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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真正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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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躲避什么。我在正常生活。正常吃饭,正常打球,正常跟家人相处。是你一直在试图把我所有的正常行为往不正常的方向解读。”
【本系统仅记录数据。解读数据的,从来都是宿主你自己。】
我捏紧了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说得对,他说得不对,他到底对不对——我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然后把笔啪地拍在桌上。
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楼下那只野猫又开始叫了。海欣洗完碗路过我房间门口,探进半个头问了句“哥你要不要喝牛奶”,我说不要,他“哦”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听着他在厨房里翻冰箱、拧瓶盖、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微波炉加热三十秒的声响,每一个动作我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刻意去听,是耳朵自己追上去的。
我什么时候开始连他热牛奶要热三十秒都记住了?
不。不对。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是直男,我有女朋友,虽然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我的性向是明确的、稳定的、不需要被质疑的。我对海欣的所有关注、所有照顾、所有下意识追着他跑的目光,都是因为他是“弟弟”。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跟他从小一起长大,那些关心和默契是肌肉记忆,不是我谭欣的主动选择。
真正的问题出在系统身上。
这个系统从第一天起就在我脑子里种下了一个锚点。它告诉我我的任务是“引诱”海欣,它在我每一次对他好的时候弹出“好感度+1”的提示,它用惩罚机制逼我不能让好感度掉下去,它用第二阶段的任务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引诱”——它一步一步地把我所有的行为都往那个框架里套。不是我自己要往那个方向想的,是它。是它在训练我。就像一个被反复告诉“你饿了”的人最终真的会觉得饿,一个被反复提示“你对这个人有特殊感情”的人,最终也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特殊感情。这叫暗示效应。这叫认知绑架。
“系统。”我在脑子里叫它。
【在。】
“是不是你在搞鬼?”
【请宿主明确“搞鬼”的定义。】
“我从回到这个年代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是直男。我排斥过你给我的任务,我试图反抗过,我甚至故意疏远过他——这些你都记录了吧?但你现在看看我。我会站在浴室门口发呆,因为他不小心碰了一下我的手。我会对着照片想他现在比我高多少。我甚至记得他晚上翻几次身。这正常吗?这不正常。而我唯一能找到的变量,就是你。你在我脑子里,每天都在告诉我好感度涨了还是跌了,每天都在暗示我他跟我的关系在往某个方向走。是你在把我往那个方向推。”
系统沉默了片刻。这个片刻比我预期的要长,长到我以为它死机了。
【系统提示:经核查,本系统从未对宿主进行任何形式的认知干预。所有好感度数值变化均基于关键角色海欣的真实情感波动,而非宿主的情感状态。宿主对关键角色产生的情感变化,系宿主自发产生,与本系统无直接因果关系。】
【补充说明:本系统仅负责记录和反馈。宿主所述的“暗示效应”,源于宿主自身对任务框架的过度关注。简而言之——】
“简而言之什么?”
【不是系统让宿主变弯的。宿主自己就是那个弯。】
“你放屁。”我在脑子里喊完这三个字之后,脑子里剩下的全是嗡嗡的杂音。
【本系统不产生气体。】
我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社会实践报告推到一边,双手撑着额头。海欣在客厅喊了一句“哥,牛奶给你热好了放桌上了啊”,然后是拖鞋声啪嗒啪嗒地走回他房间,关门,安静。
牛奶在桌上冒着热气。
我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不是我让他热的。我没有开口。他只是习惯性地多热了一杯,放在我每次都会坐的那个位置。而我盯着那杯牛奶,心里想的是他倒牛奶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热了多少秒,有没有试温度,有没有加糖——他不爱喝甜的,但他知道我喜欢,上次给我热的那杯放了一小勺白糖。
这些细节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我脑子里自动归档的?我做菜地农活也做了四天,怎么就没记住陈老师每天什么时候吹哨?我跟刘子豪也住了一周,怎么就没记住他袜子上有几个洞?为什么偏偏是海欣——偏偏是他所有的琐碎日常,全都像刻录一样烙在我记忆里?
不对。再来。系统刚才说“好感度数值变化基于关键角色的真实情感波动”。也就是说,涨好感度的是海欣,不是我。系统从来没有测量过我的好感度。但它的任务框架在无形中给我建立了一个闭环反馈——我看到海欣做了一件事,系统告诉我他好感度涨了,我就会觉得这件事对他很重要,然后我下次就会更注意这件事。注意得多了,我就会觉得他对我很重要。
这不是弯。这是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声会流口水,不代表狗天生就爱铃声。狗只是被训练了。
“系统,你再说一遍,你有没有操纵我的情感?”
【宿主的情感状态不在本系统的操纵范围内。本系统无法直接修改宿主的神经递质水平。】
“但你给了我任务。你告诉我我必须让他对我产生恋爱性质的情感。你每天都在提醒我这个目标。”
【任务设定基于宏观历史参数,非针对宿主个人取向。】
“那如果我根本就不可能喜欢男生呢?如果我的性向从一开始就是异性恋,你做这一切不是白费力气?”
【宿主,性向并非二元开关。本系统激活时已进行过适配性评估。适配标准包括但不限于:宿主潜意识倾向、情感反应模式、以及与关键角色的历史羁绊深度。】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本段信息在宿主重生初期已加密存储。当前好感度阈值解锁后解密。宿主可自行查询。】
脑海里弹出一段文字,格式像是一份被解密的档案。我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关键词——“潜意识倾向评估:兼容”、“情感反应模式:与关键角色高度共振”、“历史羁绊深度:跨时间轴持续存在”。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给自己搭的那堵墙上。
“你是说……你在选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对海欣……”
【本系统不做预判。本系统仅基于数据进行宿主匹配。适配性评估显示,宿主具备完成任务所需的潜在情感基础。任务框架提供方向和激励,但情感本身——】
它顿了一下。
【——情感本身,从来不是系统能够制造的。】
我闭上眼睛。
指尖在桌面上冰凉凉的。窗外的野猫终于不叫了,换成了远处马路上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轮胎碾过路面,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客厅的挂钟敲了九下,每一下都很轻,像是怕吵到谁。海欣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我睁开眼睛,端起桌上那杯牛奶。温的。不太烫也不太凉,刚好能一口气喝完的温度。杯底沉着几颗没有完全融化的白糖,跟他上周给我热的那杯一模一样。
我把牛奶喝完,站起来,走到他房间门口,抬手准备敲门。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然后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一的闹钟响得比平时更刺耳。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蓝屏上显示六点十五分。社会实践一周积攒的疲劳还没有完全代谢干净,小腿肌肉在爬起来的瞬间酸胀抗议,后背也有几块肌肉在控诉昨天推车推猛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社会实践回来,今天正式上课。我把校服衬衫从衣柜里拽出来的时候,掉了一颗扣子在脚边弹了两下,滚进床底。扣子是新校服上的,大概是在基地洗衣房洗得太粗暴,线头松了。我趴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摸到,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针线盒,坐在床沿穿针引线缝扣子。缝到第三针扎了手指。
海欣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大概相当滑稽——一个跟校服纽扣搏斗的十六岁男生,手指上缠了一圈白线,表情视死如归。他站在门口愣了大概两秒,然后走过来从我手里把针抽走,蹲下来,把校服衬衫的扣子那一边展平在膝盖上,穿针走线,动作流畅得像是缝过几百颗。他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抖动,手指捻着针线拉紧时腕骨转动,磨得发白的银色表扣轻轻晃荡。他咬断线头,把校服递回给我:“针脚有点丑。凑合穿。”
“你什么时候学会缝扣子的?”
“看我妈缝过几回。比你想的容易。”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语气平淡,“出来吃饭。”
早餐是煎蛋、吐司和热豆浆。海欣吃了两口之后从他的吐司边撕下一小条,蘸了点草莓果酱递到我盘子边上。我说我吃饱了,他说你没睡好,吃点甜的补血糖。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他说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比社会实践那几天还重。我低头喝豆浆,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