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学馆 ...
公主府深处,有一座古朴的学馆,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学馆里的学童,皆是随公主远嫁回纥的中原随从之子。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学馆的窗棂上,便能听到里面传出朗朗的书声,如清泉流淌,回荡在寂静的庭院中,带着中原文化的悠远韵味。
学馆由一位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夫子主持,他须发微白,目光深邃,宽袖长袍,一派文人雅士之风。
课上,夫子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个娟秀的汉字,讲解其结构与含义;夫子还会讲些中原的典故与礼仪,试图将中原的文化精髓传递给这些远离故土的孩子们。孩子们则屏息凝神,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偶尔有小手举过头顶,怯生生地提问。
课余时光,孩子们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洒满庭院。有的孩子跟着府中的侍女学习缝纫,侍女们手指翻飞,丝线在她们手中化作精美的针脚;有的则学习烹茶,侍女轻捻茶叶,注入滚烫的热水,氤氲的茶香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孩子们好奇地围在一旁,模仿着侍女的动作,小小的脸上满是专注与向往。
自从那位不速之客——路拾遗的到来,学馆便再难恢复往日的宁静。她身着胡服,佩戴金色眼罩,一只眼中透着几分野性与粗犷,与学馆内典雅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当然,在一众高矮不一、肤色各异的孩子们中间,路拾遗的外表特征并不算突出。只是她年纪稍长,比馆里大半孩子都要大上两岁,汉民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早就在家中学着穿针引线、绣嫁帕女红,她却半分没有小女儿家的扭捏拘束,性格豪放得像个跑惯了大漠的男儿。
自从她成了孩子们的领头人,大家的课余活动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鲜活了起来。她带着大伙在学馆后面的空草地上清出了一块平整的场地,时常带领他们进行摔跤、比武等活动。放学时,家长们就看见出门时还整洁干净的自家孩子,下了学怎么就变成灰头土脸衣衫不整,偶尔身上还带有伤!
当然,这些远离故土的人们倒也不讲究,毕竟孩子能在公主府内上学,不与蛮荒为伍就是莫大的荣耀了。
不过,满腹经纶的崔夫子舒朗的眉头开始渐渐紧锁,手中的戒尺也敲得更响了。
碍于路拾遗是公主殿下的客人,崔夫子也不好轰出去。斟酌之下,规训学生不许靠近路拾遗。且让路拾遗坐在最后一排不准喧哗,课后只许跟自己玩。
其实路拾遗也认得一些汉字知道一些传说,除了爹爹教给她的,也有在驿站中听人提及时记下的零星片段,只是未曾系统学习过,对汉家典故更是知之甚少。因此,每当夫子讲起那些深奥的故事或复杂的礼仪时,她常常闹些笑话。引得学馆里响起压抑的窃笑声,为这片刻的宁静增添了几分尴尬与滑稽。
夫子也忍了。
这节课讲得是论语,童子们正襟危坐,聚精会神。
路拾遗便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看。这是她前天从藏书阁取的《列女传》。
课间,夫子让学生们抄写,踱步走到后排。看见路拾遗正聚精会神地翻着一本册子,嘴巴里嘟嘟囔囔。
“家里发生火灾,不赶紧逃走,恪守什么“妇人之义,保。。。傅不俱,夜不下堂”。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活被大火烧死,真是愚蠢之极!世人应该引以为戒才是,为何要褒奖她学习她呢?”
起初声音低,夫子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
“天下有狐狸精吗?如果有的话,君王为了一只狐狸就滥杀忠臣,连天下都不要了。这样昏庸,当初上天为何要让他做君王?如此无道无德,天下百姓还顺服这么久?”
窗外有人拍掌,接着又发出一声轻盈的笑声。
“汉人就喜欢尊礼啊重节啊,我们大漠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他是谁,只要欺负我们,我们就掀翻他,砍了他!”
惊世骇俗。
学童们齐刷刷看向窗外,却不见人影。
路拾遗笑得前仰后翻,“说得好!说得妙!”
孩子们瞪大眼睛不敢吭声,知道夫子又要怒了。
啪的一声,夫子将戒尺拍在案几上。
“我定要禀告公主殿下,你这冥顽不灵的女娃,老夫定是教不得了!”
路拾遗鞠了躬,笑道:“虽说夫子有好大的学问,可我学不得这些。”
言罢,单腿一提跳出座位,飞也似跑出课堂。
李琅轩离开府城时请姑母安置拾遗并送入学馆念书。永安公主觉得路天池为大唐做事,照护其女理所应该。
“这孩子聪敏可爱,甚是讨喜。可惜年幼,不然亦可帮衬琅轩。哦,将来或可相助。”
“她年纪尚小,理应念书识字。还请姑母多加照应。”
李琅轩拜别姑母。
不过旬月,漠北的风沙还裹着街衢旁紫陌的杨花碎絮,案头供着的紫盏飘着袅袅的热气,永安公主正拿着一份信笺看着。
一名带剑侍女在侧。自募兵以来,长孙景元时常呆在军营练兵,护卫工作就由景元的副将担当。
直到侍女轻声禀告,永安公主这才抬头,便看见一直深受皇室敬重的名儒崔夫子站在下首。
崔夫子花白的胡须都因为压不住怒意而微微发颤,全然没有往日慢条斯理引经据典的沉稳模样,“殿下,府内学馆乃为我大唐子弟所设,亦为开化回纥亲族而建,始终为我大唐效力。可这个名叫拾遗的孩童,举止粗野不堪。前日,她爬上屋檐去捉鸟,昨日又抢世家学子的文房墨锭,老臣训斥她时她不仅不肯认错,还言语不逊,大逆不道!恕臣冒昧,此女相貌异于常人,来历不明。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望殿下早日将其逐出府门,以免多生事端!”
永安公主放下书信,想起几日前看见拾遗蹲在阶下,把自己的饼喂鸟的模样,唇畔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孔子有云:有教无类。当初孔圣人收下的弟子里,既有出身中原的世家子弟,也有来自边陲戎族、出身微贱的山野之人,从来不会以出身外貌把求学之人拦在学堂门外。况且,本宫创设桃李园本意,正是为了传承我大唐文化,让四方仰慕大唐风华的部族子弟都能进来读圣贤书、学中原礼,慢慢消弭彼此的隔阂,让大唐的恩义顺着丝绸之路传得更远。孩童不懂礼节,方需入馆学习。要是生下来就知书达理守礼懂规,哪里还需要为师者呕心沥血去教化呢?"
崔夫子听完这番话瞬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慌,当即后退半步对着永安公主郑重行了个官礼,面露愧色:"公主殿下教诲极是,老臣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连最根本的有教无类的道理都忘了,实在是愧对先贤!"
永安公主走下来,“夫子快快请坐!本宫尚有问题请教。”
已有仆人端来茶果。
主客落座。
“夫子追随本宫出塞多年,教授府内子弟汉家文化。功莫大焉。思乡之情人之常理。可惜近来长安兵乱,导致各地交通不便。夫子若有家书本宫可以设法传送。”
崔夫子闻言心中一暖,连忙拱手谢道:“殿下体恤臣下,臣铭感五内。臣家中子弟皆不在长安,近年也无甚要紧家事,也未曾通信。臣追随殿下出关已无他求,只盼能安心打理好桃李园,不辱殿下传承教化的初心。”
殿内燃着的沉水香漫出袅袅烟气,裹着窗外卷进来的一点凉意,永安公主先是微微颔首,继而放轻了声音,问道:"本宫隐约记得博陵崔氏出过一位神童,深受王宫贵室赏识。本宫也有幸见过一面。不知崔氏神童今日如何?"
永安公主说完这话指尖微动,目光穿过朦胧的茶雾,稳稳落在崔夫子脸上,扫过他鬓边已经泛出的几缕白丝,"当年崔氏一族突然迁离长安,民间传言是神童参破天机之故。"
崔夫子刚才还垂着眼作出一副恭谨听训的模样,听见这话搭在膝头的指尖骤然一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半分,双手叠在身前弯腰拱手,回道:"恕臣愚钝,公主殿下所说之人,可是臣从弟之女,师宁?"
永安公主听见这话,指尖轻轻磕了磕微凉的茶盏边缘,那些封尘了十几年的旧事像被风吹开的泛黄画卷,一桩桩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语气带着点怀念的松弛,笑道:"本宫记得令弟慕唐先生曾是七王伴读,时常携女宁儿到七王府小聚。令人称奇的是,宁儿年纪虽小,却精通卜算之术,被誉为许负转世。"
崔夫子听见"许负转世"四个字,后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忙不迭地把腰弯得更低,声音里满是诚惶诚恐,拱手道:"殿下切莫听信民间传言。宁儿之母出身微末,宁儿所学不过是一些杂耍小技罢了。"
“先生不必忧虑。博陵崔氏一向对我李唐忠心耿耿。先皇早有表彰。若将来琅轩入关,仍需仰仗贵氏鼎力相助。本宫今日提及往事只因日前接得驿丞密报,叛军已占据河北一带,博陵崔氏恐难幸免。这才询问先生可有通信?”
崔夫子苦笑,“臣早年犯错与崔氏一族早已割席,多年未曾通信,也不知境况如何。殿下体恤老臣血亲境况,臣感激不尽。”
永安公主忆起一桩往事,昔日的崔夫子因触怒宦官而身陷囹圄,后在七弟斡旋之下,以公主陪嫁人员之身份离开长安,得以保全性命。
“夫子莫要忧心。等琅轩回来便知河北局势。”
崔夫子忙拱手道:“殿下,少殿下刚从西域归来,孤身南行岂不险象环生?”
永安公主忧心忡忡地叹道:"关内局势实在令人忧虑,沙陀人倘若背叛朝廷,广袤的北方疆土恐将陷入动荡之境。近日斥候急报,那沙陀赤心正在招兵买马,意图犯上作乱。琅轩此番前往正是为了监督漠北都护府,防止沙陀人造反。。。"
屋檐响起一阵瓦裂,似有人踩踏。
侍卫就要冲出。
永安公主阻止:“定是猫儿狸儿调皮,随它去吧。”
被滚烫阳光炙烤了整整一天的沙子烫的皮肤生疼,路拾遗渴得嘴唇起泡,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叫道:“你别追了,我要渴死了。”
一身火红色衣衫的女子站在后面,风轻轻撩起她的衣摆,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悄悄放轻了,整幅画面静得像是被温柔的时光妥帖地封存。
“谁追你了?小混账,我这次进城是给胡商送点皮货,顺道看看你。没想到啊,一个顽皮猴子居然进了学堂。看来少主真不简单啊,要把你培养成丞相吗?”
路拾遗不搭话,听她提到云鹄姐姐,便觉得心里发堵。
阳妃谷一边笑着,一边走到路拾遗跟前,递去一只皮水袋。
路拾遗拧开水袋往嘴巴里灌了几口,又拧好盖子。
“云湜婆婆可好?”她问。
“哟,还算有点良心。”阳妃谷哼了声,叹道,“师尊叫我带点好东西给你。”
说着,从腰囊里掏出一只小木瓶扔在她怀里。
路拾遗有些意外,捏过瓶子查看。
瓶内装着一些黑色药丸,闻着清淡无味。
“这是什么?”
“我哪里知道。你怕有毒就扔掉好了。”
路拾遗捻起一粒药丸送入口中,舌尖轻触药面,便捕捉到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甘甜,稍加咀嚼便咽了下去。她抬眼望向阳妃谷,语调轻快:"婆婆既留我还有用处,怎会下毒?自然是滋补良药,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话音未落,一股暖流便顺着喉间缓缓沉入丹田,筋脉随之舒展,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阳妃谷哼一声,"美得呢!罢了,我听闻胡商提及河北兵变,那赤心沙陀人竟将皇帝亲命的守将斩首,自立为王了。你们少主此刻入关,岂非自投罗网?"
路拾遗面色煞白,方才在屋顶偷听夫子告状,正思忖如何向公主殿下请罪。无意间听闻公主殿下与夫子叙旧,虽不甚明了,但"琅轩少主入关"一事却听得清清楚楚。
至于云鹄姐姐何时离府的,路拾遗并不知晓,也未曾打探。她只记得那日清晨,便有侍女唤她起身,引她前往崔夫子的学堂。原来,前一晚云鹄姐姐叫她读书识礼并非戏言。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急匆匆欲回府向云鹄姐姐禀报学堂趣闻,却听侍女告知少主一早就已离府。
啊,云鹄姐姐曾言要去都护府的,她的话我竟未放在心上!
她不带我去,定是嫌我无能,只会成为累赘。
她拜见永安公主,还未及开口,永安公主便含笑说道:"琅轩让我转告你,要好好念书,待她归来考较你的功课。"
既是云鹄姐姐的期许,那便安心诵读、勤奋学习吧。
至于课堂上闹笑话绝非她故意捣乱,实在是汉人的学问她实在喜欢不来,说出自己的想法又得罪夫子。
一天又一天过去,眼看公主府内的树叶都要落光了,路拾遗拜见永安公主,询问爹爹和云鹄姐姐的消息,永安公主温和地笑着:等你长大几岁,学有所成,就能帮上忙了。
近来,她察觉公主府中时常有身着铠甲的将士往来穿梭,隐约预感到战事即将爆发。公主府并非可汗的牙帐,即便远方有战事,又怎会影响到大唐公主府呢?
大唐公主……啊,令大唐公主忧心的战事,自然是大唐朝廷的战事。
此时,路拾遗听着阳妃谷提及河北叛军,不禁惶恐不安。
那沙陀部的赤心,是整个北地边陲人人谈之色变的大漠杀神。坊间关于他的恐怖传闻数都数不过来,说他领兵行军从来不带辎重粮草,擒到的活物不管是牛羊还是俘虏全都就地宰杀,更以茹毛饮血、食人为乐,去年有个拼了半条命从沙陀部族地界逃回来的马商说,他甚至会把俘虏的骨头磨成细粉混在烈酒里饮下,现在北疆百姓家但凡有哭闹不止的孩童,大人只要压低声音说一句“赤心来了”,孩子当场就能吓得屏住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瓶身,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阳妃谷看着她慌神的模样,嘴角那点戏谑也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那沙陀人虽然占了河北,也不能把整条入关的道都封死。你们少主未必就会撞上乱兵。”
路拾遗定了定神,“我得赶去。”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阳妃谷一把扣住。
“急什么?沙陀人现在忙着跟朝廷派来的平叛兵马对峙,没功夫搜杀过路的行人,你现在莽莽撞撞冲进去,反倒容易被当成细作抓起来。”阳妃谷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铜制的腰牌塞到她手心,“拿着这个,稳妥些。”
路拾遗捏着那块腰牌,抬头想说些什么,却见阳妃谷摆了摆手:“你别把命丢了。师尊的大补丸可不能浪费。”
此文《列女传》是西汉刘向所著,是一部包罗万象的女性群像史;而“烈女传”是后世演变出的误称或窄化概念,逐渐沦为封建礼教的规训工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学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