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逆骨行》风遇而安

44、真相 值。因为你

　　　　墨尘伤得重，楚涵将他安顿在丹青院养伤。院子清静，楚涵隔天给他换一次药。
　　第三天，墨尘能下床了。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丹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地面上那些阵纹。“这阵法，是我给你爹布的。”他说，“净尘祛秽、锁香闭气、稳火控灵——他炼丹的时候老嫌丹灰呛嗓子，特意让我多加了一道净尘。”
　　他把手从墙上放下来，转身走回院子里，在槐树底下坐下。楚涵给他倒了杯水，放在石桌上。墨尘没喝，看着那两棵槐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我认识你爹的时候，才十六七。”他说，“在清远镇，他摆摊卖丹，我摆摊卖符。他丹炼得好，我符画得好。镇上的人说，流云宗和楚家，怎么出了这么两个怪胎。”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第四天，他递了一颗丹过来，说，试试。我递了一张符过去，说，拿着。”
　　“后来呢？”楚涵问。
　　“后来就一起走了。苍梧山脉、断云溪、云隐谷外围。他找灵草，我画符。好几次差点死在里面。他救我，我救他，分不清谁欠谁。”墨尘的声音很平。“那本丹书，那本符书，都是那时候找到的。一人一本。说好了，等炼到顶了，一起走出这片世界。”他停了一下。“他没等到。”
　　楚涵没说话。
　　“后来有一天，他给我来了一封信——凌霄宗那边有去大世界的线索。他要去。我让他等我三天，代管宗门的差事交接完了就去。”墨尘的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他没等到。”
　　“我师兄说，宗门事务还没交接完，再等两天。我说不等。他说，你走了就别回来。我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墨尘的声音很平，“我被他拖了三天。三天后我赶到苍霄河的时候，你爹已经死了。只见到你娘。她一个人漂在河上，身上全是伤。对面还有两个凝真境，一个被她用符打伤了，另一个被她拖住。她是拿命换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放在桌上。那张符被血浸透了，边缘卷起，灵光黯淡。“这张符，是我画的。那年你爹生辰，我送他的。三张，防身用。他一张没用，都给了你娘。你娘用了一张，打伤了追兵。用了一张，拖住了另一个的腿。剩最后这张，一直揣着。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手里攥着这张符。我取下来，收了十八年。”
　　楚涵伸出手，把符拿起来。符纸很轻，被血浸过的地方硬邦邦的，边缘卷着。他把它收进怀里。
　　“后来呢。”
　　“后来，”墨尘说，“我在断云溪上撑船。等了十八年。”
　　楚涵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的。楚云昭死在苍霄河，墨尘在断云溪上撑了十八年船。他带着一本符书，一路护他至西楚边境。谁欠谁的呢。他放下杯子。
　　墨尘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两棵槐树。桌上那杯水他始终没喝，已经凉透了。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闭了一会儿眼。
　　　　墨尘伤好之后，搬去了楚涵之前在外院时住的院子。领客卿职务、在符堂挂名，都是他自己提的。楚涵替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备了些丹药。院子不大，推开窗能看见后山那道断崖。墨尘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说这地方离符堂近，离丹堂也不远。楚涵知道他的意思——有事随时能过来。他没多说，放下东西便走了。
　　墨尘搬出来三天后，凌不离出关了。静修室的门从里面推开，凌不离走出来，周身那股冰寒之意比之前收敛了许多，沉下去了，像冰面下的暗流。楚涵正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翻丹方，听见门响抬起头。他放下丹方，走过去，伸手搭在凌不离腕上——灵力走了一圈，经脉稳固，丹田沉凝，境界已经稳了。
　　“我给你传的信，你收到了。”
　　凌不离点点头：“收到了。两封。”
　　楚涵等着他说。凌不离在石凳上坐下，槐树叶子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沧霄河战前一个月，收到第一封——凝真丹成。那时候我已经通脉巅峰，可以尝试凝真。”
　　“我给你留了凝真丹。”
　　“时间来不及。”凌不离说，“而且，楚家老祖年纪大了，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出手。”
　　楚涵从怀里取出凌不离送来的第二张纸卷，展开。上面写着：凝真已成，不日归来。他捏着那张纸卷，已经明白凌不离为何不等凝真丹。墨尘被围、两宗发难、楚家需要凝真境的战力——他全都看懂了，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把筹码压上了同一张桌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凌不离说：“你说此界太小的时候，我便猜你应该在等两宗发难。”他顿了顿，“那你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补凝真辅符的时候。”
　　凌不离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这么早？”
　　楚涵没接这茬。他坐在那儿，手指捏着那张纸卷，声音比平时沉。“凌不离，值得吗。”
　　凌不离浅浅一笑：“值。”
　　楚涵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凌不离，看着那张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本来想问的不止这些——极北的冰窟，为什么不等到凝真丹送来——但凌不离已经回答了，而且回答的不是那些问题。
　　“你……为什么。”
　　凌不离看着他，眼神很安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话。
　　“因为你需要啊。”
　　楚涵垂下眼，盯着石桌上那道纹路。过了很久，才说：
　　“……就因为这个。”
　　凌不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但也很安静。“对。就因为这个。”
　　楚涵看了他很久，站起来。“去吃饭。”
　　凌不离跟在他后面。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摇。