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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父之名 零、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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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死者
维多·柯里昂是在自己生日宴会上死的。
死法很干净。二十二架无人机从不同方向俯冲,每一架都装了C4。爆炸中心温度四千度,连同那张他从威尼斯订制的桃花心木长椅,一起变成了原子状态。
宪兵队少校安东尼奥·格里马尔迪赶到时,现场唯一的完整物证是一块被冲击波抛到花园里的手表——百达翡丽Calatrava,表盘碎裂,指针停在8:03。
“确定是维多?”他问法医。
法医指了指地上那摊用粉笔圈起来的、需要靠DNA才能辨认的微量组织:“如果这片碎骨是某个宾客的,那维多·柯里昂可能还活着。但少校,这片碎骨的线粒体DNA与维多·柯里昂的儿子——已故的儿子——的样本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匹配度。这是通过母系遗传确认的。”
维多没有儿子。他只有一个养子。
格里马尔迪抬起头,看到花园另一头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穿着一件烧焦了袖口的黑色衬衫,额头贴着纱布,正接受急救人员的初步检查。他的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睛小而下垂,是那种很容易被忽略的长相——在全是高鼻深目西西里人的庄园里,这张亚裔面孔就像一幅油画角落里被涂改过的签名。
卢卡·维塔莱。维多·柯里昂的养子。十一岁被从巴勒莫贫民窟的斗狗场里捡回来,一路读到了大学法学学位,如今是家族里负责“法律事务”的顾问。
格里马尔迪走过去,在年轻人面前蹲下。“你还好吗?”
“我见过你,少校。”卢卡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极其清晰,“2019年,你在巴勒莫法院起诉文森佐·马尔扎洛的时候,我是旁听席上唯一一个做笔记的人。”
格里马尔迪印象中没有这个人。这不奇怪——每张亚裔面孔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何况在那个人潮涌动的法庭上。
“卢卡,”格里马尔迪直接用了名字,“你教父死了。你觉得是谁干的?”
卢卡抬起眼皮。那双单眼皮下的黑眼珠像是两块打磨过的黑曜石,看不出任何波动。
“少校,你这句话有两个预设错误。”他说,“第一,你默认了这是一起谋杀。第二,你默认了我知道答案。事实上,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两件事:第一,这是一次精确打击,需要内部信息;第二,内部信息不一定来自我的家族,也可能来自执法部门。”
格里马尔迪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不舒适的角落。他确实没有对外公布——宪兵队内部关于“是否采取特殊手段对付维多·柯里昂”的讨论,已经秘密进行了三个月。而知道那次讨论细节的,加上他自己,不超过四个人。
他突然觉得这个亚裔年轻人的长相不那么容易被忽略了。
一、异类
卢卡·维塔莱在巴勒莫的□□圈子里有个绰号:“中国人”。尽管他的父母是韩国人——一个在90年代移民意大利、开过洗衣店后消失的男人,和一个死于结核病的女人。但西西里人分不清东京、首尔和北京,反正都是“眯缝眼”。
维多·柯里昂收养他,在当时是一个让所有“荣誉者”都皱眉的决策。一个亚洲小孩,没有家族血脉,不会西西里语(只会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凭什么坐在教父的右手边?
但维多说了一句话:“你们见过哪个警察会怀疑一个亚洲人?”
这是实话。在西西里岛,毒品交易由阿尔巴尼亚人做,抢劫由摩洛哥人做,而亚洲人——那些开寿司店和中餐馆的——在宪兵队的雷达上从来都是透明的。卢卡·维塔莱是一张完美的白纸,可以替家族传递任何信息而不会被盘查。
但他不只是传递信息。他替维多整理法律文件,每份文件的用词都精确到可以放在任何法官面前而挑不出毛病。他还替维多做过一件事,这件事只有维多和他两个人知道:
他花了两年时间,把家族里每一个核心成员的数字足迹摸了一遍。谁在外面有情妇,谁的孩子在国外上哪所学校,谁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说不清来路的存款。这些信息被加密存放在一个U盘里,卢卡说这是“风险评估模型”。
维多大笑:“你就是我的黑匣子。”
卢卡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笑容很浅,只在嘴角抿出一道弧线,单眼皮下的眼睛依然像两颗冻结的黑豆。
二、线索
格里马尔迪的调查分三条线。
第一条,技术线。罗马鉴定中心的埃琳娜·罗西博士从无人机残骸中还原出关键信息:这些无人机使用了军用级惯性导航系统,自主飞行,无遥控信号。制导方式是一种罕见的生物荧光标记——Vuzine-7——通过激光雷达激发目标荧光实现末端定位。
这意味着,有人在维多·柯里昂体内植入了这种示踪剂。
第二条,医学线。格里马尔迪调取了维多案发前一个月的医疗记录。维多每年做一次全面体检,由家族私人医生负责。最后一次体检是在案发前十二天,血液、尿液、粪便样本均未检出异常。但埃琳娜指出:Vuzine-7不是毒素,常规毒理学筛查不会检测它。
“但有没有可能通过食物或饮料摄入?”格里马尔迪问。
“很有可能,”埃琳娜说,“它溶于乙醇,无色无味。一杯酒就够了。”
第三条,人际关系线。案发当晚在庄园的宾客名单共三十七人,死亡二十一人(包括维多),受伤十二人,全须全尾离开的只有四个人。卢卡·维塔莱是这四分之一。
格里马尔迪把这四个人的名字写在白板上:
卢卡·维塔莱(养子,法律顾问)
朱塞佩·格雷科(首席打手,身中三块弹片但未伤及要害)
弗朗切斯科·马多尼亚(财务总管,爆炸时在洗手间)
安东尼奥·佩莱格里尼(主厨,事发前十分钟去了酒窖)
四个人的证词都互相印证,无懈可击。但格里马尔迪注意到一个细节:安东尼奥·佩莱格里尼提到,当晚为维多倒的第一杯威士忌是一瓶麦卡伦1946,“是卢卡少爷特意为教父准备的惊喜”。
格里马尔迪找到了那瓶威士忌的残骸——就在爆炸中心点附近,玻璃碎片和燃烧过的酒液残留。埃琳娜从残留物中检测出了Vuzine-7。
“所以是这瓶酒。”格里马尔迪说。
“不,”埃琳娜皱眉,“浓度不对。这瓶威士忌里的Vuzine-7含量极低,如果维多只喝了一杯,体内的荧光信号强度不足以让高空激光雷达锁定。除非——他在其他时间、以其他方式摄入了更多的Vuzine-7。”
格里马尔迪再次调阅了维多的医疗记录。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维多在案发前六天因为轻微咳嗽,让私人医生开了一瓶止咳糖浆。那瓶糖浆的生产批号指向一家小型药厂,而这家药厂的注册地址——格里马尔迪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跟多梅尼科·布兰卡的“布兰卡自动化解决方案”公司在同一栋工业大厦。
不同的楼层,同一栋楼。
多梅尼科·布兰卡。制造无人机的工程师。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三、嫌疑人
格里马尔迪下令逮捕多梅尼科·布兰卡。宪兵赶到那不勒斯的那栋工业大厦时,布兰卡的公司已经搬空,那家药厂也只剩下几排空货架。但他们在多梅尼科的公寓里找到了一台没有来得及销毁的笔记本电脑。硬盘被格式化了,但技术部门用数据恢复工具找回了部分文件。
其中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名是“C-L”。密码被破解后,里面是两份文档。
第一份是Vuzine-7的合成配方,以及一份详细的“生物标记物植入方案”——建议通过口服或吸入途径,分多次小剂量摄入,使得目标物在七十二小时内达到稳定的荧光代谢浓度。
第二份是一封邮件,收件人的邮箱地址已经被注销。邮件的正文只有一句意大利语:
“Tutto pronto. Attendere mio segnale.——L.”
一切就绪。等我的信号。——L。
首字母L。
格里马尔迪闭上眼睛。L可以代表Lucia、Lorenzo、Leonardo……但在他的嫌疑人列表里,只有一个L。
卢卡·维塔莱。
他调出了卢卡的出入境记录。过去三个月,卢卡去过两次那不勒斯,每次停留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那不勒斯的警方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在那不勒斯中央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跟一个男人见面——经过人脸比对,那个男人是多梅尼科·布兰卡。
格里马尔迪拿着这些材料,第二次去了卢卡的公寓。
这一次,他带了手铐。
四、审问
宪兵队的审讯室在一栋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墙壁是浅灰色的吸音板,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卢卡·维塔莱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没有被铐住——格里马尔迪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应。亚裔年轻人的面色很平静,单眼皮下那双黑眼珠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
“多梅尼科·布兰卡已经失踪了,”格里马尔迪把两张照片推到他面前,“但我们在他的电脑里找到了一封发给L的邮件。L是你。”
卢卡低头看了看照片,抬起头。“少校,任何人都可以用一个字母作为代号。你甚至可以把它解读为‘宪兵队’——Carabinieri的首字母也是C,但我看你没有逮捕你自己。”
“你和多梅尼科见过面,在那不勒斯的咖啡馆。监控拍到了。”
“是的。”卢卡干脆地承认了,“他欠我一笔咨询费。2016年,他和他的兄弟恩佐因为涉嫌洗钱被那不勒斯检察院调查,我当时是他们的法律顾问。我替他们写了法律意见书,案子因证据不足撤销。他欠我两千欧元,我去了两次那不勒斯才要回来。你要看收据吗?”
格里马尔迪沉默了几秒。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那止咳糖浆呢?维多·柯里昂服用的止咳糖浆,产自多梅尼科·布兰卡同一栋楼里的药厂。”
“我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你在暗示我可以自由出入那栋楼,少校,你应该去查那家药厂的实际控制人,而不是问我。”
格里马尔迪确实查了。药厂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名叫萨尔瓦托·佩鲁贾的人,而这个人——格里马尔迪的心脏再次加速——是维多的财务总管弗朗切斯科·马多尼亚的连襟。
这不是指向卢卡的线索,这是指向弗朗切斯科·马多尼亚的线索。
格里马尔迪感觉到某种熟悉的痒——不是破案在即的兴奋,而是线索像蛛网一样分散、每一根都指向不同方向时的那种不安。他决定做一件他在职业生涯中很少做的事情:直接问嫌疑人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卢卡,抛开所有证据。你是维多的养子,你认识他家族里的每一个人。你觉得谁最有可能谋杀他?”
卢卡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格里马尔迪注意到那双单眼皮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
“少校,你想过一个问题吗?”卢卡说,“为什么是现在?维多已经六十五岁了,他的权力正在交接,他的健康在走下坡路。再过几年,他自然死亡,我会继承他的大部分合法资产——那些已经洗白的部分。他的地下生意会留给别人,比如朱塞佩·格雷科。一切都可以平稳过渡。”
“但有人选择在生日宴会上用最张扬的方式杀了他。二十二架无人机,四千度高温,DNA都无法辨认。这不是刺杀,这是一场处刑。是公开示众。是要所有人都看到,维多·柯里昂可以被杀死,而且死得连渣都不剩。”
“谁会想达到这种效果?”卢卡的声音越来越轻,“不是他的敌人,因为敌人只想他死。也不是想夺权的人,因为夺权的人希望他死得体面一点,好让权力交接不引起动荡。只有一个群体需要这样一场公开的、羞辱性的、技术性的处决——”
格里马尔迪接上了他的话:“执法部门。”
卢卡没有再说话。
审讯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荧光灯管的嗡嗡声像某种低频率的耳鸣,在两个人的颅腔之间共振。
五、真相
格里马尔迪走出审讯室后,在走廊里抽了半包烟。
他调出了所有关于“针对维多的秘密行动”的内部文件。宪兵队、国家警察、反黑局,三个部门各自有不同的计划和方案。其中最激进的一份,编号为“CX-13”,目标确实是“在尽可能减少附带伤害的前提下,通过精确打击手段消灭目标”。
这份计划的批准人是他的直接上级——宪兵队西西里大区司令,阿尔贝托·里佐将军。
而里佐将军的技术顾问,正是埃琳娜·罗西博士。
格里马尔迪翻到了计划的附录C:“技术可行性分析”。撰写人是埃琳娜·罗西,日期是三个月前。附录C中详细描述了利用生物荧光标记物结合无人机群实施精确打击的技术方案——与案发现场的手法如出一辙。
附录C中甚至还提到了一个代号:“M.J.”。格里马尔迪起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在另一份外围情报中看到了缩写:M. J. —— Michael Jackson?不对。 M. J. ——“Magic Juice”?也不是。
他查到了。在反黑局的一份线人报告中,有一个代号为“M.J.”的潜伏特工。报告说,M.J.是维多·柯里昂核心圈内的人,已经渗透多年,可以提供关键情报。
M.J.。
M. J. —— “M”可能是“Mario”、“Marco”、“Matteo”……J呢?意大利人的名字里极少有J。
除非——不是意大利人。
格里马尔迪翻出了卢卡·维塔莱的入籍文件。他的意大利名字是卢卡,但他的原名为——
金旻俊。
Min-Jun Kim。
M.J.。
格里马尔迪的手开始发抖。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罗马总部的内部安全部门。“我需要你们帮我查一个人,一个渗透进□□的特工,代号M.J.。我要他的完整档案。现在。”
四十分钟后,加密传真机吐出了七页纸。格里马尔迪读完第一页,就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姓名:金旻俊(化名:卢卡·维塔莱)
国籍:大韩民国(已归化意大利)
招募机构:国家反黑局(DIA)中央行动处
渗透时间:2016年5月至今
上线:已故(2019年车祸)
任务目标:收集维多·柯里昂家族的犯罪证据,引导其核心成员自相残杀,最终瓦解该组织。
操作记录摘录:
2017年,提供情报导致家族毒品运输线被截,嫁祸给文森佐·马尔扎洛,引发内部摩擦。
2019年,协助锁定维多·柯里昂的海外账户,冻结资金约三千万欧元。
2022年,策划将多梅尼科·布兰卡引入军用无人机技术研发,为最终行动做准备。
最后一条操作记录的日期是2023年1月——案发前六个月。
行动代号:以父之名。
备注:特工M.J.在执行最终清除任务后,将被正式收网并公开逮捕,罪名是“谋杀”,以切断公众对执法部门法外处决的质疑。其长期安全将由证人保护计划保障。
格里马尔迪放下那页纸,像放下了一块滚烫的炭。
他忽然想起卢卡在审讯室最后说的那句话:“只有执法部门需要这样一场公开的、羞辱性的、技术性的处决。”
那不是猜测。那是坦白。
用一种永远不会被记录在案的方式,坦白。
尾声
三天后,卢卡·维塔莱的律师——一个来自罗马的金牌刑辩律师——向巴勒莫检察院提交了一份动议。动议称,检方对卢卡的所有指控均基于间接证据,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其与Vuzine-7示踪剂或无人机群存在直接关联。同时,动议附上了一份从未公开的医疗报告:卢卡·维塔莱在案发前两个月曾接受的“锁骨下方手术”,并非取出或植入任何违禁物,而是切除一个良性脂肪瘤。手术记录完整,医生签字可查。
格里马尔迪知道,那份手术记录是真的,但它的时效性被巧妙地利用了。手术是真的,良性脂肪瘤也是真的,但同时——在那次手术的麻醉期间,反黑局的医疗团队确实做了另一件事。不是植入追踪器,而是提取了卢卡的血液样本,用于后期伪造现场DNA证据。
这是一笔交换。卢卡用他的血,换来了一个完美的外科手术记录作为不在场证明。而那瓶掺有Vuzine-7的威士忌,以及那枚留在“钢笔”上的卢卡的指纹,都是他自己留下的——不是为了嫁祸给别人,而是为了在最后的“收网”阶段,让宪兵队有足够的理由逮捕他,从而完成整个“以父之名”行动的结尾:一个□□的养子因为谋杀教父而被绳之以法,公众满意,政府满意,真正的幕后策划者——反黑局——全身而退。
但卢卡在审讯室里把真相以“猜测”的方式告诉了格里马尔迪。他知道格里马尔迪会去查,查到最后会发现,所有指向卢卡的证据都恰好停留在“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边界上——因为这是反黑局故意设计的。他们需要卢卡被逮捕、被起诉,但不需要他被定罪。一旦进入审判阶段,反黑局会通过一位“保密证人”提供卢卡作为特工的证据,案件将以“国家机密”为由被移交特别法庭,然后不了了之。卢卡会在被关押十八个月后获释,获得新的身份,被送往某个南美洲国家,永远不得返回意大利。
这是他被招募时就已经签下的合同。
格里马尔迪撤销了对卢卡·维塔莱的所有指控。他在报告的最后写道:“证据不足,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建议结案。”
他把那份反黑局的秘密档案锁进了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一个月后,格里马尔迪在巴勒莫的港口等一艘渡轮。他要去那不勒斯处理一个旧案。在候船大厅的角落里,他看到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露出的一小截脖子上有一道新愈合的疤痕。
那个人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
单眼皮。黑眼珠。没有任何表情。
卢卡·维塔莱——不,金旻俊——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向了登船口。
格里马尔迪没有追上去。他注意到卢卡的手里攥着一张船票。目的地是希腊,转机去某个他不需要知道的地方。
渡轮的汽笛响起。格里马尔迪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报纸的头条是:“反黑局破获西西里特大□□谋杀案,养子系真凶?证据不足获释引发争议。”
他翻过那一页,看了看天气。晴,有风。
海鸥在港口上空盘旋,像无主的无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