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航行的终点是》一束玫

16、谋杀 “她也被当

　　这一幕的冲击力太过震撼，钟仪连连往后撤，整个人重心不稳，仰倒进一个另一个怀抱里。
　　喻明这会儿也看到了她面前的两具骸骨，骨架凌乱散落，泛着暗沉老旧的颜色，爬上了不少苔藓斑点。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钟仪的手背。
　　但钟仪并没有受到惊吓，刚刚是离得太近，视觉冲击实在强烈。她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捡起地上的半截枯枝戳了戳前面的一堆骨头。
　　这些骨头上有明显的水渍纹，不知名的植物缠在上面，细细的根系钻进骨缝里。长期处于潮湿的环境中，它们似乎已经被钙化，钟仪轻轻一碰，骨头渣和成分不明的粉末纷纷掉落。
　　喻明将她与尸骨拉开一段距离，“离远些，有细菌。”
　　钟仪捂着口鼻继续翻，“这些看起来有不少年头了。”
　　骨头已经钙化腐蚀到这种程度，不可能有明显的线索指明他们是谁、又为何死亡了。钟仪仔细分辨他们周边的附着物，除了缠绕其间的植物，还有两颗氧化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金属纽扣，以及朽烂的布料碎片。
　　钟仪评价：“这纽扣的款式还挺复古的。”
　　“没准就是百年前‘幽影号’上的人。”
　　“这么巧？为什么就不能是后来探险的人意外死在这儿了？”
　　喻明在她身后伸长了手，也用木棍从一堆不可分辨的物质中拨出一小块圆片，裹着厚厚的铜绿。
　　“葡萄牙铜币，那个时代的产物。”
　　“而且，”他顿了顿，猜测说：“这溶洞是被地下暗河腐蚀形成，所以他们不是掉落进来或是被抛尸于此，他们是被水冲过来的，这里并不是他们死亡的第一地点，当时死的不止这两个也有可能。”
　　也就是说，这个岛上可能四处散落着七零八碎的遗骸。
　　钟仪若有所思：“这传说也真够奇怪的了，明明流传至今的版本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我们所发现的却更像一个残酷的……大逃杀？”
　　她对上次在维拉岛古堡里发现诅咒记忆犹新，当时虽然没看到尸骨，但那刻字却说他们遇见了吸血鬼，死了不少人，损失惨重。在涅瑞斯岛上，他们又遭遇了什么呢？
　　“我们这一趟也是，二副里德，还有今天的杀手周予辰。”
　　在这两个小岛上发生的事和传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呼应，里德被棘藤勒死，钟仪因杀手受伤，这些情节与伊索尔德的故事何其相似。
　　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事背后一定存在一只幕后黑手。而她也被当成了一颗棋子。
　　钟仪又想起不久前一位女士对他们说，他们的爱情是受到了传说的祝福。不知道那位女士在看到这些尸骨后，还敢把这个传说当祝福吗？
　　坑里一时寂静无声，他们却听得外面传来几声尖叫，声音遥远模糊。接着是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还有人在喊他们二人的名字。
　　有人来了。
　　向上看，坑顶圈出一块不规则的天空，雷恩的上半身出现在视野里。
　　“塞尔维娅小姐！居然是你们。”雷恩惊讶；“刚刚就听见这附近的声音，没想到是你们掉进去了。”
　　“我的上帝啊！”她又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头骨，语气惊慌，“怎么你们这里也有！”
　　“也？”
　　“一部分还在岛上的乘客在另一个溶洞里也发现了几具尸骨，给我们吓得不轻，这岛上怎么这么恐怖啊……”
　　钟仪和喻明对视一眼。果然，他猜对了。
　　“总之，我先去找人拉你们上来，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还能动。”钟仪看了一眼喻明，他支着腿坐在地上，模样和平日一样散漫，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雷恩叫来了两个安全员，从地面伸下来一条静力绳。
　　“还能动吗？”喻明问她。
　　钟仪尝试着挪动，回应她的是脚踝处一阵酸胀的疼，连带小腿肌肉也发麻。
　　她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喻明仰头问他们：“有担架吗？”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钟仪缓了缓，自己又努力爬了起来。
　　重新踏上地面，二人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雷恩想让保镖护送他们回游轮上，但钟仪执意要去另一个溶洞里看看，嘴上说着“来都来了”，一副玩心大起的模样，雷恩劝不动她。
　　-
　　这个溶洞比之前的小一些，但里面的风景大同小异。钟仪打着手电筒进去，很快看到了引起骚动的尸骨。
　　这里足足有五具，每副骨骼都几乎完整，有序地搁置在溶洞一角。之前在坑底看到的那两堆凌乱骨架应该就是流水从这里带走的。
　　“你觉得他们的死因是什么？”喻明问。
　　即便是探险，船员牺牲也都有可接受的原因，比如海难，传染病，野兽袭击等等。但这里的骨骼保存完整，没有野兽啃食的痕迹。他们被整齐地摆放在这里，更像是……
　　“谋杀。”钟仪给出答案。
　　“那会是谁杀了他们呢？动机是什么？分赃不均起了内讧？”
　　“你觉不觉得传说中的宝藏只是一个噱头？之前的古堡还勉强可能藏有宝物，但这个岛分明是人迹罕至的荒岛，我们走了这么久不是溶洞就是暗坑，来到这里只有开荒的份儿吧。”
　　“传说经过了几代人的口口相传，有些不切实际的美化也是可能的。”
　　“但这也就说明，他们当时不可能在这个岛上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或者说值得付出性命的珍宝。”
　　“有人有其他不得不杀他们的理由。”
　　-
　　钟仪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她就又回到了医疗中心。
　　为她接诊的还是那个白大褂，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关节钝挫伤，还有轻微软组织挫伤，近一周减少下地行走，不要跑跳、攀爬，按时用消肿止痛药膏……”
　　医生目光一转，问喻明：“你们是一起摔下去的？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喻明本人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医生本着严谨负责的职业精神为他仔细检查了一番，“你是肌肉拉伤，不是很严重，少走动就行。”
　　钟仪看向喻明，他也负伤了？那刚刚怎么不说，反倒这一路又来扶她又问需不需要休息。
　　喻明主动解释：“不严重，没你摔得厉害，”他勾起唇角，“还是你比较需要照顾。”
　　钟仪感受到了微妙的情绪：“……你逞什么能。”
　　在医生的建议下，她最终还是坐上了轮椅，喻明推着她慢悠悠地回了客房。不过她面前的门牌号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这不是你的房间吗？”
　　“有话要说。”
　　钟仪房间里的窃听器还在，也不知道塞拉斯什么时候才能死心。
　　进了门，喻明开门见山：“你觉得周予辰死了吗？”
　　“没有。这么短时间内，塞拉斯连审问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死了。”
　　喻明点点头，他也这样想。
　　“你问我这个是想做什么？”
　　“别那么冷漠嘛，我们好歹也是一起躲密室偷资料摔坑里的关系，这游轮上你找不到第二个能信任的人了。”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塞拉斯的身上的跟踪器还在，你不想知道他的动线了吗？”
　　“想要，”她诚实回答，“但你还肯给我吗？”
　　喻明想了想，“不如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今天围着塞拉斯和克洛伊转，把你知道的作为交换。”
　　他已经清楚身份是她的红线，她当下绝不可能承认，既然如此，他就换条路走。
　　条件合理，钟仪挑了重点，将自己那日在剧院的见闻告知喻明。
　　他倒是没指责钟仪当时的刻意隐瞒，先同她分析起来：“我印象里，克洛伊和雷恩似乎从来都没说过话。”
　　这一提醒，钟仪也发现了这一点，“你说她们在刻意躲避对方？”
　　“但，你有没有觉得，克洛伊的表现一直比雷恩自然？”
　　克洛伊一直很外向，接人待物时有种没有心事的放松感，但钟仪与雷恩相处几次下来，总感觉她心事重重的。
　　那种感觉钟仪很熟悉，就像是她抱有什么目的来到船上，但又隐藏不住的感觉。
　　“雷恩单方面躲克洛伊吗？”
　　“差不多吧，但我还需要再和她们聊聊。”
　　喻明认可地点点头，“你接下来确实少不了要和克洛伊打交道。”他打开电脑，向钟仪展示塞拉斯那枚定位器的最近路线，和之前几乎没有差别，餐厅卧房两点一线毫无新意，但这恰恰指向最棘手的一种情况——她要找的资料在他的客房里。最重要的资料，塞拉斯一定会保证自己能时刻看到，这才符合他多疑的性格。
　　要想进他的房间，还真的只能从克洛伊入手。
　　“周予辰这条线，你会继续查吗？”
　　钟仪略一点头，“当然。”
　　“做个交易？查到他的底细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会会克洛伊。”
　　又一个诱人的条件。
　　钟仪一个人去拜访虽然也能把房间摸个大概，但想找东西就要多费一番心思了，她总不能把克洛伊也打晕。确实需要另一个人适时把她引开。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