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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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的地点是在一个新中式的大庭院里，名叫南院，据说原先是淮汐市的某位显赫人物曾经的私宅。
南院位置在远离市中心的一片植树林深处，在大院的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流淌。沿途中的窄道两旁只有竹影和石灯。
南院的外观不是华丽的围墙，而是毫不张扬的青瓦矮墙，围绕着庞大的庭院。
推开沉重的木门，接待的侍者带领着众人前往三面环房的玻璃轩室。
玻璃之外的水面上，疏落着几片睡莲，在夜色与水面上泛着绿色的哑光。室内的暖光，隐隐地把在人的影子倒映在了水面上，交织重影。
温屿轻抿了一口早已倒好的茶，茶面上还浮着黄绿的叶子，口中的舌尖被丝丝缕缕的清香包裹着。
她想，如果没有江念浔在场，她会很享受这样的地方。
林安琪就坐在温屿的身旁，微微抬起手肘碰她，身体往旁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温屿，你说江总干嘛要来我们这小小的乙方啊……”
温屿迟钝地想了想，摇摇头，小声搭话：“可能是我们公司办的好吧。”
她又拿起重新倒满的茶，浅抿了几口，这已经是她喝的第四杯茶了。
江念浔就坐在餐桌上，正对着她。
男人坐在主位，周身气场沉敛，神色清淡，漫不经心的听着周遭的喧嚣。
他的四周都是人，可目光却直白地停留在某处。
温屿在给自己又倒一杯茶时候，抬眸无意间撞上了一道目光。
她迅速避开。
见到女孩的反应，江念浔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菜品陆续地上齐了，摆满了整张餐桌，摆盘都贴合着中式格调，菜系的口味整体偏清淡，但又甜咸均衡，很符合温屿的口味。
“江总，我代表我们公司的整个部门非常感谢您。”
主管在公司已经从事十年有余，语气多多少少带着谄媚，他侧身拿起酒杯，腰背微微欠身地向着江念浔。
“今天整场的发布会，能如此的圆满落地，自然离不开江总的费心，给了我们团队非常多的大力支持。也辛苦在场的各位忙碌奔波，我代表我的整个团队，敬你一杯。”
他心想如此大人物能邀请聚餐，还亲自坐席，看来是对我们整个团队非常重视。
说着，只见江念浔淡淡抬眼，抬手示意，挡了挡酒杯，声音稳重的说了声：
“不必。”
主管想要碰酒杯的手停在了原处，讨好的笑容僵了僵。
“在座的各位不必拘束，以茶代酒就行。”江念浔补充道。
“倒是我疏忽了。”主管笑容不变，只是把酒杯放回原处，转头继续轻快的谈论着其他话题。
他心中早就有所料，清楚这位凌驭的创始人冷言寡语，从不客套，从不在这种场合与人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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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氛围也逐渐轻松了起来，交谈声也高了不少，在这时传菜员端着最后一道菜走了进来。
清蒸小梅鱼，鱼身完整，豉油沿着盘薄薄地淋了一层，没有过多的香料，只有最常见的葱姜蒜。
在场的一位同事随口说了句：“这道菜好家常啊，不像是会出现在高端宴席上的。”
“是海鱼吧，好鲜，大家快尝尝。”沈晴姐下了筷子，附和道：“河鱼可蒸不出这个鲜味”
主管也下了筷子品尝，点头赞赏着：“这种鱼可是海边的渔船打捞上来的，可不是养殖的。”
“还是主管经验多啊！主管你是海边人吗？”另一位同事轻笑道。
主管摇摇头，“我不是，但是我爱吃海鲜啊！在座的各位有谁是海边人啊？”
沈晴姐转头看向温屿：“温屿，我记得你好像是海边长大的呀？你尝尝是不是海边打捞上来的？”
温屿刚刚还在走神，现在突然被提到，准备伸手夹的筷子在空中一顿。
她答应了一声，转而落在了那道菜，从鱼腹中夹起一块肉细细品尝。
她咽了咽，点点头。
咸鲜的味道撞上味蕾的那一刻，她又想起来，他抱着一篮子的小梅鱼，湿漉漉地出现在她面前。
随后一道沉稳的声音出现：“确实。”
江念浔夹了一块品尝着。
他边挽了挽袖口上的衣角，边说道：“刚打捞上的鱼不腥。”
在场的人略惊讶，“江总，你也是海边长大的吗？”主管问道。
只见男人微微点了点头，“是，而且这道菜做法很简单。”
“看来江总是在行的呀。”主管吹捧道。
“只做过一次，是做给重要的人。”
男人说道，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人，只见女孩立刻低头，手指停在了茶杯处，低头喝了整整又一杯茶水。
江念浔在餐桌人群听不到的声量里，轻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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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了这场折磨人的晚饭结束。门推开的那一刻，外面的空气灌了进来。没等她反应过来，温屿的肩膀冷得缩了起来。
南院的门口站满了一群人，主管交代了几句，让各位到家了记得在群里报平安。
温屿很早就知道，她的住处和小组的人都是反方向。她自然不敢麻烦他们，谎称着朋友凑巧来接送，便让他们先离开了。
众人各自道别，夜色已深，周边只剩下草木和水声，还有在不远处包厢里的谈笑声。
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冷，低头刷新打车页面。
页面排队显示，还有十八位。
一整天的疲惫迅速席卷而来，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靠了靠，偶尔换重心到另一只脚。
目光放空，偶尔会注意，不远处稀散的车流。
他应该早就走了吧。
温屿闭着眼睛，不再让自己回想起今天发生每一个细节。
可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在渔安镇的每一个画面，一直定格、放大、重播。
刹那间，她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光影。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道车灯由远到近，深色轿车线条冷硬，缓缓驶向了她的面前，占据了她的视野。
车边被南院门口的路灯笼罩出一圈暖调，可又把车身衬得冷。
温屿没太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仍旧显示着“排队中”的订单。
深色轿车的车窗似乎降了下来。
温屿抬眸，目光先是落在了搭在方向盘的手，是手腕上冷亮的表。
金属质感的表盘下，浸在了路灯光里，低调矜贵。手腕骨的轮廓清晰突出，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上，小臂线条流畅，力道藏在内敛的线条里，却有着沉敛的压迫感。
男人一截小臂随意的放在车窗边沿，指尖轻点。
温屿看见路灯下的光打在了他颈间的疤痕时，她下意识地微征。
她瞬间看清了在车窗里的侧脸，以及她最熟悉的眉眼。
江念浔抬眸，对视靠在角落的女孩。
只见女孩下意识后退地撞在了墙上。
“唔……”温屿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墙上，“砰”地发出一声。
她急忙地抚摸了一下后脑勺。
又对上了车内男人饶有兴致的目光，剑眉轻佻，嘴角勾起了只有温屿察觉到的弧度。
温屿只觉得这种场面，让她窘迫极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听见男人开了口，语调间充满淡漠。
“上车。”
温屿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她又犹豫地瞅了瞅手机屏幕，看到了依旧纹丝不动的订单状态。
“现在已经十点了，这个地段，你等不到车的。”
江念浔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平静，似乎看穿了温屿的纠结。
南院的门口这是路边寂静，仿佛只剩下两人。
江念浔也没有催促，只是指尖依旧轻敲着方向盘。
温屿低头重新看了眼屏幕，按下了取消订单。
把手机揣回来包里，眼神没有停留，径直地绕过车头，走向了副驾驶，轻拉车门把手。
她弯腰低头入座，身子更加局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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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空间狭窄封闭，关上门后瞬间安静得可怕。
空气间干净清冽，有种淡淡的木质香，是他专属的气息，没有变。
温屿在车内有些如坐针毡。
只见男人单手轻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往后座伸去，力道轻缓，毯子抛在了温屿的腿上，也不开口解释。
温屿先是短暂地一怔，低头注视着柔软的针织毯，她用指尖摩挲了一下，仔细地发现不平整的纹理——是人工手织的。
温屿略微惊叹地望向江念浔。
“这是你……”
她猜到了，是他织的，一条纯灰色的针织毯。
江念浔躲开了她的目光，别过脸。
温屿指尖不自觉收紧毯子，轻轻拢住毯子，盖在了自己腿上，不再打算询问。
“这几年，你是不是没有回去过？”
江念浔说完这句话，只是目视着前方，侧脸凌厉分明，浸在了流动的光影中。
驾驶位上的人没有启动车子，似乎在等着一句回答。
温屿心头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毯子，目光下垂，落在了鞋尖。
方才摸到的毯子和这句话重叠了在一起，让温屿心绪彻底乱了起来。
喉间微微发紧，鼻尖酸酸的触感骤然而上，温屿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眼角浸出了毫无征兆地红润，她死死地压住那股泛酸的情绪。
可是那两个字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屿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想要控制住翻涌出的酸涩。
她克制住心中的情绪，轻轻吸了口气。
“……没有。”
温屿幅度极小地摇头，让自己的语调尽量自然些。
车内似乎又陷入了沉默。
江念浔抿直了嘴，收紧握在方向盘的指尖，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回去过。
男人不再多言，只是冷漠地询问了一句：“住哪？”
温屿不想再与他纠缠着这尴尬的处境，迅速报出了租房住处的地址，还不忘附带一句：“谢谢江总”。
车内的气压似乎迅速低了了下来。
只见男人一脚油门启动，温屿的后背因为惯性陷进了座椅里，她下意识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不就是道了句谢，反应这么强烈干嘛……
她只觉得真不该上这趟车，就算走也愿意走回去。
温屿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刚刚的情绪已经渐渐消了下去。
她脖颈轻侧，目光平静望向车窗外，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鼻间还传来毯子上淡淡的皂香味。
原先窗外静止的风景，随着速度拉扯出模糊的光带。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看着淅淅沥沥的车流。
……
车流量逐渐变少，路面也变得狭窄老旧。
小区的路灯昏暗，周遭楼房墙面且斑驳，深夜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不远处还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
江念浔平稳地停在了小区的门口。
男人似乎已经没有方才的怒意，面色平淡，可声音却带着点哑：
“是这里？”
温屿没觉得这里住的地方有什么奇怪的，也没什么需要可怜的。
在渔安镇可以这样，在这里自然也可以习惯，即使这里没有温屿所怀念的烟火气。
“嗯。”温屿简单地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温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折叠起盖在她腿上的毯子，正要解开安全带。
“温屿。”
他叫住了她的名字，似乎是一字一字咬出来的。
温屿刚要转身的肩膀缩了一下，定在了那里。
“我还以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内心的痛楚。
“你至少会记挂点什么……”
……
推开门的那瞬间，夜晚所有的风好像都打在了温屿的脸上。
她只觉得好冷，冷到刺痛她的心。
回去的这段距离，她异常疲惫。一步一步地走向昏黄的楼道口，机械般地拿出包里的钥匙开门。
到屋子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好想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可是她好累，又感觉什么事都做不了。
她把肩上的包包随地一放，艰难地起身洗澡。
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的话。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把眼睛睁大，为的就是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翻身侧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一张还保存完好的相片。
这张照片还是温屿缠着他拍的。
那天他表白了，温屿答应后，他却罕见的哭鼻子。温屿掰过他的脸，两人一起对着镜头。
相片上留下了女孩害羞的笑容，和他两眼汪汪的样子。
那之后洗出来的相片，他还嫌丢脸，拿走藏在了自己的口袋里，可江念浔不知道的是她自己还多留了另一张。
温屿目光一直停留在上面，嘴角扬起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可眼泪最终还是流到了耳边，怎么也擦不干。
楼房香樟树下的深色轿车在街角处熄了灯，似乎停了很久。
车里的人捂盖着仅剩丝毫余温的毯子，浸湿了布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