了，现在说还太早。

　　董超：「嗯。」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掏出来，把那条“最近好吗”和“还行”“加油”三句对话截了个图，存进了一个叫“待处理”的相册。

　　那个相册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从学校光荣榜上拍的余寻的照片——高一上学期期末，年级前十，照片上的人面无表情，像是在被迫营业。一张秘密基地的夕阳，他高二有一天趁余寻在看书的时候偷拍的，画面里只有被照亮的墙和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还有一张，是余寻给他的那袋零食的照片。高一那次，一大袋，里面有薯片、巧克力、小熊饼干、旺仔牛奶。他当时笑话余寻说“你这保护费也太寒酸了”，但还是收下了。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余寻用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他不知道余寻为什么要攒零花钱。那时候他也没问。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因为余寻穷，是因为余寻从来不会开口跟任何人要任何东西。哪怕是保护费，他也要自己省出来。

　　董超走回家，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台灯亮了，那张“港大法律”的便签在光晕里格外显眼。他拿起笔，翻开数学卷子，深吸一口气。

　　他刚才问余寻“最近好吗”，余寻说“还行”。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在港大待得下去，没有太糟，但也不是特别好。他还需要一个小天地。他还需要一个能把肉夹到他碗里的人。

　　董超把便签撕下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重新贴在桌角。

　　考上去。然后告诉他，你的保护费我还没收完。

　　然后他开始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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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彩蛋 ·余寻的内心四格漫画】

　　《后台进程检测报告》

　　**第一格：**
　　标题：异常信号分析
　　画面：一个巨大的监控屏幕（画成那种科幻作战指挥中心的样子），上面显示着“旧服务器状态：运行中”。屏幕被分成四个象限，分别标注不同的分析维度。
　　左上象限（信号频率）：「通信频率：极低（上次握手：一个月前）」
　　右上象限（信号内容）：「最近消息——‘最近好吗’、‘我在好好学习’ →分析中」
　　左下象限（异常标记）：「情感波动指数：忽高忽低，疑似系统不稳定」
　　右下象限（结论）：「结论：对方似乎在进行某种长期加载任务。任务名未知。目标服务器未知。」

　　**第二格：**
　　标题：未授权访问预警
　　画面：火柴人余寻坐在一个数据流构成的王座上（明显是脑内美化版），面前弹出一个大大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框上的文字：「?警告：旧服务器节点（编号：DC-01）持续发送低频率ping请求。频率约1次/月。是否授权访问？」
　　余寻（面无表情，但手里端着的那杯热可可冒的泡泡比平时多一点）：「拒绝。继续隔离。」
　　画面底部一小行灰字：「……其实他最后一条消息我看了三遍。但我不会告诉系统日志的。」

　　**第三格：**
　　标题：宿舍现状·对比视图
　　画面：双屏对比。
　　左屏（自己）：「余寻，状态：在床帘结界中安全看漫画。外部社交负载率：17%。能量消耗：正常。」
　　右屏（董超）：「推测状态：高三。每天做卷子。偶尔吃烧烤。发消息前会打很多遍草稿。然后只发四个字。」
　　画面下部一行批注：「奇怪。为什么我能在脑内模拟他的行为模式？这个模型的训练数据是何时输入的？」

　　**第四格：**
　　标题：余寻的结论
　　画面：火柴人余寻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漫画，但眼神没在看书。头顶飘着两个气泡——
　　大气泡（加粗）：「旧服务器的后台进程不影响当前系统运行。策略：维持现状，继续屏蔽。」
　　小气泡（极小的字，颜色淡到几乎看不见）：「他问‘最近好吗’。我已经回了‘还行’。但好像应该再回点什么。比如——我也想问‘你好吗’。但我没问。为什么我没问？」
　　画面最底部，一行微小的、颤抖的系统提示：「……防火墙规则已过期。是否更新？[Y/N] →用户选择：N。暂时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