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心之失 领导，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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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义宇宙有十座邪神。
祂们带着古老的智慧与诅咒，寄宿在十个高维废墟的始祖机甲之中，一般不会苏醒。
这件事大多数星际舰队并不知道，原因非常简单：真正见过祂们的探险者，都没能回来。
之所以步天珩会知道这回事，是因为工作性质特殊——他们专业是叫宇宙测绘学，这有点像数万年前的古地球文明大航海时代一些地图学家会干的事，只不过研究对象不同，换作了连物质基础都在不断嬗变的外宇宙。
宇宙之大，几乎不可测绘。
当人力和能源终有限度，舰队测绘司的工作，便有了科学而保守的范围。
关注异常所在，锁定任何变化。
其实道理很简单。
只要盯准了不正常、不可控的那些部分，剩下的宇宙空间，就意味着安全和正常了。
因此，宇宙测绘联盟还有另外一个别称：诡异观察所。
……
虽然并非步天珩等人的本意，然而在实践之中，各文明舰队测绘司确实总是全宇宙最先发现“诡异”的组织。
什么史前废墟，什么虫洞陷阱，什么维度武器残余……甚至，某种古老智慧生命“邪神”藏身装置的所在。
这也导致了宇宙测绘联盟两极分化的社会口碑，以及居高不下的单身率和遗孀率。
很多人觉得他们是一群瞎编乱造的中二病——星际宇宙每天都很文明和谐，人们代代繁衍，哪来那么多屁事。
也有的人觉得与他们共事，会招致不幸，染上“邪神”的注视，或者被牵连到种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之中。
在步天珩的角度来看，两派的说法都有其道理，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实在是深有体会。
可以说从事宇宙测绘，算是特殊职业的一种，它需要为国家和文明奉献全部自我价值的觉悟，并且通常不被理解，所以一般人真的受不了。
但是，步天珩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宇宙测绘联盟。
因为……
国家给的津贴，实在是太多了。
…………
自从选择了这条道路，步天珩成为了一个不着家的男人。
年复一年，他只是不断把钱寄回家里，几乎不再露面，自己跟着联盟舰队出生入死。
偶尔，他会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了解到父母生了二胎，三胎，四胎。
随着岁月的推移，弟弟早恋了，到处拿步天珩的头衔吹比。而妹妹暴言也要学宇宙测绘，以后成为星际之主。
他们分别被爸妈打了一顿，又一顿，再一顿。
“女孩子不要学那么危险的工作，嗯男孩子也不要学。”
夫妻俩吓坏了，一个家出一个步天珩就挺那啥的了。
“那大哥是什么？”弟弟妹妹一起问。
“大哥是超脱了性别和年龄的超级赛亚人。”
他妈如是说。
……其实他妈也没埋汰他。
因为总是去时空曲率不正常的地方工作，步天珩的实际年龄，已经和家人脱节了。
按照身份证来说，他是30出头的岁数。
但是他经常会出现在1天内工作72小时的异常情况。
加上步天珩频繁往来时空折叠区段，可能影响了身体发育。
结果就是，现在他看起来还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看着身强力壮，一度被家人怀疑已经成仙。
当然步天珩自己知道，整个宇宙测绘联盟里，他的情况还算比较健全的。
有些工伤严重的同事，甚至产生了返老还童的迹象，或者局部兽化、变性、认知混乱，乃至于出现医学上难以解释的种种不可逆创伤疾病。
对于这些人，别说找对象、生孩子什么的了，就连独善其身都是一种奢望。
国家没法跟他们的家人交代，也不好解雇他们，就一直把他们放在联盟赡养间里，让他们做一些不需要动手脚的简单工作，然后给他们的家人按月打钱。
据部门基因测试报告称，步天珩天赋异禀，各异端污染函数几乎接近常函数，也就是说，因为爸妈生得好，他的身体竟然不具备被感染性异端污染的基因条件。
这也是步天珩总是被派去出外勤的原因，他的魔抗实在是太高了。
不过，由于文明的机械化已经达到了95%以上的程度，大多数的外勤是由机械完成，仅需要由工程师辅助监督，步天珩任务范围内的外勤，也就多为远程工作的形式。
具体而言，他会指导和操作昂贵的测绘机甲，前往时空乱流区域，完成物质波测量点位布置、量子数据输送部署。
在每一个寻常的工作日，步天珩往往是一边打哈欠，一边检视异常的宇宙心跳，把奇怪的部分做好命名和归档。
一般来说，被测点一旦存在异常，都会非常明显。
比如黑洞吞噬中子星的时候，旁边刚好路过一个维度武器的情况。
前者本来能看到辉环，但是因为维度武器的原因，又被多轮展开成了看不懂的奇怪波形，洋洋洒洒地呈现在了录屏板上。
当时步天珩一看不对，就丢了几个探照标交差——这玩意是一系列特制的弹头，被摧毁时会触发量子通讯，上报一组生存时差。舰队的超级计算机接到信息，就会估算出大致的维度武器污染范围、蔓延速率、以及可能的运行轨迹，最终，报告折叠后剩余的宇宙狭形。
那次的狭形最后算出来，是一个晕眩符号的形状。
更热闹的一次，是看到虫洞对侧文明的基因污染，把周围的维度给撑得差点升维了。
这个事情被步天珩说出去，即刻成为了宇宙测绘联盟的年度笑话。
因为一般来讲，维度武器是文明制造的军事用品，并不会自然产生，但是在那个虫洞附近，步天珩真的见到了天然维度上升。
也许那种低维度的生物正大量的繁衍，却恰恰因为缺乏了一个维度，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故障，最终，它竟然不断像冲厕所一样，对着物质波测量点吐出了逐帧的波形，每一帧都略有差异。那是好长的一卷录像带，这事居然足足持续了好几个月。
整个联盟看到那个录像带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笑……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凡是亲手测绘过宇宙的人都知道，那个波形意味着什么，而那个波形持续了几个月，还被逐帧动画似的录下来，简直可以送进博物馆了。
当然，这种猎奇的事情并不是每天都会发生。
宇宙测绘总的来讲是个枯燥而危险的工作，并没有多少高光可谈，无聊就是它的常态。
步天珩常年一门心思扑在这种工作上，显著地导致他缺乏了一些人类该有的特性，比如某些欲望和情绪。
他开始设身处地地理解，为什么寺庙里念经都是大量重复的内容。
正是这种机械重复，才比较容易让人被自内而外地消磨，最终既不再渴望什么，也不再好奇什么。
这种变化并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直到某次外勤任务之中，自己朝夕相处的专用测绘机甲，突然脱落了一个零件。
目送它被吸入一片高维废墟，步天珩才迟滞地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我是谁，我在哪，刚刚怎么了？
我到底失去了什么，好像哪里不对。
随后，他竟然花了15秒钟，才想起点击联络联盟总部的按钮，汇报损失。
……而后，顶头上司的训话，如同一记棒喝。
“你把模型机整掉零件了？开什么玩笑？！”
说到这里，领导情绪激动，开始大喘气。
“……你知道那个模型机怎么来的吗，联盟外勤就你一个，你天天用，我们都没好意思告诉你。它是文明级的多国合作研发成果，它的政治和经济价值都难以计量，上面的稀有材料更是绝对的消耗品，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整个宇宙要重新再发育一次，才有不足0.5%的可能，出现同等样的稀有材料。”
做宇宙测绘这一行呆久了，它有多前沿，大家会有点感知不到。
实际发生损失了，那种先进以折损的形式落在账本上，就会变得非常具象。
“你掉下去那个芯片，你知道是什么做的吗，说出来吓死你，是圣人舍利。你给整丢了，那是文明级的损失，你搞不好会成为千古罪人，我们部门估计要受到政治制裁了。”
领导也不顾步天珩被吼得失去了反应，语气愈发气急败坏。
“政治制裁……不至于吧？”
步天珩隔了很久，才张了张嘴巴，“我们只是技术工人而已，不就只是拿钱办事吗……”
“你只是拿了钱，但你并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领导沉默了几秒，嗓音有点干哑。
“其实宇宙测绘70%的资金来源都是宗教组织，各种形式的宗教组织。芯片和主要机械的续航，都是他们赞助的。舍利是他们那来的，那是他们的信仰。在伦理学层面上，这本来是不合规的，但因为有国家的协调作用在，最后促成了交易。”
“这，这样啊。”步天珩的嘴巴有点合不上了。
“是啊！”领导哈地一笑，笑声凄凉。
“如果你整丢了这个芯片，你拿不回来了，你知道国家会面临什么吗，我们学科会面临什么吗，联盟会面临什么吗？你知道我会面临什么吗，你又会面临什么吗？！……”
“……”
“领导，我去捡，我去捡。”
步天珩看了一眼探视屏上的高维废墟，汗流浃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心之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