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等她死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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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应星害怕的以为流珠真的丢了，无边的懊悔愧疚席卷而来，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慌乱的目光四处张望寻找，不经意间掠过一张模糊的脸，在酒肆下，她的头上垂着芦帘。
流…流珠！
他的胸口间猛然透过一丝气，回头间目光再次落在桥头的酒肆下。脑子刚才一闪而过的脸，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趴在桌子上。
他以为丢掉的人，安详的睡在酒肆的桌子上，头上垂着芦帘，身上披着毛毯。桌上还有茶水，吃过的空碗。
那一瞬间，贺应星眼睛猛然就模糊，心口可以透过气了。他推着轮椅艰难滚过石板路，停在酒肆前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这个时候他还可以藏起来，不会有人发现他，但是…
“流…流珠，傻瓜，你真的在等我。”
他的动静引起酒肆老板娘的注意，跑出来问：“公子是这姑娘的叔父吗？”
贺应星抹眼泪，声音哽咽：“正是，在下姓贺，多谢老板娘照看她。”
老板娘摆手让他莫客气，但是认真的提醒道：“公子既是叔父，怎能丢下姑娘那么久呢。她又聋又哑的，找不到你该有多害怕。万一有坏人怎么办，下次公子可不该再让她那么等了。”
贺应星知道错了，“在下不会了，多谢老板娘，我先带她走了。”
流珠还熟睡着，他们说话也吵不醒。贺应星推了推她的肩膀，轻声唤她，“流珠，流珠醒醒，我们回家了。”
她只有感受到外面的动静了才会醒，睁开眼看见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起来了，我们回家了。”
流珠点点头，站起来和他一起同酒肆老板娘辞别而去。
比于为钱财愁虑，贺应星发现良心的谴责更让人难受，他没办法丢下这个姑娘了。没见到她，这个就不关他的事。可她就是出现在他的家里，打破他生活的平静了。
养她是要很费银子，他也不知道能供养她多久，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想总会有办法吧。
出城去找马老头回家前，贺应星想再琢磨点挣银子的法子。于是带着流珠又去四鉴斋了，他是个书生，会写点诗文画些工笔，想着来找点活干。
书斋老板是个美艳寡妇，徐娘半老，见识广在小县城里颇有些门道。贺应星去找活干，白天他还想丢掉流珠，眼下却害怕她察觉到自己的歹心，害怕她感受到被抛弃了。
所以他在书肆对面的馄饨摊上给她买了碗馄饨，让她边吃边等自己。还指着对面的书肆，让她看，“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来。就在对面书肆窗边，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他给她写的明明白白的，去到书肆那边到窗边和她招手。伙计去请老板娘了，他还对上她的眼睛笑笑，示意她别怕。
流珠也对他笑，给他写了纸牌举起来，说：叔父，我不怕。
书肆老板娘来了，穿着一身火红艳丽的石榴裙，摇扇在他面前坐下，也好奇探头看。
“那是谁？”
贺应星赶紧回头，拱手行了一礼颇为谦逊，“见过厉老板，那是我的小侄女，不能说话，让您见笑了。”
“小侄女？”厉老板掩唇笑，“我瞧着不小嘛？真的小侄女？”
贺应星一头虚汗，他就知道孤男寡女会叫人这样消遣，一本正经道：
“是，厉老板不要误会。今天来找您也是因为她，她是个药罐子，要吃一味叫百花露丸的药养身体。这药贵重，我手头拮据，想在您这讨个活。您看有什么，能让我干的。”
“讨活？”她故意戏弄他，“贺先生总不能是想要在我这里卖苦力吧？”
贺应星：“厉老板说笑了。”
“有倒是有，不知道先生愿不愿意做。”
“只要在下能做的，在下都愿意效劳。”
君子为五斗米折腰。
“贺先生别答应的那么快，先听我说完。”大概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厉老板凑过桌，掩扇低声噙着笑道：“画春宫，先生做不做？”
“…”贺应星浑身一震，满头黑线，磕巴道：“厉老板说…..说笑了。”
他可是读书人，还是先生，为人师表怎么能画这种有辱斯文的东西！
“先生先别着急拒绝啊，这东西现在可值钱了，画出来又不写您大名，没人知道是您的手笔。您人物工笔不错，画出来能卖上价。我手头上工笔粗糙的画册都能卖上百文，您的丹青少说也得一两起步。到时候您卖几本出去，您这小侄女就是天天吃金坨子也吃得起。”
“这…”
贺应星觉得也太有辱斯文了。
“贺先生考虑一下，这东西很简单的。您没经验，照着书抄就行。凭借我们的交情，您的工笔，我的手段。册子能给您卖上银两，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这…”贺应星尴尬得满头大汗，他们只是几本书买卖的交情，那事他也还真没经验。她开的条件确是很优渥，但是这真的很有辱斯文！
“厉老板别的活还有吗？抄书写对联，教书都可以。”他不肯，她就一本正经的打趣他，“这不行的话，别的活贺先生就只能去卖身了。”
贺应星两眼一黑差点晕倒，自己和那丫头非亲非故的，不至于去给她卖身吧。而且他…他这样也卖上不银两吧？
他紧张的抓袍子，攥得掌心里的搓伤颇疼，染了好大一片血迹。
真的没有别的活可以做了吗？他安慰自己不要着急，剩下的药流珠还能吃一年呢。船到桥头自然直，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他想先回去吧。
“叨扰厉老板了，这不太适合在下。还有劳您再有合适介绍，在下先告辞了。”
贺应星告辞，卷起袖子裹住手掌，扶着轮椅往后退了些转身走了。
厉老板示意伙计送他，扯着嗓子还喊：“别的先生能做的没了，先生考虑清楚了再回来。”
贺应星尴尬的落荒而逃，觉得自己就是饿死也不再来了。天无绝人之路，他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不过人真的会为银子愁死。
回去的路上，流珠想吃糖炒栗子，要十文钱一袋。贺应星觉得太贵，装作没看见她馋得发直得眼睛。她还想吃蜜桃雪花酪，这个更贵要二十文才小小的一碗。贺应星觉的她真的是不当家，不吃柴米油盐贵。
拉着她赶紧走过小摊，老马驾驴车来了就催着她上车。但她还想吃，趁他爬上驴车的时候，小摊主就把油炸的糖耳朵塞到她手上请她吃了。他转头看见气的想骂人，老马赶紧劝他。
“贺先生莫生气，小姑娘嘛嘴馋些正常，她吃都吃了就给她买了。一路上姑娘都馋成什么样了，就当哄她开心了嘛。”
“她…”贺应星肉疼，正为银子发愁呢，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个时候那姑娘还在想吃糖，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要给她续命，还要哄她开心！
老马无奈摇摇头，看他实在是扣搜，大方的掏了两个铜板付钱，对发蒙的流珠笑，“姑娘吃吧，没关系，马叔请你吃。”
贺应星看见又不乐意了，觉得自己好像虐待她一样，于是十分不乐意的掏出十个铜板。
“老板再来五包。”
小摊贩麻利用牛皮纸包好，用麻绳拴做一串递给流珠。流珠倒不敢伸手去接了，怯怯的望向贺应星。
看见她胆小的模样，贺应星躺在驴车上，顿时后悔又觉得自己冲动了。想了想就当补偿她好了，毕竟今天的事是他的错。
“没事，都是给你买的，拿着我们回家了。”
老马也劝她，帮着她接过糖包，“姑娘没事哈，拿好了，我们回家了。”
流珠接过了，只还是高兴不起来，她很想很想说不是她自己上手拿的，她只是想看看。回去的路上一直闷闷的，抱着糖包不说话，很深沉的模样。
贺应星偷偷看她，想她在想什么，她又聋又哑想的明白吗？
她那单纯的脑瓜子知道她只有一年的药吃了吗？知道今天自己想要丢掉她吗？现在她只是在生气没给她买糖耳朵吗？
不过她也没想的那么笨，还挺会察言观色的。回到家看见他衣袍上的大片乌血，和他用袖子缠起来的手了。
贺应星解开袖子的时候，她就跑到院子里去打了水来。看见他手上的伤着急的连糖耳朵都顾不上吃，端着水盆跑进来水都撒了，溅到她担忧的眉眼上。
忘记了贺应星是她的叔父，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拉着他的手给他洗伤口。整张脸都贴到他的手掌去了，好像眼神不好一样。搓着他的伤口很疼，噗噗的吹气也没什么用。
贺应星眼睁睁看着她给自己洗出一大盆血水来，手掌疼麻木了。她只顾自己，不管他的死活，用脑袋顶着他有点傻不愣登。
不过也算不白疼她一场吧。
贺应星看着她的头顶想，如果真的挣不到钱，她没有药吃死了。那他就把她埋了就好了，他还有块地原来是留给自己的坟地，挤挤也能容下她一个小小的坟包。
但她也不一定会死吧，贺应星又想还有时间呢，一年他不信找不办法。只是等流珠站起来，他十分震惊错愕的发现她的腰间只有一个荷包了！
另外一只呢？
另外一半的药呢！
贺应星回头望门口看，四处张望寻找，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药丢了，另外一半的药丢了！
他终于痛苦的发现，天绝了人路。紧张的盯着流珠腰间的荷包，本来还有一年的时间备药，现在他只有不到六个月了，自己可能真要把她埋进自己的坟地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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