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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叙旧 程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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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公公一见永安公主便扑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哭诉着长安城的悲惨命运。
他描述了长安如何在一夜之间陷落,叛军如何在城内横行霸道,百姓如何在恐慌中四处逃散。
他回忆起那三镇将领来到长安时骄横霸道,被高睨将军狠狠教训。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朝廷派高将军镇守淮南,那三镇受高大帅节制一直太平无事。
然而,田承赋为了安插自己的亲信,竟然将高将军调离淮南。这一举动让长安城失去了最坚实的屏障。
田承赋紧接着又下令那三镇将领互调,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削弱地方势力。这一举措彻底激化了矛盾。三镇将领在互调后心生不满,又在不满中滋生了叛逆之心。
很快,那三镇联合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长安城。
田承赋那厮在关键时刻非但没有调配大军抵抗叛军,反而挟持圣上逃离长安,抛弃了偌大的长安和无辜的百姓。
程公公的哭诉,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长安城的悲痛和国家的危机。
程公公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公主殿下,大明宫已经被洗劫一空,永孚亲王府也不能幸免。老奴本想追随永孚殿下刀山火海,可殿下让我逃出来,命我来找公主殿下。。。。。。。”他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一封血书:
永孚亲王字字泣血描述了长安城陷落,叛军在城内烧杀抢掠,百姓在混乱中失去家园和亲人。
王府被重兵包围,亲王王妃和几百奴婢关在一起,畜生不如的活着。
永安公主面色凝重,她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迅速采取行动。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程公公,我们要立刻召集忠良之士,策划反击,夺回我们的长安。”
“殿下所言极是!”程公公磕头如捣蒜,“老奴愿生死追随殿下杀回长安剿灭叛逆!”
李琅轩一直站在姑母身旁看着如丧家之犬的程公公。听到父王母妃身陷囹圄,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很快又散去。
只倚仗外援要夺回长安谈何容易?何况,回鹘政坛矛盾重重,出兵援唐几无指望。
程公公也觉得自己失态,此时顾不得脸面,抬起袖子擦拭鼻涕眼泪。
“殿下,老奴眼拙,敢问这位少主人是。。。。。。”
“程公公认不出么,琅轩出生时,还是您抱着去见五弟的啊。”
“啊,您是小殿下?!”
程公公再次拜倒,“老天爷睁眼了,没想到老奴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小殿下?!”
“程公公请起,高睨将军现在何处领兵?”
孟方赶紧扶着程公公起来。
“像啊,真像,和王爷一个模子哩!”
李琅轩快刀斩乱麻,尽力把叙不完的旧情拉回正轨,“我想知道长安附近还有多少军队忠于大唐。”
程公公忙说:“老奴年迈昏聩,又在途中遭遇刺杀受了些惊吓,一时半会儿想不周全。待老奴修整片刻,与孟方合计合计,尽快列出名单呈上。”
永安公主不解,“漠北属大唐都护府管辖,何来杀手组织?况且,路关令一身本事,进出回纥再熟悉不过了。程公公怎会遭遇刺杀?”
孟方鼻孔出气似有话说。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皎洁的能看见星星在眨眼。
空气清爽极了,风吹在身上像在轻轻按摩。
路拾遗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月亮,可是住在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宅子里吃着丰盛的晚饭喝着甜香的酥油茶,真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直到打饱嗝,她才发现周围几双眼睛都看着自己。
连侍女都忍不住摇头这孩子吃相不雅,若非长相讨喜,猫狗都嫌弃。但长相虽然讨巧,却是一只眼,也怪可惜。
路天池自然满眼都是慈爱,不停地为女儿夹菜,一边喟叹身为父亲让女儿受苦很失职。
路拾遗觉得爹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怪难为情的,急忙摇头说我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爹,只是公务繁忙偶尔顾不上我啦。
路天池惭愧道:“别说了,叫人笑话。”
站在旁边的长孙景元貌似一直在打量路天池父女,此时被路拾遗的纯真感染,说道:“孩子,你爹是不是没让你吃饱过?”
路天池坐不住了,忙说:“长孙将军此言不妥,我乃堂堂一方驿丞。朝廷的俸银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这次护送嘛,我是受朋友所托。。。。。。”
当然,这段话说到半截就没了下文。
长孙景元忽问,“路天池,从未听说你有女儿嘛。”
路天池笑道:“长孙将军也从未问过。”
长孙景元哼了声,“所幸这孩子定是像她母亲,如此天真纯粹。”
路天池无法辩驳,拾遗的长相的确与他无关。
这时,门外走来一人,看见路拾遗明显不乐意。
路拾遗睁大一只眼,也认出她来,“白衣姐姐!”
此人便是李琅轩的侍从云杉。
她没理会路拾遗,朝路天池拱手道:“驿丞,公主殿下有请。”
“遵命。”
路天池喜形于色,赶紧拉着女儿跟上云杉。
路拾遗只觉得眼前亮晃晃,想着读过的诗句来描述府邸陈设,“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宛如仙境。”而眼前的一切,似乎比诗文中描绘的还要华丽。
这位公主就是爹当年还是关令时护送至回纥的大唐公主吗?
“正是!”路天池颇为自豪,心想公主殿下这次不仅要打赏,也一定会结清多年来的信使费。
当路拾遗看到爹屈身拜倒在一位美丽的女子面前时,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
记忆里,耍着一流剑术的爹对谁如此恭敬过?
真没有。
“在下路天池拜见公主殿下!”
“路关令无须多礼!感谢关令尽心尽力护送程大人来见本宫。”永安公主伸手示意路天池起身,“本宫还要多谢关令这些年为我们姑侄鸿雁传书。”
路天池闻言,便看向永安公主身旁一身胡装的少女,“想必这位小姐是。。。。。。令侄了。路天池见过少殿下。”
李琅轩拱手还礼。目光却在打量路天池身后的小孩。
路拾遗也歪着头打量她,虽说她当时蒙着面纱,神态却是独一份。
“啊,是仙女姐姐!”路拾遗高兴极了,“爹,我们玉门驿倒塌时,是这个姐姐救得我!”
路天池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乱说话!你怎么可能遇上少殿下?”
“爹,我还没来得及说。”路拾遗委屈巴巴。
李琅轩淡淡一笑,
“驿丞大人,我回来时路过玉门驿,恰逢贵驿变故。”
路天池忙道:
“那,在下感谢少殿下救女之恩。”
李琅轩也不多言,转身朝永安公主说道:“时辰不早,侄儿告退。”
离开时,看了路拾遗一眼。
永安公主说道:“关令一路辛劳,令爱也累坏了,快去歇息。其余之事待明日再议。”
路天池拱手告退。
经过水榭亭台,路拾遗甚是惊奇,“爹,这里好漂亮,好像画里的风景啊。”
“这算什么呀,还不到长安城的一个零头呢。”路天池竖起小指头,语气轻蔑。
公主是半句不提酬劳啊。
那程公公也不见人,说好的十两银子不会赖账吧?
还有,程公公孟方二人是不是进了谗言?公主殿下以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自顾烦恼,并未在意女儿的心思。
长安这么好,公主为何嫁到沙漠来?长安这么好,爹为何不带我去看看呢?仙女姐姐又怎么在这里呢?
少主,少主,公主的侄儿,也是公主吗?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路拾遗感动脑壳痛,便站在假山旁看着潺潺流水兀自出神,没在意有人跟上来。
云杉拿着一个包裹,态度可不友善。“驿丞,我要带你女儿去洗漱,这么脏怎么见人啊?”
“多谢姑娘关怀。”
云杉没好气地说,“是我们少主要见她。”
路天池愕然,“少主为何要见她?”
“等她回来不就知道了。”云杉指着一脸困惑的路拾遗,“喂,你洗不洗?”
路拾遗自然不会拒绝洗澡,身上都发臭了。
至于少主要见她的理由此时也顾不上了,丝毫不见外地喊着云杉姐姐去洗澡吧。
孩子毕竟是孩子。久经江湖的路天池不得不思考其中蹊跷。
路拾遗跟着云杉转过两处廊道,远远就看见廊下背手而立的李琅轩。
她换了一件蓝色宽袖袍子,长身玉立,一头乌发垂至腰间,随风摇曳。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一双眼亮得像寒星。
路拾遗下意识往云杉身后缩了缩。
已到近前。
云杉上前一步行礼,李琅轩却摆了摆手,目光径直落在躲在云杉后面的路拾遗身上,声线带着特有的清冷:“小驿丞,多日不见。”
路拾遗眉眼分明,本来就带着少年气,此时换上黑色的窄袖胡袍,凌乱的发丝高高扎起,更像个灵动通透的俊俏少年。
当然,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右眼戴着眼罩,让颜值大打折扣。
路拾遗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李琅轩,丝毫不回避对方的打量。
她头上的发簪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和她的人一样。
云杉戳了戳路拾遗的脑壳,“发什么愣,见到少主不行礼?”
“仙女姐姐好!”路拾遗呲着一口白牙,学着大人行了个竖手礼。
云杉又要呵斥,被李琅轩制止,“师姐,看看姑母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拿些过来。”
云杉只好瞪了路拾遗一眼,退下。
风穿廊而过,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路拾遗此时也觉得气氛古怪,这位少主人单独召见她是何用意?
“你戴着面具做什么?”
冷不防地,路拾遗听见这句,顿时紧张,“什,什么面具?”
李琅轩走近两步,“明明耳聪目明,为何装半瞎?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路拾遗退了几步,“我,我一只眼睛不能见光。”
李琅轩哦了声,不再进逼,仰头看着天空。
“小小年纪轻功很好,是你爹教的?”
未等路拾遗答话,她已牵住她的手踏地而起,跃上了屋顶一座鸱吻。
路拾遗自恃轻功很好,此时被李琅轩轻松带飞也甚是震惊,加上新靴子不合脚,险些滑倒。被李琅轩拦腰揽住。
好香,路拾遗第一次闻到这么好闻的香气。
幸而夜色遮掩小脸上的一抹红晕。
李琅轩放开她,“坐下吧。”
说着,她自己坐在屋檐上,任明月清风恣意轻拂。
那双清冷目看向路拾遗。
路拾遗觉得眼睛又疼又涩,低下头不敢看她。
但,她开口了。
“你刚才说眼睛不能见光,此刻明月星辰,可见得?”
她的眼睛比若星光,一副探究到底的执着。
路拾遗却问:“少主为何好奇小人的眼睛?”
李琅轩怔了一怔,叹了声。
“你不愿暴露自有你的理由,我不应逼你。只是,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不论真情还是假意,路拾遗只觉心中一颤。
她身份尊贵何必诳她一个孩子?
可是,爹说过江湖险恶。别人的话再好听,也不能全信。
穹顶之上缀满碎钻似的星子,银辉顺着沙丘的纹路漫开,把起伏的沙浪晕成温润的蜜色。风裹着细沙蹭过衣摆,带着白日晒透的余温,蹭得人脸颊发痒。
路拾遗在李琅轩身旁坐了许久,视线被远处天边偶尔划过的流星勾着。
“我爹以为我不记得了,其实我一直都记得,我是爹捡来的孤儿。经常在梦里,会出现一个很美的番女,有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睛。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抱着我不停地说着番语。好像,我们在一座很大的宫殿里,很多人杀来杀去,满地都是血。番女抱着我跑啊跑,到处是大火,她倒下了,我听见她在哭,在嘶吼,我也听见自己在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等我睁开眼,就看见我爹了。。。。。。”
路拾遗只是身量细挑,又喜欢猫着背。实际年龄比看起来要大几岁,坐正了个头并不矮。
她说得零散,故事大概却也不复杂。
她极可能出身于异域王族。
王族遭遇政变,她的家人惨遭屠戮。所幸她被路天池所救。这不奇怪,路天池不仅是驿丞,还是信使,出入西域也平常。
所以,她戴着眼罩是为了掩饰身份。
李琅轩依然看着天穹,仿佛在聆听星星私语。
“少主怎么知道我的秘密?”
李琅轩回头看她,“因为我看过了啊。”指了指她的眼罩,“也是我帮你戴上的。”
驿站倒塌时,我冲进去救你。当时,漆黑一片的废墟里,我看见一对奇异的眼睛,比宝石还要亮。
路拾遗有些窘迫,低下头绞着手指。
“只是,”李琅轩思索着,“人类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眼睛?”
“漂亮吗?”路拾遗抬起头来,几时摘去了眼罩?
一双异瞳,
那只湛蓝色的眼睛,深邃而清澈,仿佛能够映照出天空中最遥远星辰的光辉。而那只金黄色的眼睛,则像是太阳的碎片,蕴含着无尽的温暖与力量。当它们在夜色中交替闪烁时,似乎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让人不禁沉醉其中,又生出敬畏之心。而在这双异瞳的主人周围,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寻常,充满了神秘和未知的力量。
或许只有那最勇敢的猎手才敢于直视这双眼睛,试图解读它们背后隐藏的深意。
一双异瞳,一只琼鼻,一张弧度精致的薄唇。年纪虽小,五官如此精美!
夜风肆意,空气呼呼作响,沙粒刮在皮肤上有些骚痒,又有些刺。
李琅轩长长叹了声,拾起路拾遗手里的眼罩为她戴上。
“今后,不要随便示于人前了。”
脑子却生出个念头,得想个障眼法才是。
路拾遗莞尔一笑。
“明明是仙女姐姐要看的。”
李琅轩似乎吃瘪,便笑了一笑,“我大不了你几岁,今后,你可以叫我云鹄。”
云鹄,是她在天山的人生,也是最真实的自己。
“云鹄姐姐!”路拾遗重重点头。
李琅轩点点头,道:“当时我们急于赶往回纥只有把你丢在沙堡镇。今日见你甚是好奇。不知你那几天有什么奇遇?”
路拾遗面对云鹄姐姐的真诚毫无招架之力,立刻竹筒倒豆子全都坦白了。
她说着一番奇遇忘了时间,也忘了爹是不是在找她。
路天池不明白少主把拾遗带哪儿去了,虽说公主府很安全,但少主看着就神秘莫测。又是圣婴教的弟子,会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请驿丞不要误会少主,都是那程公公说事儿。说你可能和沙匪勾结,泄露行踪。或不慎将任务告之令爱,招致祸端。”长孙景元道明原由,“少主认为孩子不会撒谎,问几句话罢了。”
啪的一声,路天池拍案而起,“程公公真不厚道啊,我拼了老命救他二人,他不感激也罢反而陷害忠良!”
“你稍安勿躁。我们少主明辨是非,很快就会查明真相。”
“路某一直为殿下姑侄传送信物,但是从未见过少主,都是她的侍从接洽。今日荣幸见到真容。比之公主殿下,这位少主让人敬而远之。”
路天池对长孙景元诚心诚意说出自己的想法。
长孙景元也未辩白,“少主身份尊贵,岂是凡夫俗子能议论的?她幼年离家,长在那极寒之地,性情孤僻也是自然。即使殿下也不轻松。”
似是帮衬自家少主,实则对少主的言谈举止也有不满。
路天池道:“我不管你们少主性情若何。我现在就去见永安公主。还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