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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末(五) 晚上吃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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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姥姥姥爷照例是要和邻居坐在外面纳凉聊天的,收音机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婉转在夜风里。
其实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屿就抓着宋应观的手腕洗过了,但有的地方还是留下了轻浅的印子,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可谢屿总觉得有点扎眼。
他们两个没跟着家长出去遛弯,本来是要去的,可谢屿一听小舅舅明天一早有事,晚上要提前回去,让他和宋应观两个人自己住另一个房子,立刻就心里全是杂念的不安分起来。
另一个房子的布局和姥姥姥爷家基本一样,小舅舅不在,宋应观和谢屿就可以一人一个房间。
当然,除开谢屿本身不是个流氓外,本来如果陆知在,也是要在谢屿房间再加个床,谢屿陆知住一个房间,宋应观自己住一个房间的,毕竟没有让客人拼床的道理。
但毕竟,谢屿忍不住想到——他这也算是个宋应观稀里糊涂的同居了。
多么奇妙。
两个刚认识一个多周的人,就要同居了,还是在他家里,他这算是诱骗拐带吗?
谢屿的心思像初春的柳絮一样飘得没边,几次给自己呛得面红耳赤,直到宋应观湿着一张脸进门。
他刚入乡随俗的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上洗漱完毕,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痛快自由。
不过,当他握着一把卫生纸去蹲坑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那么自由了……
时间还早,八点不到,院子四周没有路灯,漆黑黑的。
趁宋应观蹲坑的间隙,谢屿往院子里搬了四条长板凳,想了想,又拿了两个抱枕并一个毯子。
宋应观出来的时候,看到谢屿已经躺在板凳拼成的床上,身下垫着毯子,头枕抱枕,摆出小龙女躺麻绳的姿势,聚精会神地看星星了。
谢屿看宋应观洗完手,招呼他也躺下来,此时他倒真是心无杂念。
月华如水,再多心思也澄净纯澈了。
宋应观一向不太会拒绝谢屿,依言枕到了另一个抱枕上。身下虽然铺了一条毯子,但还是硌得慌,宋应观谨慎地调整着姿势。
风带来北方夏夜独有的凉,蟋蟀声忽远忽近,天上星星正亮。
不知地上的人是否心坦荡。
谢屿偏头大胆的看向宋应观,宋应观僵硬了脖子,感觉身侧人的眼睛比月光还让人避无可避。
陆知邀请你的时候,你不是决定来了吗?
既然要来,难道你不知道他的心思,还是能逃避自己的?
那你在犹豫什么?
难道你连对方主动给的开始都接不住吗?
宋应观鼓足勇气也转头看向谢屿,却发现谢屿已经重新躺好望天了。
太冒昧了。谢屿想。
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这样……越规逾矩。
他看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
谁都不是白痴,谁又不懂人和人交往的每一寸界线是划在哪里呢?
那些从一开始就岔了路的相处,只是自以为都掩饰得很好罢了。
他从没拒绝我的要求。
不,拒绝过的。
谢屿泄了气。
夜深了,以天为被是遮不住浮动的寒气的。
谢屿动了一下,凳子腿发出吱呀的响声,惊动了蟋蟀,它们停止了鸣叫。
谢屿自觉身心刚翻来覆去一遍,想到也许这一切都是自己折腾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疲惫和委屈灌满身心,他忽然很懊恼自己刚刚把两对板凳挨这么近。
谢屿赌气似的挪动了一下,凳子腿发出了更剧烈的响动,在暗夜里显得惊心动魄。
宋应观不知怎么就福至心灵般觉得自己扫了谢屿的兴。
他慌张起来,如临大敌。
却束手无策。
急急地跟着谢屿翻身,显然,他实在比不过谢屿的童子功,一个没留意,凳子腿在地上发出刺啦一声。
谢屿着急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忧心又明澈的眼。
眼的主人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摔在地上,整个人应该看起来很滑稽。
可是他身形又太优越,因此竟看起来别有一番美妙。
色字头上一把刀。
谢屿认栽。
他伸手用力拉起宋应观,对方的手背微凉,手心燥着一股暖意。
看起来这样疏朗的一双手,原来这么柔软。
风吹野草,连绵不绝。
谢屿想,他对我也是有那个意思的吧。
有些东西,也许不必言明。
就像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不必向彼此形容每一步落脚的感觉。
只是有的时候也会因为鞋底不同,迈步的轻重缓急也不同。
或许再等一等。
“夜深了,休息吧。”
谢屿起身,放开宋应观的手,手指顺势滑到他的手腕处,握住,骨节略略硌手。
谢屿把他带去他的房间,白天的时候谢西山已经把被子晒过铺好了。谢屿拍了拍宋应观的枕头,像安置初来乍到的小动物,告诉他窝在这里,可以安心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