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雾》鹿群苑

39、第 39 章 “坚持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周易遇的声音在颤抖，他撕开时雲的衣服，试图止血。但子弹击穿了左肺，血气胸，内出血，在这种地方，没救了。

　　时雲知道。他是法医，太清楚这种伤的死亡率。他抓住周易遇的手，沾满血的手，很凉。

　　“硬盘……解毒剂……”他艰难地吐出字眼，“交出去……结束……”

　　“别说话，保存体力！”周易遇眼眶通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在时雲脸上。

　　“听我说……”时雲握紧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我父亲……对不起编号112……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有……”时雲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欠你一条命……十七年前没救彻底……现在……还你了……”

　　“我不要你还！我要你活着！”周易遇低吼，但时雲的眼神开始涣散。

　　“周易遇……”时雲看着他，瞳孔中倒映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如果……有下辈子……别当毒枭……我也别当法医……就当两个普通人……在医学院……当同学……吵架……喝酒……多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雨声中。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但里面的光，熄灭了。

　　周易遇跪在泥泞中，抱着时雲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雨打在他身上，像鞭子抽打。十七年前，时雲救了他，给了他第二条命。十七年后，他用第二条命，换了时雲的死。

　　轮回。宿命。多么讽刺。

　　桉凌霄走过来，蹲下身，探了探时雲的颈动脉，沉默地摇头。山坡上的狙击手被击毙，是兄弟会的死士，最后一搏。

　　波吞上校走过来，拍了拍周易遇的肩：“节哀。他是英雄。”

　　英雄。又是这个词。父亲是“英雄”，时雲是“英雄”，所有死去的人都是“英雄”。但活着的人呢？活着承受一切的人呢？

　　周易遇轻轻合上时雲的眼睛，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脸上。然后站起来，从时雲紧握的手中，取出那个安瓿瓶——719毒素的解毒剂，唯一的成品。还有那些硬盘，那些沾着血、沾着雨水的证据。

　　“走吧。”他对桉凌霄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桉凌霄点头，两人在政府军护送下，走向边境。周易遇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的泥泞中，躺着那个他欠了十七年、也还了十七年的人。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个会在雨夜给他量体温、会在天台给他U盘、会在解剖室里冷静地说“我是医生”的人了。

　　再也没有时雲了。

　　雨渐渐停了，太阳从缅北群山中升起，光芒刺破云层，照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有些人来说，永远停在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