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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埃尔德 ...

  •   埃尔德是在自家石屋的草铺上醒过来的。
      浑身酸痛,脑袋昏沉,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耳边是二弟担忧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总算醒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们都以为你……”
      埃尔德喉咙干涩,开口沙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怎么回来的?”
      “是一位樵夫在雪地里发现了你,把你送回来的。”二弟顿了顿,语气带着困惑,“他说,他是看见你身上披着一件血红的披风,才能在大雪覆盖里找到你。要不是那件披风,你早就冻死了。”
      血红披风?
      埃尔德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没有披风,没有红色织物,连一点痕迹都不存在。他身上还是那件打了补丁的旧外套,沾着雪水,又冷又硬。
      埃尔德缓缓回过神,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风雪、金镜、扭曲的道路、开满玫瑰的城堡、堆积如山的金银、水镜里的王子、背后突如其来的一推……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摸向胸口。
      金镜不见了。
      “……我的镜子呢?!”他失声问。
      莱尔摇摇头:“你被送回来时,身上什么都没有。”
      埃尔德愣住了。
      难道……那座城堡,那些金银,水镜里的王子……全都是他冻得神志不清时产生的幻觉?
      只有那场风雪,那场昏迷,是真实的。
      而他的金镜,真的丢在了茫茫风雪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颓然倒回床上,心头又悔又恨。
      好好的一面镜子,就这么没了。
      埃尔德闭了闭眼,什么披风的都不重要了,他的金镜丢了。他不想再让二弟担心,于是不再提,只淡淡道:“他也许看错了。”
      “风雪太大,冻得人神志不清,一切都有可能。”
      可是那实打实的镜子都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很沮丧,这场暴风雪,彻底吞掉了他的希望。
      埃尔德这一病,便缠绵了好几日。
      那日从雪地里被救回,他高烧不退,昏昏沉沉,时而呓语着城堡、金币与水镜,时而又在梦魇里挣扎。父亲与莱尔守在床前尽心照料,只有小弟艾利,神色始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
      埃尔德终于能撑着身子坐起来时,窗外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荒村重新露出灰黄的土地,可他的心,却比躺在雪地里时还要冷。
      他的金镜没了。
      那枚他视作全部希望的小金镜,就这么消失在那场诡异的风雪里,任凭他后来拖着病体出去找了两三回,漫山遍野都寻不见半点踪迹,樵夫也对此毫不知情,它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埃尔德颓丧不已,满心都是不甘与烦躁,本就不算温和的性子,更是添了几分阴郁。
      可让他更加在意的,是弟弟艾利的变化。
      自他昏迷醒来,艾利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柔弱忧郁、整日守着玫瑰发呆的少年,如今眉眼间竟多了几分轻快与红润,不再愁眉苦脸,也不再对着花草痴痴念念,反而时常收拾得干净整齐,往镇上的方向去,每次回来,兜里总能多出几块面包、一小块糖,甚至偶尔还会有一截温热的香肠。
      家里的伙食,竟也跟着悄悄好了起来。
      埃尔德起初只当是弟弟终于懂事,肯出去打零工补贴家用,可多看了几日,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艾利从未出去干过重活,手上依旧干净细腻,没有半点劳作磨出的薄茧,可他拿回来的东西,却绝非一个乡间零工能轻易挣到的。
      更让他起疑的是,艾利每次出门,眼神都躲躲闪闪,尤其不敢与埃尔德对视,仿佛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疑心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这天傍晚,艾利又一次揣着半块白面包从镇上回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刚进门,就被埃尔德堵在了门口。
      “你最近,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埃尔德靠在门框上,眉眼冷峭,目光直直落在弟弟身上,带着逼人的压迫感。他病刚好,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半点未减。
      艾利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把面包往身后藏了藏,眼神慌乱地垂下:“我、我就是帮镇上的杂货店老板干点活……他给我些吃的当作酬劳。”
      “干活?”埃尔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抓起艾利的手。
      指尖细腻光滑,连一点粗糙的痕迹都没有,哪里像是日日劳作的样子。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活,只需要站着动动嘴,就能换回白面包和银币?”埃尔德的声音沉了下来,“艾利,别跟我撒谎。”
      艾利被戳破了谎言,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埃尔德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监管他们的镇督官。
      那位面容冷峻的官员,当初在老宅时,便处处维护艾利,看艾利的眼神格外温和。而那位镇督官,除了参与查封他们家财物、也是导致他们一夕落魄的人物之一。
      厌恶与怒火瞬间冲上埃尔德的心头。
      他猛地松开手,语气里满是讥讽与冷怒:“我明白了。你是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对不对?你去攀附那个镇督官,所以才不用干活,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艾利,你可真有出息。”
      “为了一口吃的,连尊严都不要了,去巴结害得我们家破落的人?”
      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艾利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又急又气:“我没有!我没有攀附他!哥,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埃尔德被他的反驳激怒,“那你告诉我,你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体面?你天天往镇上跑,到底在做什么!”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惊动了屋里的父亲和莱尔。
      父亲匆匆跑出来,看到争执的兄弟俩,非但没有责备艾利,反而一把将艾利拉到身后,对着埃尔德沉下脸:“埃尔德!你够了!不准再污蔑你弟弟!”
      埃尔德愣住了。
      一向懦弱、从不敢呵斥他的父亲,此刻竟然为了艾利,对着他横眉冷对?
      “我污蔑他?”埃文气极反笑,“父亲,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
      “我知道什么都不用你管!”父亲打断他的话,语气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分说的强硬,“艾利是好孩子,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准再逼他!”
      埃尔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颠倒的一切。
      父亲的偏袒,艾利的躲闪,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财食物,还有那场他至今想不明白的城堡幻觉……所有的线索搅在一起,让他心头又乱又躁。
      他还想再说什么,父亲却已经拉着艾利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他隔绝在外。
      莱尔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只留下埃尔德一个人站在冷风中,满心愤懑与不解。
      这天夜里,埃尔德被彻底锁在了阁楼里。
      不是他要关艾利,而是父亲和艾利,联手将他关了进来。
      理由是他“情绪不稳”,多么荒唐又可笑的借口。
      埃尔德靠在冰冷的阁楼门板上,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最亲的家人,以这样可笑的理由囚禁。
      黑暗中,他越想越不甘心,在狭小的阁楼里来回踱步。
      这间阁楼,曾是他关艾利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的囚笼。
      就在他烦躁地踢到墙角一块松动的石板时,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块坚硬又冰凉的东西,还有一块柔软厚实的布料。
      埃尔德心头一动,蹲下身,伸手往墙板的缝隙里摸去。
      指尖触到的,是一块冰冷的金属轮廓,还有一件质地顺滑、带着淡淡玫瑰香气的织物。
      他用力一扯,两样东西被他从墙板的暗缝里拽了出来。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埃尔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丢失了多日的金镜。
      还有那件樵夫口中的色泽浓烈如血、质地华贵无比的披风。
      一瞬间,所有的混乱与疑惑轰然炸开。
      不是幻觉。
      那座城堡,那些金银,那场被推入水中的惊魂一刻……全都是真的!
      而他的镜子,他的披风,根本不是丢在了雪地里。
      是艾利。
      是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弟弟,在他昏迷的三天里,偷偷偷走了镜子和披风,藏在了这阁楼的墙板缝里!
      这里本就是艾利最常来的秘密基地,也只有他,能悄无声息地拿走东西,又悄无声息地藏好。
      埃尔德紧紧攥着金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所有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艾利的诡变,来路不明的钱财,频繁去往镇上,父亲的反常偏袒……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那座开满红玫瑰的神秘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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